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鐵軍搖了搖頭:“我現在無論是對他好,還是欺負他,都像是一種憐憫;我把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位子,做不到真正的平等。”
“真正的平等?”計春華琢磨了一會兒才說:“你不是挺明白的麼?”
“就是因為明白太多道理了,才發現我有時候其實也挺孫子的。咱倆其實挺像,用一套標準對待自己,用另一套標準對待別人。”
這不就是雙標嗎?計春華嗤之以鼻:“誰和你一樣了!”
白鐵軍給他戳破:“那我問你,為甚麼你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打拳?”
計春華下意識就開口反駁:“你不也是嗎?”說完才愣在了那兒……
白鐵軍過來拍了拍他說:“想不明白了吧?因為咱倆都見過社會的殘酷,知道放羊式的自由才是最可怕的。沒人管你幾點起來,也沒人管你工不工作,學不學習;吃不吃飯,那是你的自由,幾點睡覺,還是你的自由。”
計春華想到了他在武校最後被勸退前的那一個月。教練突然就對他放羊了,早上他可以不出早操,上午也可以不訓練了,下午愛上哪上哪,晚上體能更是無所謂了……
他過了一個月這樣的生活,自己走了。
計春華開始活動起了身體:“你說的沒錯,咱倆確實都挺孫子的。你放心,待會我就去揍老四一頓!”
“……”
眨眼間,時間便來到了8月初。
梁添今天上午去買了份報紙,青年報。
他喜歡看青年報,這份報紙不像其它幾份報紙那麼嚴肅,上頭總能發現一些新鮮事兒,和青年人能產生共鳴。
奧運會的熱度已經徹底被帶了起來,大家現在開始關心起獎牌榜了,昨兒鷹醬又得了幾塊金牌,西德又得了幾塊,咱們又得了幾塊,還有二營長你他孃的義大利炮呢又得了幾塊……
梁添習慣性先去看體育版面,結果剛抖開報紙,就看見一熟人:白鐵軍。
這傢伙的照片上報紙了,不是單人的,一起的還有其它幾個人,他只認識一個李冬寶。
梁添這才去看標題:《一把小小的雨傘,如何帶來全新的消費理念》。
喲呵,還消費理念,這詞兒用的挺有水平,但不像是李冬寶能寫出來的,梁添太知道這孫子是甚麼損色(sai)了!
這篇報道里用簡潔、但紮實的文字充分介紹了白鐵軍他們在西單等地銷售自動摺疊雨傘的新聞報道。
文字裡第一次提及了奧運主題周邊,獎牌榜,為奧運健兒加油,有獎競猜,以及最最轟動、也是讓他最感到義憤填膺的:一個長得像傻子似的哥們,抱了一臺大彩電跑!
憑甚麼啊!他那天怎麼就沒去呢?哎喲喂,他要是去了,那大彩電一定是他的呀!
可拿傘,要30塊錢一把……
梁添數了數兜裡的毛票,連張整的都沒有。那天他從西單回來還跟人說呢:“一把破雨傘就敢賣30多塊,傻子才買呢!”
結果現在,他像個傻子。
梁添接著往下看,越往下看,心就越癢癢難耐——報紙上可說了,還有臺電冰箱呢!
梁添瞬間坐不住了,第一反應是去找他父母借點錢,但等他恢復了一定的理智之後,放棄了這個想法。而是想到了他大哥。
他用誘惑性十足的語氣跟他哥說:“哥,你想不想要電冰箱?”
他哥梁佐沒好氣地懟他:“大白天的,你怎麼做上夢了?”
“不是,報紙都登了,你看看!”梁添急了,把報紙遞了過去。
梁佐看了報道,有些疑惑地問他:“正有人抽中大彩電了?”
“那還能假?!”
梁佐放下報紙,發出靈魂拷問:“所以你憑甚麼覺得中電冰箱那人,就一定是你?”
“……”
忙了一個上午,白鐵軍正準備喊大夥收攤去吃飯,葛春燕突然找到了他。
“那個鐵軍,我想告辭。”
白鐵軍還以為她有啥事兒呢:“春燕姐,有事兒你先去忙,用不用我幫忙?”
葛春燕猶豫了下說:“我是想說,夏師傅本來是擔心有不開眼的人來你這鬧事,委託我看護幾天;但這些天我也看到了,雖然有點兒亂吧,但秩序還是挺好的,又有領導看著,沒人敢來搗亂,所以我繼續留在這兒的也沒啥作用了。”
白鐵軍還挺捨不得她:“那甚麼春燕姐,這幾天也辛苦你了。我們這就是賺一波快錢,奧運會12號就閉幕了,到時候不管賣沒賣完咱們都一定撤攤兒,你要不還是再辛苦辛苦,我也不能讓你白幫忙呀!”
葛春燕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她這陣子都和李雲娟一起負責收錢,自然門清白鐵軍每天的現金流有多恐怖。
說實話,要不是渡邊玉和銀行談妥了,每天下午都準時來把錢給取走,她怕是要寢食難安。
但是,過手的錢雖然多,她卻從來也沒眼紅過。在金錢面前,人性其實是經不起考驗的。
他們之前就發現了從第一天就來,辛辛苦苦、任勞任怨的一個姑娘,居然手腳不乾淨,私底下黑他們的貨款。
她本來以為這麼多人,又這麼多錢,瞞點兒也沒甚麼,應該不會讓人給發現。
結果沒想到,白鐵軍這一套流程早就是後來玩爛了的,每天現場看似亂套,氣氛搞的很熱鬧……
但實際上,亂的都是顧客,他們的人可一點兒都不亂,每個人各司其職,整套系統運轉的井井有條。
李雲娟核銷收據的時候發現一筆錢沒對上,立即就啟動了追溯程式。
所有工作全部都留了底,誰動了手腳瞬間一目瞭然。
要命的是,這姑娘還是張箐的室友!她實在是想不到,這人居然能幹出這種事兒來!
張箐已經一連好幾天沒來了,白鐵軍打電話去找她,她只說“沒臉來了”;他又親自去軍藝找她,結果張箐也對他避而不見。
白鐵軍也沒辦法,只能先把雨傘賣完了再說。
就這樣,負責抽獎的也換了人,好多顧客還打聽呢:“你們那個圓臉杏眼的姑娘呢?怎麼沒見她了,那姑娘笑起來可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