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現在夏季,又喝甚麼呢?當然是解暑降溫的,比如夏桑菊,又比如金銀花露等等。
王蘊琦當然站在白鐵軍這邊兒:“我也不贊成喝酒,真醉和化妝在鏡頭裡的表演是不一樣的,前者拍出來不好看的。”
她畢竟是《西遊記》整個美工、梳化實際上的老大,王希鍾又不能全程跟著劇組。
江湖地位擺在這裡,跟組的化妝不得不重視她的意見。
可重視歸重視,她還想爭取一下,於是便提議道:“不如問問演員本人的意見?”
郭宵真對讓她喝真酒這事兒,到並不排斥,相反還躍躍欲試:“白導,要不給我來點兒高度的白酒,我喝酒上臉!”
白鐵軍說:“咱們先不喝酒,就靠化妝,拍一條看看效果;要是不行,再考慮這個方案。”
見白鐵軍如此愛護她,郭宵真這才喜滋滋地做準備去了。
湘雲的這場戲,要是沒有她在睡夢中還在行酒令的那句臺詞,就很好演。
畢竟演員只需要躺在那裝睡,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行了。
可多了這句口齒留香的詩句之後,就很考驗演員的臺詞功底了。
王蘊琦去問郭宵真:“以前喝過酒麼?”
這姑娘很誠實地搖了搖頭,王蘊琦解釋說:“喝醉了的人,說話的時候,口齒不會太清楚,原有的輕重發音都有所改變,我給你標註出來,你試著讀一下。”
郭宵真照著讀:“泉香而酒冽……”
“我們一般讀詩,香是重音,但是喝醉了的時候,我覺得這一句你應該說的含糊一些,就像這樣……”
王蘊琦說完,還親自給她示範了一遍。
一句詩文,郭宵真練了十幾遍,覺得可以了;白鐵軍便喊道:“各部門準備,咱們試拍一次。”
道具連忙佈置好場地,周玥檢查發現:“這地方不對,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上,也半被落花埋了,待會兒要給這扇子特寫的。快去拿花瓣來。”
至於一群蜂蝶鬧嚷嚷地圍著她,白鐵軍壓根就沒打算拍。
一來是和寶釵撲蝶撞車了,二來這個場景用道具不好做,道具的經費有限。
他相信就是王服林來拍,也鐵定會跳過這個片段的。
場地佈置完畢,郭宵真走過來,慵懶地側臥在了用花瓣做的枕頭上。
白鐵軍喊:“燈光注意,不要用反光板打她的臉,拍出來面板會很黑!”
一切都就緒了,周玥才上前打板。
結果第一次試拍就搞砸了。郭宵真演的太老實了,白鐵軍當即就喊了咔。
“你喝醉了酒,迷迷糊糊還以為在行酒令,你方才的表演太安靜了,真正喝醉的人是不會這麼安生的,他們會覺得自個兒在轉,尤其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嘴裡難免會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哼哼聲。我覺得你可以模仿一下,這樣也更可愛。”
郭宵真撓了撓頭:“好難喲,我再體會體會。”
王蘊琦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白鐵軍給她講戲。她還記得,去年在軍藝拍他拆家那場戲的時候,他自己都還是個生瓜蛋子,要“東海龍王”給他講戲呢。
這才多長時間呀,他就成長了。關鍵他說的,還都對。
郭宵真又體會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可以了,白鐵軍便招呼試拍繼續。
這一次她的狀態倒是對了,可是一說詞兒,又露餡了。
“停停停,你背課文呢!”
郭宵真哭喪著臉:“白導,我用之前那種狀態感覺念不出來詩,下意識就……”
可以理解,畢竟這句詩文還挺長的:“泉香而酒冽,玉碗盛來琥珀光,直飲到梅梢月上,醉扶歸,卻為宜會親友。”
這麼長一句臺詞,還得用醉醺醺地口吻給念出來,的確是個不小的挑戰。
劇組的化妝師未嘗沒有幸災樂禍的小心思——聽他的,直接給湘雲喝杯酒不就完了?
這麼大的活兒,當然交給王姐。
王蘊琦指點她說:“先調整你的呼吸。”
“呼吸?”
“人在喝醉的時候,呼吸比平時略深、也略慢,帶著酒後的微喘。你說詞兒的時候,每一句都應該有個滿足的,小小的吐息。”
郭宵真聽完,眼神都變的古怪起來,王蘊琦怎麼這麼有經驗?
王蘊琦沒察覺到她的目光:“泉香而酒冽,起調輕盈,帶著品味的美妙。“香”字要拉長,鼻音重一點,就像你真的聞到了一樣,懂麼?”
王蘊琦頓了頓,讓她消化一下,才說出核心:“想象一下,自己是在唱歌;醉意要體現在綿長的母音,和微醺的共鳴上面……”
“……”
聯詩狂魔史湘雲,喝醉了也不安生,半醉半醒之間都不忘行酒令。
白鐵軍聽她唸詩,“玉碗”清晰,“盛來”音調上揚,滿是期待;核心在“琥珀光”上,語調轉暖,帶著些許恰到好處的沙啞,清楚的聽見微微的喘氣聲……
再下一句,語速漸緩,有個明顯的停頓,用氣息拖著“梅梢月上”這個四個字,一字一頓,帶著時間流逝的悵然與唯美。
她的聲音逐漸放低,如夢囈般含糊,白鐵軍頻繁排程劇組:“鏡頭緩慢推進,燈光給輪廓光!”
待到湘雲臉上泛起一個溫暖、單純、甚至有些孩子氣的微笑時,不用白鐵軍多說,攝像師老李就已經把特寫給到了。
等她唸完最後一個“友”字,唇邊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頭卻沉沉低下,方才的熱鬧彷彿瞬間褪盡,徒留一絲落寞在眼角眉梢。
白鐵軍聽的如痴如醉,王蘊琦調教的好,湘雲演繹地更佳。
郭宵真唸完臺詞,遲遲卻沒等來導演喊“咔”的聲音,忍不住把眼睛睜開條縫,悄悄地觀察。
這副俏皮、可愛的模樣把大家給萌化了,白鐵軍帶頭鼓起掌來,霎時間掌聲雷動,此起彼伏的叫好聲全是衝她方才的精彩表現而來。
郭宵真也坐起身子,臉蛋上都還留著點緊張的紅色,滿含期待地看向白鐵軍。巴巴地看向白鐵軍。親耳聽見他衝周玥喊 “這條過了!” 的那一刻,興奮得兩腳在地上歡快地蹬著撲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