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鐵軍也沒轍,耐心地跟演員說:“老計的樣子雖然是兇了一點兒,你們平時不也一塊兒打摜蛋,在一起吹牛麼?他又不吃人,你那麼怕他幹甚麼?”
賈蓉心裡有苦說不出,他很想說“你行你上”;可問題是白鐵軍真不怕計春華,不僅不怕,倆個人每天早上還各種對打呢!
嗯,拳不離手、曲不離口。
沒辦法,調整完了,也只有硬著頭皮拍。
結果還是那個問題,計春華但凡稍微一入戲,五六個人居然都拉不住他……
白鐵軍無比懷念項漢、閆懷禮、林志遷他們。
最後還是王服林發了火,這幫人才終於使出吃奶的勁兒,拉胳膊的拉胳膊,摟腰的摟腰,抱腿的抱腿,總算把計春華給控制住了!
計春華臺詞的功底也很好,整個片場都能聽見他的大嗓門:“沒良心的王八羔子,像這樣黑更半夜送人的事,你就派我!”
周嶺這地方改的非常好,焦大發火不為別人,而是派他去送秦鍾那兔爺!
要是派他去送鳳姐和寶玉,你看他還鬧不。
整個東府都知道這少奶奶的弟弟是個兔爺,就連賈家族學裡那幫子也看不起他,更何況是焦大?
賈蓉被王服林給罵了一次,終於知道該怎麼演戲了。
可即便是這樣,他剛跑到位,計春華就奮起硬是拽著五六個人往前奔了一步,一嗓子吼的賈蓉居然連退了兩步!
他怕王服林罵他,這才惱羞成怒,也扯著大嗓門喊:“給我把他捆起來!”
這幫下人、小廝拼了命想把計春華給拉後頭去,可他猶自痛罵:“別說你們這群王八羔子!”
賈蓉在王熙鳳面前沒臉,也真惱了,色厲內荏道:“你給我住嘴!”
結果焦大還挺有禮貌:“蓉哥兒,你別在焦大面前使主子性!就是你爹、你爺爺,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
“……”
這段演的還可以,白鐵軍衝周玥說:“馬車呢?讓鳳姐馬車過來。”
等鳳姐馬車到位了,正好聽見計春華那句話:“不和我說別的可以,要是再說別的,咱們紅刀子進去,白刀子出來!”
白鐵軍皺了下眉,這句臺詞寫顛倒了。翻看劇本才發現這地方還特意摘了句脂硯齋批語——“是醉人口中文法”。
他叫停了拍攝,過不去找王服林:“導演,咱們尊重原著,這地方照著拍,等回頭電視劇播出了,觀眾們會不會看不懂,因此挑我們的錯處啊?”
老王點了他一句:“那不是你說的那甚麼,讓觀眾們來找茬,到時候再在報紙上,把這緣由講出來,也是一樁佳話。”
這老王,還真把他的意見給聽進去了。
既然導演都同意了,那沒說的,繼續拍吧。
白鐵軍讓計春華重新再喊一遍,結果老計這傢伙用力過猛了,假眉毛都掉了一條,可把賈蓉給嚇得夠嗆!
周玥連忙小跑著過去,幫他粘好,還趁機小聲叮囑他說:“你收斂著點,沒看他們都讓你給嚇得不輕麼?”
計春華解釋說:“媳婦,我情不自禁啊!這戲拍的太過癮了,以前都是人家義正言辭地罵我……”
周玥也很無奈,在他身上打了一下:“你上這兒過癮來啦?”
到底還是鄧潔壓得住場子,她從馬車裡探出身來,喝道:“蓉兒!”
等賈蓉快步跑到面前,才指著焦大不容置疑地說道:“還不打發了這個沒王法的東西!”
計春華還在過癮:“哪承望如今剩下這些畜生來呀!”
“……”
終於到他被賈府家丁給合夥按倒,又有小廝拿鐵鍬從旁邊地上鏟了一鍬馬糞,要往他嘴裡塞馬糞了!
計春華噁心的不行:“我說白導,能不塞麼?”
“又不是真的,矯情甚麼!你在香江那邊拍戲,人家還想用真的糞便澆你呢!”
要不計春華怎麼沒按照歷史軌跡,繼續在那邊參演電影麼,把他當意本人整!
拍攝之前白鐵軍想起個細節來:“待會兒塞完了馬糞,你盡力大聲呸呸呸幾聲,回頭配音給合上去;不然剛往你嘴裡塞了馬糞,你就毫不受影響地說臺詞,那不穿幫了嘛!”
這馬糞當然是假的,實際上是棗糕,但計春華已經想好了,回頭就把這玩意兒給戒了,他這輩子都不吃棗糕了!
老計心裡膈應歸膈應,但還是很職業的,回頭開拍的時候,只是象徵性的掙扎,根本沒使勁。
否則就這幾個貨,還真按不住他,更別說往他嘴裡塞東西了……
塞完了“馬糞”,計春華大聲“呸”了幾聲,還發出乾嘔的聲音,整個片場都清晰可見。
王服林蹭一下站了起來,動容道:“好!”
鏡頭裡,王熙鳳見制住了焦大,重新又坐回了馬車裡。
焦大吐乾淨了,有些“口齒不清”地控訴道:“你們成天偷雞戲狗,爬灰的爬灰!”
“……”
下個鏡頭,拍馬車裡寶玉和鳳姐的對話。
他們現在已經很有經驗了,轎子都抬上卡車了,更何況是在平穩的馬車裡對吧。
道具把馬車的簾子向兩邊拉開,接著從連線處往外拉出兩根延長杆來,熟練接上攝像機的底座,老李又過來安裝好機身、電池等各種配件;
沈琳帶著燈光組上馬車布光,等一切都準備就緒了,白鐵軍才拿著麥克風衝他們喊:“駕車的走慢一點,準備實拍!”
等馬車動起來,歐陽偏著頭一臉好奇:“爬灰的爬灰,哎,姐姐甚麼叫爬灰啊?”
鄧潔板著臉,一眼瞪了過來:“少胡說!那是醉漢嘴裡胡唚!”
還別說,她這一瞪,還真有殺傷力;歐陽這樣的小年輕頓時唬的低頭、縮脖、塌腰、完美詮釋了甚麼叫老實巴交。
王熙鳳素來重視寶玉,說了他一句,又趕緊講道理:“你是甚麼人?不說沒聽見,反倒細問。等我回太太,仔細捶你不捶你!”
寶玉連忙賠笑撒嬌:“好姐姐,我再也不說了……”
王熙鳳這才笑了一下,可不等她笑完,就遠遠聽見焦大喊道:“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