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疏看出了莫風染的迷惘,拍了拍她肩:“其實,自暴自棄也好,沒心沒肺也好,開心就好。”
莫風染一直偽裝的面具被撕開,她低下頭有些愧對奶奶,心頭湧上酸澀。
從奶奶去世,她整個世界都灰暗了,她甚至一度找不到存在的意義和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她情願自暴自棄的麻痺自己,願意爛在泥坑裡,得過且過的混一天是一天,實則她內心缺乏安全感,精神上極度貧瘠。
莫風染垂在身旁的手握了握,忽然抱住虞疏,眼裡閃著淚花,聲音很小聲:“疏姐,你知道嗎?”
“其實,我好羨慕能跟家長髮脾氣的同學,因為我的任性發脾氣從來就沒人在乎。”
“我也不敢對親近的人發脾氣,我害怕他們會離開自己,我是不被神明眷顧的人,是畫上不幸記號的人,是父母最不希望存在的多餘者、汙點,最錯誤的……”
“那又如何,你很好,很棒,且拯救了自己不是嗎。”虞疏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安撫寵物一樣,語氣溫柔了些。
人在不在絕境,都應視自己為唯一的救世主,莫風染做得很好,身在泥裡,卻沒爛在泥裡。
她曾也覺得自己沒有父母,但闖來了一個弟弟時刻提醒她,她有父母,只是不要她了而已。
可回到國內,她就察覺不是這樣,是那些人斷絕她和外界聯絡時,也斷絕了父母跟她的聯絡,自己如果沒硬捱到現在也不會知道有親人是甚麼滋味。
莫風染放下手,擦擦眼淚,蒼白地笑了:“我親生母親說我是沒教養的垃圾,我父親說我是見不得光的野種,以前的同學總說我是掃把星……”
“所以,奶奶走了,我的整個世界就塌了,我不再想拿第一名,不想做大家閨秀,甚至不明白像我這樣的人為甚麼要存在……似乎笑著走下去就是我對奶奶的承諾,其實像行屍走肉一樣。”
虞疏聽著她的話,終是不能感同身受。
只能沉默著,慢慢道出自己的故事:“染染,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嗎?”
莫風染點頭,虞疏低頭良久,語氣十分平靜道:“不滿三歲起,我每天都要打針,打了針之後身體會像有一萬隻螞蟻在血管裡穿行,神經會極度緊崩扭曲,頭痛欲裂……可是那時我還會哭。”
“過了很久之後,我才明白那是痛的感覺,卻再也哭不出來了。”
幾乎每個晚上,痛著睡著又痛著醒來。
“從小還得學習各種知識,如果有一次檢測不過,也要被打針,還會失去一隻寵物,隨著承受能力不斷加強,打一針變成了兩針,三針,四針。”
“……而每次滿分的代價是像垃圾一樣扔在擂臺上,讓人一拳一腳地打在身上,在離死亡最近時,他們又在我身體上插滿管子救回我,又扔出去……”
“很長一段時間我沒進食過任何的東西,只能掛著各種藥水。記得,有個老神棍讓我逃,我就裝成貧民窟的小乞丐去機場,可還是被抓了,那次被罰得最重,又丟在黑暗的平地房和死屍待了一個月,每天……”
“停。”
莫風染聽虞疏生硬又沒表情的敘述,打斷道:“疏姐,你是在講電影嗎?”
牛頭不對馬嘴的。
虞疏輕勾唇角淡淡笑了聲,點頭:“是呀,新劇本。”
莫風染被逗笑了:“我就說,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可憐的人,最後主角怎麼樣了呢?”
世界上可憐的人,何止一個兩個,在看不到的陰暗背面,可以說是人間煉獄。
虞疏邊收拾碗筷邊道:“最後,她得救了,睡得好吃得好。”
所以染染,其實你很幸福。
虞疏講得平淡,莫風染也只當是個故事聽了,卻不知道故事的主人公就在眼前。
“染染,你可以選擇不帶遺憾的過好這一生,也能選擇不聽不懂稀裡糊塗過一生。”
“但唯獨,別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是最愚蠢的。”
莫風染咬咬唇,吐出一口濁氣:“我要考京大,我要去京都,要讓拋棄我的人知道,沒有他們我也能漂漂亮亮活著,讓他們後悔不要我這麼優秀的女兒。”
虞疏淡聲:“想做甚麼都行,我會給你託底。”
莫風染瞬間感動得眼淚花花,求著虞疏要抱抱。
越接近高考,氣氛越緊迫了起來。
蘇糖梨莫風染等人都在努力刷題複習,都忙。
唯有虞疏好像閒了下來,天天依舊兩點一線,要麼就是去校醫務室,一待就是一天。
虞疏正在醫務室吃飯,發覺秦燊有意無意看向她,忍不住問道:“哥哥,我臉上有花?”
秦燊放下筷子:“沒,我只是在想,下週就高考了,疏疏想好去哪個學校了嗎?”
虞疏擦擦嘴:“不想高考。”
沒意思。
也不想回M洲,老妖太嘮叨,聯邦太煩人,幾方勢力蹦躂得很歡,能躲一時躲一時吧。
嚴宿認真勸導道:“怎麼能不高考呢,只有虞小姐您考個好的大學,以後秦家……”
“咳……”
秦燊輕咳一聲打斷嚴宿道:“哥哥能知道理由嗎?”
虞疏面無表情道:“沒理由。”
麻煩,她又不需要學歷證明。
秦燊笑道:“疏疏,你的朋友們都會參加高考,如果你不高考不但學校會失望,張風黎幾個也會擔心你,到時候你挨個解釋會很麻煩。”
她向來怕麻煩,且沒甚麼耐心。
虞疏想想也是,蘇糖梨還夢想著她們三個人能上同一所大學呢!
秦燊眼光微閃:“還有一週就高考了,考完後哥哥帶你去京都玩。”
“去京都幹嘛?”
秦燊緩緩遞過來一個劇本:“我上次不是說了嘛,給你接了個電影,得去京都試戲。”
“哦。”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去就去唄,在哪兒不是混日子。
時間轉眼即逝,馬上就到高考了。
但在考試前夕,虞家收到了一個包裹,是給虞疏的。
虞疏正在影片陪蘇糖梨複習,拿到這包裹時以為是莫風染買給她的零食,結果不是。
包裹不大,她拆開就看到一個小盒子,上面有個R形狀的黑眼標誌。
虞疏目光一冷,匆匆和蘇糖梨說了句“晚安”結束通話影片,慢慢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個小藥瓶。
虞疏先看了信,眼神慢慢銳利起來:“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