一位明顯還是在校學生的小男孩兒跟在父母身後,眼神比來時多了幾分沉靜。
他忽然抬頭對媽媽說:“原來有些工作不被理解,卻藏著這麼大的溫柔。林悟一開始也怕別人笑話,可最後他讓那麼多人好好告別,這比任何‘光鮮’的工作都厲害。”
媽媽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卻悄悄將手機的通訊錄撥到了老父親的號碼。
坐在前排的有位德國老大爺,白髮蒼蒼,拄著柺杖,跟身旁同樣年紀的老友輕聲唸叨:“這輩子見了太多的離別,總覺得‘走了’就是結束。現在才明白,像電影裡那樣,給逝者擦身、化妝、鞠躬,是把他們的尊嚴留住了,也讓活著的人能笑著想起他們。這片子啊,是給咱們上了堂最溫柔的課。”
老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相視而笑,眼底都帶著溼潤的暖意。
對於已經進入生命後半程,隨時都可能和這個世界告別的老人,看過這部電影的感觸更加深刻。
這些散落的心聲,藏在影院的每一處角落,藏在人們回家後給親人的電話裡,給舊照片的擦拭中,和深夜的長久回憶中。
《入殮師》沒有用激烈的情節衝突來激盪人心,卻像一汪溫水,慢慢的滋潤著觀眾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讓每個人都在別人的故事裡,找到了與自己、與離別、與生命和解的答案。
從今天首映的觀眾反饋來看,這部《入殮師》絕對是目前為止,本屆柏林電影節最具備金熊之姿的影片。
作為評審團主席,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有著女性獨有的感性,看待影片的核心,有著其獨到的見解。
“這部《入殮師》抓住了跨越年齡的共同情感落點,”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對身邊同為女性評委的義大利國寶級女演員瓦萊麗亞·布魯尼·泰德斯基,輕聲低語。
“不錯,對‘離別與和解’的共情,”瓦萊麗亞微紅的雙眼閃過一絲悵然,“入殮儀式填補了現實中離別留下的遺憾,這種體面的送別,是對逝者與生者的雙重安慰”。
同樣作為女性評委之一的伊朗年輕導演、編劇、演員,莎米拉·瑪克瑪爾巴夫,也是頻頻的點頭認可。
“李陸導演在影片中對‘生死觀’做出了重新的認知,”莎米拉認真的道,“他打破了對死亡的恐懼與迴避,將其轉化為生命延續的一部分。最後的那個鏡頭,鵝卵石與孕肚的呼應,我一下子明白,死亡不是終點,而是新的開始,是新生。”
莎米拉·瑪克瑪爾巴夫,是本屆評委中最年輕一位,剛滿24歲。
她的經歷極為傳奇,7歲首次觸電,15歲自學導演,並於18歲首次執導。
而她首次執導的影片《蘋果》,即入圍第11屆東京國際電影節,並獲得第51屆洛迦諾國際電影節大獎。
2000年,20歲的沙米拉執導的戰爭電影《黑板》首次征戰歐洲三大,一舉獲得第53屆戛納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評審團獎。
2003年,沙米拉再次征戰戛納,憑藉《下午五點》在第56屆戛納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再次捧得評審團獎。
要不是李陸明年準備憑藉《愛》衝擊一把戛納,雖然他保持著歐洲三大的最佳導演的最年輕記錄,但還真有可能征戰戛納最年輕導演的記錄就要旁落他人了。
《入殮師》針對觀影的不同年齡階層的反饋也截然不同。
對於青年群體,聚焦在18-30歲的年齡段。
他們看完影片後大多數都認可其“用溫柔守護尊嚴”的價值。
他們認為:林悟從逃避到坦然的過程,讓我明白職業無高低,有溫度的工作都值得尊重。
不僅僅如此,部分年輕觀眾因影片聯想到與家人的關係,尤其是“不善表達的親情”,有觀眾表示“散場後立刻給爸媽打了電話,想多說幾句‘我愛你’”。
對於中年群體,聚焦在31-55歲的年齡段。
他們大多結合送別長輩、面對生活壓力的自身經歷產生共鳴,認為影片“真實不煽情,但恰恰戳中了中年人藏在心裡的遺憾”。
有觀眾提到“澡堂奶奶入殮的段落,讓我想起去年送走的母親,眼淚根本忍不住”。
他們更加關注影片傳遞的“活在當下”理念,認為“理解死亡後,更懂得要珍惜身邊人,認真過好每天”。
對於老年群體,聚焦在56歲以上的年齡段。
他們因豐富的人生閱歷,更能體會“生死閉環”的深意,有觀眾提到“這輩子見多了離別,第一次覺得‘走’也能這麼有尊嚴,這是對生命的尊重”。
他們對影片中“鵝卵石”“二胡旋律”等細節感受更深,認為這些元素“藏著不說話的深情,比直白的臺詞更能打動人”。
有觀眾表示“看到林悟父親掌心的鵝卵石,想起自己藏了幾十年的老物件,都是念想”。
“這部片子有著溫柔的力量。”迪特·考斯里克揉了揉微溼的眼角,好久沒有看到這種直擊人心的片子了,輕輕的拍了拍李陸的肩膀,長嘆道,“這種‘以柔克剛’的敘事風格,你並沒有用激烈的衝突或刻意的煽情,而是透過‘入殮儀式的細節’、‘人物的情感轉變’傳遞深層思考,最終達成治癒人心的效果。”
“這不是一部講死亡的電影,是一部教我們如何好好活著、好好告別的電影,看完,我的心裡又暖又亮。”
坐在李陸前排的正是本屆電影節,李陸的最大競爭對手,《勇往直前》的導演費斯·阿金。
李陸知道,歷史上這位德國本土的導演正是在本屆電影節上捧得了最高大獎,金熊獎。
雖然他沾了一點點東道主的優勢與運氣,但影片的確足夠優秀,並且配得起這尊金熊。
費斯·阿金轉過身來,與身後的李陸重重的握了握手。
“愛情與死亡,這是人類永恆的兩個話題。”
費斯·阿金凝視著這位年輕的導演,自己在本屆電影節上最大的競爭對手,滿眼的欣賞與敬服。
“我的電影選擇了愛情,你選擇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