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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鐵軍就知道勸不了:“那我幫你請個小保姆?”
“不用不用,你王姨單位和工會都會來人,還有小京他們兩口子,人手足夠了。”
也是,從這時候一直到2005年前後,受傷了或者生病了比較嚴重的,需要住院,單位都會派人來幫忙守著。
在病房陪護不僅不用上班,還不影響工資和獎金,只需要幫忙看著點輸液,陪病人說說話,幫忙打個熱水,倒倒尿盆啥的,就能輕鬆混差不多一個禮拜。
這可是個肥差,但凡跟病人關係好的,都搶著來!
“……”
還記得前陣子成立的那個三方調查組吧?
這段時間,他們對《西遊記》劇組的調查終於有了結果。不僅證實此前幾封針對楊節的舉報信純屬子虛烏有,還了她清白,也對劇組所面臨的困難,以及 1982 年到 1986 年這四年間的辛勤付出,給予了充分認可。
聽說調查組的人在瞭解真相之後都感動不已——楊節他們不僅沒有浪費一分錢,反而劇組的日常開銷節儉的讓人心酸。
尤其是演員的伙食,經常磕磣到讓人都吃不飽?他們給臺裡拍電視劇,竟然都吃不飽飯!
還有一個令調查組感到震驚的發現是,整個劇組竟然只有一臺攝像機。
拍這麼大的一部製作,一臺低端的非移動式攝像機怎麼夠呢?
尤其是在前11集已經播出了的情況下,就連調查組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一連問了王琮秋好幾次:“這樣的畫面,真的是你拿著這樣一部攝像機拍出來的?”
還有閆懷禮兼任了9個其它角色,一分錢片酬也沒給人家;馬德華兼任了14個不同的角色,同樣一分錢沒有;最誇張的是六老師,他除了是主演,戲份最多、最重之外,還一人飾演了17個不同的角色,結果也一樣……
還有白鐵軍,發明了那麼多輔助燈光配件,還有一整套的威亞特技系統,楊節非但沒說想著給人家發點獎金,竟然連一支鋼筆、一個工作筆記本都沒獎給人家!
調查組的人都替白鐵軍鳴不平,質問楊節:“像白鐵軍這樣的好同志,你們怎麼不當成典型事蹟報上來呢?”
把白鐵軍給樂的…… 他成孫連成了。組織一調查,發現 —— 他非但一分都沒貪,組織反而倒欠他二十。
“……”
以上這些如此詳實的內容,當然又是王服林口述。老王的訊息簡直不要太靈通。
三月二十號晚上,姐姐一本正經地對白鐵軍說:“趕緊去洗腳,洗完過來把下個月一整月的糧交一下。”
白鐵軍嚇得夾緊了腿:“不是吧!你想謀殺親夫?”
姐姐差點給他一記倒馬毒:“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那邊不僅有你大老婆、小老婆、小妾,還有林妹妹、寶妹妹那一堆的妹妹,我怕你此間樂,不思蜀!”
次日一早,天不亮白鐵軍就拎著那個幾乎快要成他標誌的斜挎包出發了。
下樓的時候腿都是軟的,腳步虛浮,神情恍惚,下樓的時候跟京劇院的一個老頭走一對臉,好懸嚇老頭一跳:“好傢伙,你被吸了陽氣啦!”
白鐵軍心說那可不,他讓女妖精吸了陽氣,都吸乾了……
“……”
兩日之後,劇組抵達揚州,住在第二招待所。
白鐵軍的房間被分在了三樓,和王服林的挨著,條件雖然一般,但十分寬大幹淨,隔著明亮的玻璃,就能看見高高的樹木,綠意簡直能拍進窗子來。
他依然和歐陽住一間屋子,就是這回這小子顯得有些不太自在。
就在導演眼皮子底下,不利於他去找姐姐妹妹們。
白鐵軍正收拾行李呢,門敞開著,就聽周玥在門外叫他:“白導,我來發工作日程表。”
白鐵軍過去拿了,順便支開歐陽,和她閒聊:“周姐,這個假期聽說你和計春華走完流程了?”
見他擠眉弄眼的,周玥反倒落落大方:“我倆還有些事情沒有談妥。”
白鐵軍大概能猜到:“你想留在京城發展?”
周玥點頭:“我也不瞞你,臺裡想把我給調過去,我也不想回昆明瞭。”
這可是好事兒呀,白鐵軍問她:“計春華想留在花洲?”
周玥嘆了口氣:“是呀,他上了你家的賊船,產業甚麼的都在那邊。”
白鐵軍說:“這容易,回頭我的產業中心也是會轉移的。再說了,雲娟也在京城,我將來肯定也是要留在京城發展的。”
周玥這才跟吃了顆定心丸一樣,喜滋滋地走了。
“……”
等她走了,白鐵軍才開啟這份工作日程表。
三月二十八日 至 三月三十一日,薛蟠家,一組。
四月一日上午,賈政書房(賈雨村遞書),二組。
“……”
一直到四月十一日,三姐之死,賈政回歸,二組。
嗯,下個月,周玥就下線了。
剛看完,歐陽就進來了,興致勃勃地對白鐵軍說:“璉二哥,外頭風光可好了,你和我們一起去逛逛吧!”
白鐵軍正要答應他,就聽身後有人敲門板,一扭頭髮現是王服林。
老王問歐陽:“你們上哪去?這都下午了,天黑之前必須回來,聽到沒有。”
歐陽又變得唯唯諾諾:“哦,知道了。”
王服林來找白鐵軍那肯定是有事兒啊,歐陽也不等他了,很沒義氣的一溜煙。
老王對他說:“這個月咱們的任務可重啊。我打算把“探春理家”、“趙姨娘鬧事”、“寶釵蘅蕪苑”、以及“妙玉走火入邪魔”的戲份都拍了。”
白鐵軍問:“具體地點呢?”
“瘦西湖3處、另外徐園、何園、剪紙藝術館。還是老規矩,我帶一組,你帶二組。”
白鐵軍本以為老王是來說公事的,剛準備記錄下來,就聽他說:“喂,你想拍西遊記不?”
白鐵軍正給他倒水呢,聞言手一抖,開水直接澆到了手上,燙的他差點把暖壺給扔了。
“不是,導演,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
王服林一臉無辜:“這不明擺著的麼,來了這麼一出,上邊想換掉楊節也是理所當然的好吧?”
白鐵軍擦乾了手,連忙去把門給關了,拉過椅子讓王服林坐下:“導演,上邊兒想讓你來接手《西遊記》?”
老王掏出煙來,點上說:“我當然不可能接手了,所以我就跟上邊兒推薦了你。”
“上邊直接拒絕了是吧?”
王服林滿意地點了點頭,跟這小子說話就是省腦子。
“你一個新人,又不是科班出身,沒成績,沒背景,沒名氣,上面當然不放心把這麼大的一個專案交給你。還是我替你說了很多好話。”
白鐵軍不用想也知道,老王跟阮臺推薦他的時候,肯定把他說成了“聽話、和劇組主創人員的關係好、鎮得住場子、腦子活、知道替上頭省錢……”這樣式兒的青年才俊。
但恰恰是這樣,才說明《西遊記》根本離不開楊節。
她就好比是大漢丞相時期的曹操,要沒有她,天下還不知道究竟幾人稱王、幾人稱帝。
白鐵軍直搖頭:“我還是給你當副導演,大樹底下好乘涼。外頭風大雨大,一動不如一靜啊。”
王服林聽得直搖頭:“你小子成熟的根本不像個毛頭小夥子。”
“……”
白鐵軍他們在揚州正式開拍之前,又有訊息傳來——鐵道部第十一局和央視談成了:《西遊記》總投資為900萬元,中鐵十一局投資300萬元。
雙方正式簽訂了協議,確定為共同拍攝。
86版《西遊記》起死回生了,李洪昌也立大功了!
臺裡對人員方面自然也做出了一定的調整。總監製由王臺、阮臺掛名;楊節的職務由此前的製片人,換成了總導演;李洪昌任製片人,同時作為中鐵十一局的代表常駐劇組。
簽約儀式舉行的日次,李雲娟代表白鐵軍低調的又跟阮臺長簽了一份物料採購協議:白鐵軍個人出資人民幣一萬元,購買《西遊記》劇組所有服裝、道具、以及除錄影帶外的全部影像資料,包括那匹白馬。
簽完協議,阮臺十分感慨:“鐵軍作為先富起來的那一批人,在劇組遇到困難的時候雪中送炭,真是有情有義。雲娟啊,你看我們要不要在片尾字幕上,加上‘特別感謝:白鐵軍’?”
姐姐被嚇得花容失色,都不用請示遠在揚州的白某,就斬釘截鐵說道:“千萬不要!他何德何能啊,再說了,這段時間積極為劇組籌款的又不光他一個,他們的貢獻也一點不比他小,這讓其他同志該怎麼想?”
事情辦妥了之後,李雲娟第一時間打電話聯絡到了白鐵軍,把他感動的不要不要的:“家有賢妻,夫復何求啊!”
“……”
三月二十八日,丙寅年、二月十九。宜:祭祀、嫁娶、祈福、納采、裁衣等;
忌:栽種、伐木。
劇組這天在揚州瘦西湖新建成的剪紙藝術館拍“探春理家”的戲份。
這個剪紙館就在五亭橋右側,一共三個小院。最前面這一排臨水,能望見湖光塔影,是個打卡的好去處。
中間的這個小院,就是薛寶釵的“蘅蕪苑”。劇組美工製作牌匾的時候,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白鐵軍分明記得,原著裡賈寶玉給薛寶釵這院子題匾額的時候,寫的就是“蘅芷清芬”;元春省親的時候正式賜名為“蘅蕪苑”。
可為甚麼鄧老師非說“苑”字錯了,應該是“院”?
不光白鐵軍,王服林和陳小旭也都記得原著裡確實是蘅蕪苑……
好在鄧老師沒有原來那個專家那麼軸,指出問題之後,見王服林不願意改,也就不說了。
那一個牌匾,三四十塊錢呢!改一個字,就得再多花三四十,老王能幹就怪了。
“……”
最後一進小院,倒坐三間房,被劇組美工改成了“議事廳”,他們今天的第一場戲也在這兒拍。
許久沒見東方了,白鐵軍感覺她的變化並不大。和他好兄弟老李也還是那副若即若離的死樣。
東方還是有點東西的。之前就和專家相交莫逆,現在鄧老師來了之後,她又展現出一副勤敏好學的樣兒來,很快又成了鄧老師的小尾巴,成天跟在他的後面。
陳小旭對她很不爽:“你們瞧她那樣。”
白鐵軍笑道:“你還帶頭孤立人家呢?”
陳小旭非常認真:“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沒有那麼幼稚呢。是她踩到我的底線了,她惹到我了!”
東方乾的最不上道的事情都不是跟她撕破了臉,而是在背地裡搞小動作。
儘管沒有真憑實據,可林妹妹認定了,就是她!
今天沒有林妹妹的戲,卻有寶姐姐的戲,劇情大家都熟悉:王熙鳳病重無法管家,王夫人便命探春、李紈、薛寶釵三人暫管榮國府。
探春趁此機會,興利除弊、整頓家務,是《紅樓夢》裡少有的一出 “改革大戲”。
仗著沒自個兒戲份,陳小旭肆無忌憚跟白鐵軍蛐蛐:“你說這段劇情巧也不巧?一個是長子的遺孀、另一個是嫌棄自己出身,一心向上爬高枝的、偏那個體豐怯熱的去湊甚麼熱鬧?”
林妹妹的這張嘴喲!
不過曹公寫這段的時候就各種隱喻、暗喻,明面上寶釵就是奉命行使監察職能,可實際的深意早被後來各路網友們給解說出花兒來了。
白鐵軍都覺得頭疼:“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講。”
陳小旭小嘴一撅:“她都不在意,你反倒較上真兒了!”
白鐵軍撓了撓頭:“你們平時經常聊這些?”
陳小旭不假思索:“那可不,要演好人物首先得要理解人物吧?我和張麗還有鄧潔,我們時常會對各自飾演的人物的一些行為產生誤解,所以就必須得理清了。”
“那張麗是怎麼說的?”
“她說薛寶釵越界了,本來就是親戚,還在人家長住著,自己就該有分寸些。甚麼事能摻和,甚麼事堅決不能摻和,可寶釵倒好,竟然接了這麼個差事!”
看來長期受陳小旭的薰陶,張麗也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現在越來越像張麗了,不再是薛寶釵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