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從山洞裡走出來的時候。
屍王嶺上空的黑雲比昨天更濃,更廣。
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整座山罩得嚴嚴實實。
陽光透不進來,只有一種灰濛濛的、像黃昏一樣的光。
石堅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臉色不再蒼白,反而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潤,像是喝了酒。
他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在黑雲下泛著詭異的光。
身上纏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黑氣像一條條小蛇,在他周身遊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拳,鬆開,再握拳。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體內奔湧,像是有一條大河在血管裡咆哮。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力量——天師境。
他修了三十年,做夢都想達到的境界,今天終於達到了。
雖然是藉助了殭屍王的力量,雖然代價是把神魂與殭屍王綁在了一起,但他不在乎。
力量就是力量,不管它來自哪裡。
“秋生,你給我的那一指,我會十倍奉還。”石堅恨恨道。
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大步走下山。
他知道,殭屍王需要時間恢復力量。
那隻老怪物被封印了數百年,元氣大傷,剛才分了一部分力量給他,自己更加虛弱了。
但他有後手。
石堅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裡面是一顆暗紅色的丹藥。
控魂丹。
他用七七四十九個活人的心頭血煉製而成,專門用來控制強大的殭屍。
只要殭屍王吞下這顆丹藥,它的神魂就會被控魂丹侵蝕,從此聽命於他。
到時候,他石堅不僅是天師,還擁有一具千年殭屍王作為僕從。
別說茅山了,整個修行界,誰還敢跟他作對?
石堅將瓷瓶小心收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需要先找一些普通人,殺了取血,給殭屍王恢復修為。
等殭屍王恢復到全盛時期,再讓它吞下控魂丹。
那時候,他就是天下第一。
他大步往山下走去。
山路上到處都是白骨,他踩在白骨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心情卻好得出奇。
他甚至哼起了小曲,調子輕快,跟這滿山的死氣格格不入。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前面忽然出現一個人。
那人站在山路中央,負手而立,穿著一身灰色長衫,衣角在風中微微飄動。
陽光從黑雲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身上,把他襯得像一尊雕塑。
石堅的瞳孔猛地收縮。
“秋生?你怎麼在這裡?”
秋生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大師伯,這麼急著下山?
是要去找活人取血,給你的殭屍王恢復修為嗎?”
他戲謔道。
石堅的臉色變了。
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神從得意變成了警惕,又從警惕變成了兇狠。
“你一直跟著我?”
“從你下山開始,我就跟著你。”秋生點頭道。
石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呵呵……”
他猛地釋放出全身的氣勢。
天師初期的威壓如山嶽傾覆,朝秋生碾壓過去。
山路上的碎石被氣勢震得四處飛濺,兩旁的枯樹“咔嚓咔嚓”地折斷。
連地面的泥土都裂開了一條條縫隙。
秋生卻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他的衣角甚至都沒有飄一下。
那股足以讓地師巔峰跪下的威壓,到了他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石堅的瞳孔再次收縮。
“你——”
“大師伯,你知道天師和天師的區別嗎?”
秋生悠然問道。
石堅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秋生笑道:
“知道嗎?你之所以是天師,是因為你借了殭屍王的力量,勉強突破了天師境。
你的天師,是假的,是借來的,是偷來的,是用邪術堆出來的。
而我之所以是天師,是因為——這個天地能容下的最高境界,就是天師。”
話音落下的瞬間,秋生身上的氣息變了。
高遠浩渺,冥冥若存。
彷彿他自身就是天地。
石堅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壓得他喘不過氣,雙腿發軟,連手指都動不了。
這不是威壓。
而是天地法則本身的鎮壓。
像是整個天地都在對石堅說:你不配。
石堅臉色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咬著牙,拼盡全力想要反抗。
但他的法力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根本運轉不起來。
他的閃電奔雷拳,他的邪術,甚至他剛剛得到的天師之力。
在這股力量面前,像是一根火柴在面對滔天洪水。
“不可能……不可能……”
石堅聲音顫抖。
“我是天師……我好不容易才成為天師……”
秋生輕笑道。
“懂了嗎?”
接著那股鎮壓之力也隨之消散。
石堅腿一軟,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溼透了整件道袍。
“大師伯,你不是我的對手。把殭屍王叫出來吧。
我一起收拾了,省得麻煩。”
石堅抬起頭,看著秋生。
他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嘴角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你以為你贏了?”
他忽然笑了,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將控魂丹倒進嘴裡,嚥了下去。
“哈哈哈哈——”石堅仰頭大笑。
“秋生,你不知道吧?
我煉了一顆控魂丹。
它不僅能控制殭屍王,還能讓我的修為在短時間內暴漲十倍。
雖然代價是壽命減半,但只要能殺了你,值了!”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肌肉鼓起,青筋暴起,面板上浮現出黑色的紋路,像是一張蛛網。
他的氣息在瘋狂攀升——天師中期、天師後期、天師巔峰——
一直攀升到距離天師之上的那個傳說中的境界只差一線,才停了下來。
石堅站起來,雙腳離地,懸浮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血光。
頭髮盡白,在風中飄揚。
他的笑聲在山谷裡迴盪,震得整座屍王嶺都在發抖。
“秋生!現在你拿甚麼跟我鬥?”
秋生抬頭看著他,表情依然平靜。
“大師伯,你知道控魂丹的副作用是甚麼嗎?”
石堅愣了一下。
“副作用?不就是壽命減半嗎?”
“不止。”秋生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石堅的心上。
“控魂丹是用活人心頭血煉製的,那些人的怨念會侵蝕你的神魂。
你現在覺得自己很強,但再過一刻鐘,你的意識就會被怨念吞噬,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瘋子。”
石堅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
“不信?你看看自己的手。”
石堅低頭看去。
他的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面板下面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那些黑色的紋路越來越密,越來越深,像是一條條毒蛇在他體內遊走。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耳邊出現了無數個聲音。
尖叫、哭喊、咒罵——
那是被他害死的那些人的聲音。
“不——不——我不要——”
石堅捂住耳朵,但那些聲音是從他腦子裡出來的,捂不住。
秋生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憐憫。
“大師伯,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
石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從半空中摔下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他的身體開始抽搐,嘴裡吐出白沫,眼睛翻白。
那些黑色的紋路從他的面板上蔓延到臉上,到頭頂,到每一寸肌膚。
但與此同時。
石堅身上的氣息卻越來越強。
彷彿真要突破那天師境界的極限。
秋生也沒有急著動手,他想看看在這裡突破天師之上,會是甚麼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