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疏的表情雖然還是沒甚麼變化,但眼底閃過一抹焦急,被秦燊注意到了。
他拍拍虞疏的肩:“沒事的,別擔心。”
虞疏輕“嗯”了聲沒說話。
從虞家出事開始,她一直都擔心爺爺的身體,沒想到盯著盯著,還是進了醫院。
急救室外,虞多餘和林管家也在,他眼圈紅紅的:“姐,你來了,怎麼辦?”
虞疏看著他,更加煩躁了。
陳媽這時才道:“都怪我,都怪我不應該拆那個包裹的。”
虞疏看向她:“甚麼?”
“是海外寄給大小姐的包裹,老爺子簽收後就放在客廳了,晚飯的時候我本想拆開替大小姐放房間,結果被老爺子看到裡面的東西,一時急火攻心……”
海外,虞疏手指緊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底滋生。
不會是老妖寄的,她寄也不會寄到虞家。
“就是這個包裹。”陳媽拿著個紅色的禮盒。
林管家正要去接,虞疏拿走了。
這時,急救室開了,醫生走出來道:“送來的及時,已經脫離危險了,但這麼大年紀切記少操勞,又氣結鬱心……別再刺激老人家。”
“脫離危險就好。”虞多餘喜極而泣。
轉到病房後,虞疏讓林管家和陳媽去收拾老爺子常用的東西,虞多餘也被她以明天要去公司為由攆回家了。
整個病房中,只有秦燊和虞疏。
看著臉上平靜,但一直盯著老爺子的虞疏,即使她沒甚麼表情,秦燊也知道她在擔心老爺子。
有些心疼她,總是把所有情緒壓抑著:“沒事的疏疏,爺爺醒了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虞疏手指捏緊校服口袋的東西,眼中寒光閃爍,那些人該死,很該死。
她心臟忽的刺痛,忙咬了口下唇,掩下眼底情緒。
“疏疏啊……”老爺子醒了,微微睜開眼縫卻沒甚麼力氣。
虞疏握住他的手,知道他要說甚麼看向秦燊:“哥哥,我餓了,可以去幫我和爺爺買點吃的嗎?”
他眉眼動了動點頭:“好……”
“小疏疏啊,爺爺對你不起啊!”
虞秋凜看著孫女,越發心疼:“疏疏,爺爺今天收到的那信,都是真的嗎?”
虞疏指尖鬆了鬆,輕“哦”聲,極其溫吞散漫。
包裹中,只有一封信和一張照片,照片中是九歲左右的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下血紅一片,臉色白得透明,身上還插著三四根管子,瘦得好似一具骨架,昏迷得不省人事。
信的內容:“親愛的Eunice,不要試圖忘記你的使命,忘記定期發作的病毒,你知道只有我們能救你,期待你重新回到外婆身邊……”
虞秋凜眼眶微紅:“甚麼病毒?是毒癮嗎?”
定期發作的除了病,就是癮了,跟毒沾邊的癮。
他看到照片,只覺得心頭髮緊,他的小疏疏還那麼小,那麼脆弱,那麼可憐無助就要遭受那種折磨,甚至不敢看第二眼。
“我沒有,我很好。”虞疏拿出口袋裡揉成一團的照片,恍惚間好像看見那個破碎的小人。
她被一點點拼起來又反覆的打碎,也曾憤怒的拍打困住自己的玻璃瓶子,可它太硬的,慢慢的也就徹底麻木,從此和瓶子合二為一。
你外婆要你回去,她說有藥能治你,我們治……”
“不去。”
“我已經好了。”
虞疏眼裡的平靜像凍結萬里的深冰,不知從哪裡摸出的打火機,點燃了手裡的照片。
“聽爺爺的,咱再檢查一下,如果真有問題爺爺陪你去找她……”
“不去,我沒毒癮。”火光照在她的小臉上,沒有波瀾也看不出情緒,照片在手中越燒越短,心中既興奮又陰冷的恐懼卻蔓延至全身。
他們,真的出現了。
最後照片被她丟在垃圾桶,連同那封信燒成了灰。
房間安靜了許久,虞秋凜又正欲說甚麼,門被敲響,秦燊拎著飯盒走進來。
先跟虞秋凜打了個招呼:“爺爺餓了吧,我是疏疏的經紀人,叫我小秦就好,不知道您愛吃甚麼隨便買了點。”
順手把移動小桌子拉過來,又把病床搖起來些,當餘光掃見垃圾桶的灰燼也沒說甚麼。
虞秋凜心不在焉,應了聲:“謝謝,疏疏勞煩你操心了。”
秦燊得體微笑:“沒有,她很乖。”
他把虞疏的一份放在她面前遞上筷子,她沒接,站了起來:“謝謝,你陪我爺爺吃吧,去個衛生間。”
說罷,已經出了病房,轉身後,眼裡的戾氣怎麼也掩蓋不住了。
“疏疏……”虞秋凜再次嘆息,他見過許多人,能分辨許多人,可這孫女有時候也完全讓他看不清。
秦燊笑了笑,替老爺子夾菜:“沒事,爺爺先吃,待會兒給她重新買。”
黑暗的樓梯間,虞疏靠著牆根滑下,因太過昏暗,完全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只能透過黑暗,隱隱發現她拿出手機的動作有些僵硬,回覆之前的隱藏號碼:“活著,讓你失望了。”
對方似乎一直在等她,秒回道:“不,我很開心,特別開心。”
虞疏嗤了聲,頁面又跳出一條資訊:“克斯叔叔他很想你。”
克斯,如噩夢一樣的名字,單單只是再次聽到,她身軀都會止不住的顫抖,心底發寒。
她想發甚麼又刪掉,刪掉又發又刪除,重複了幾次直接關掉手機埋著頭,始終剋制不住心底那一股如何也蓋不住的恐懼。
不知道過了多久,虞疏目光空洞的看著前方,指尖泛白的拿起手機打出一個電話。
響了很久對方才接起,語氣不耐:“幹嘛,不是說有事沒事別給我打電話嗎?”
老者火氣很大,十分響亮又帶嫌棄的聲音卻讓虞疏平靜了一分。
她聲音弱弱地喚道:“師傅……”
老者要繼續叫罵的話頓住了,語氣溫和了幾分:“呵,讓你作,你以為自己真的好了嗎?”
虞疏垂下眼眸:“死不了。”
她倒是沒像外婆說的染上毒癮,而是作為試驗品,時不時身體裡的毒會病發迭代一下,特別是她情緒失控的時候,痛不欲生罷了。
虞疏說著正要掛掉電話,老者兇悍道:“我明天要去玩,轉點錢來。”
“沒錢。”
她想告訴老頭,她會恐懼的,怎麼不會?
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怎麼會不知道害怕?
虞疏直接掛了電話,就見WeChat(國際版微信)跳出一條資訊:
“G,你踏馬真會給我找事,你居然用聯邦內網發出那種東西,聯邦高層連下三道密令,追你回M洲,整個學術界都躁動了,還有那個組織一定會行動……在此之前你找不到密碼本,我們一起完蛋。”
過了一分多鐘,老妖又發來一條資訊:“你,還好吧?”
虞疏回覆道:“沒事,先頂著,會給他們一個交代的。”
虞疏放下手機,站起身,拿出小白瓶連吃了五片安眠藥。
這藥有適合她鎮定的成分,她需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