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要的薛寶釵,是一個理智和冷靜的薛寶釵,感性被她視作沒必要的東西。張麗以前就是這麼演的,像一塊純度很高的冰,外表冷峻,孤高……
張麗問他:“導演,那我是變好了,還是變差了?”
王服林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說,仔細斟酌著措辭:“就是你的轉變有點突然,所以……”
張麗卻反問道:“在導演心裡,薛寶釵是個天生冷漠的人,不關己事,不開口,問一聲,搖頭三不知。 不管做甚麼事,都帶著極強的目的性,是嗎?”
王服林被問的啞口無言,用眼神滿世界找人,該死的白鐵軍呢?沒看見他導演有難麼,還不趕緊過來護駕!
張麗讀懂了他的眼神,笑道:“導演,你別找了,我之所以那樣演,是因為打心底厭惡夏金桂這個“女盜蹠”,偏偏又對她無計可施。我覺得這樣反而更符合現狀。”
王服林有些恍惚,張麗的一句“女盜蹠”用得好啊!她一個大家閨秀,如何見過這種人,天生排斥+本能厭惡+手足無措,不是才是最真實的反應嗎?
可老王還是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這種感覺之前在陳小旭身上也有過。
張麗問他:“導演,張麗是薛寶釵嗎?”
王服林搖頭,她又問:“那薛寶釵是張麗嗎?”
王服林可算是明白了,她和林黛玉一樣,開竅了。
就衝這個,這場戲他高低不改了,幾個鏡頭而已,和張麗開竅相比,不值一提!
“……”
等化妝師給陳見月化好妝,上床蓋上被子躺好,白鐵軍他好兄弟老李就把攝像機給到她臉上的特寫。
張麗走過去,展開一條投涼了的麻布覆在她額頭上,陳見月在夢裡猶自在喊:“爹、娘、千萬別賣我!”
鏡頭再一轉,歐陽腳步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就看見滿屋子人都在哭泣。尤其是薛姨媽和寶釵,更是哭的傷心。
他忙問:“姨媽,怎麼了?”
薛姨媽不語,倒是寶釵用眼神示意他往屋子裡看。
只見床上躺著個人,此時臉上已經蓋上了白綾。這才知道,香菱去了……
終於,這個小名被喚作英蓮,幼年被拐子從上元節燈會上拐走,再到遇見薛蟠一家;身世坎坷、命途多舛的香菱,年紀輕輕就悲慘地去世了。
“……”
王服林大喊一聲:“咔!”一切似乎又都恢復到了原本的模樣。
“香菱”也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神先是看向歐陽,接著又收了回來,一個人愣愣地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薛姨媽”和“寶釵”也都連忙擦乾淚水,也不急著去換戲服,而是站成了一排。
這時候任大會手裡拿著一個繫著紅綢子的水杯走了過來,大喊:“恭喜香菱殺青!”
片場有一個,算一個,齊聲跟著高喊:“恭喜香菱殺青!”
陳見月被搞得猝不及防,失聲:“你們……”
王服林解釋說:“這是咱們劇組想出來的一個殺青儀式,以後每一個主要演員殺青,我們都會搞這樣一個儀式,留作紀念。”
陳見月雙手發顫,接過杯子,眼淚忽然掉了下來,然後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擱,就一頭扎進了王服林的懷裡,嗚咽著:“導演!”
除了有殺青儀式,還得有殺青宴。
晚上,老王特意讓招待所多做了一個肉菜。
吃過晚飯,陳小旭、張麗、郭宵真、胡哲紅、沈琳、元玫、徐莉霞、張靜琳……這一干平時玩的好的,都聚到白鐵軍和歐陽的房間,來為陳見月送行。
她就要離開劇組了,王服林已經私底下告訴了她,早就知道她跟侯長融談戀愛的事兒了。
陳見月也就明白,她必須得走了。
歐陽起鬨,非讓她說兩句甚麼,她遺憾地說道:“跟大夥在一起快要3年了,很遺憾不能陪你們到最後了。我會記住這3年的,記住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哎,怪傷感的。
往常,陳小旭最見不得這種場合,都是露個臉,然後就想辦法一個人躲起來,默默傷感去了。
可今天卻一反常態,上前笑著拉著陳見月的手說:“再走之前,你還有一場熱鬧看呢!”
大家這才紛紛跟著起鬨:“沒錯,沒錯,還有林黛玉跟薛寶釵的擂臺呢!”
這個擂臺終歸還是要辦了,林狗蛋抗爭過、也鬧過,但是並沒有用。
王服林還好言好語地跟她商量:“好姑娘,你必須得打!你聽我給你分析分析;這場比賽,我要拍下來當花絮寄回臺裡。這可是在領導面前,大大露臉的事情。你前邊已經有了《林黛玉倒拔垂楊柳》,這回再加上跟薛寶釵打擂臺,對你將來爭取留京指標很有用處的!”
要擱過去,陳小旭一定嗤之以鼻,甚麼指標不指標的,對她有甚麼用?
現在她不這麼想了,有個人也在爭取這個指標呢,嘿嘿。
陳小旭想著反正她也不是頭一回離經叛道了,那就打唄!
“……”
王服林深諳打鐵趁熱的道理,昨天剛辦完香菱的殺青儀式,今天傍晚就安排了這場擂臺賽。
打就打唄,誰知道又出么蛾子,白鐵軍非但不給她倆準備比賽服裝,還建議她倆就穿各自最經典的那身古裝打!還要做頭髮,化全妝,汝聽,人言否?
可這個提議卻得到了全劇組的贊同,少數服從多數,倆人也只能無奈地服從。
今晚上,就連食堂都主動來找任大會:“主任,要不打完咱們再開飯吧?我給你們多加一條魚!”
好傢伙,就連這幫廚子也想看熱鬧……
看在這條魚的份上,王服林同意了。
晚上7點整,新聞聯播剛開始,招待所的小禮堂就被擠得水洩不通。只留出了兩個選手通道。
場地中間,搭起了一個標準的擂臺。不用說,能這麼快,又這麼好地完成任務,準又是李乘如的功勞。
白鐵軍還架起了燈光,從5分鐘前,兩盞聚光燈就比直打向了選手通道。
終於,歐陽和鄧潔一左一右,從裡頭掀起來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