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正式將你收為弟子。”
九叔說罷，興奮地走進屋裡，從櫃子深處取出一個紅木盒子。
盒子的邊緣已經磨損了，露出下面深色的木紋。
九叔把盒子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是一卷黃綢包裹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黃綢，露出一張泛黃的符紙。
那是茅山的授籙符。
“你以前跟文才一起拜師，那只是記名弟子。
學些皮毛，將來有個手藝傍身而已。”
九叔鄭重說道。
“但你現在的境界，已經不是記名弟子能配得上的了。”
他把符紙放在桌上，又從盒子裡取出一炷香，點燃，插在香爐裡。
“今晚，我要正式收你為茅山弟子。
在祖師爺面前授籙，從此以後，你就是我茅山正宗。”
秋生跪在地上，看著九叔那張嚴肅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感覺。
儘管他不需要授籙。
他的力量來自對天地法則的解析，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
但作為一名域外天魔。
借了秋生的身子，些許因果，還是需要還的。
九叔需要他這麼一個“天才”徒弟。
茅山需要一個當代天師。
所以秋生也沒拒絕。
九叔把授籙符貼在牆上，又從盒子裡取出一面小銅鏡，放在符紙下面。
銅鏡是茅山歷代祖師傳下來的，據說能在授籙時溝通祖師爺的神念。
“閉上眼睛。”九叔說，“甚麼都不要想，跟著我念。”
秋生閉上眼睛。
九叔站在他面前，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那些咒語很長，有些是茅山特有的真言，有些是上古傳下來的道音。
秋生跟著念，聲音平靜，語調沉穩。
唸到一半的時候，銅鏡忽然亮了。
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種亮，而是從內部發出的、溫潤的金光。
金光越來越亮，從銅鏡中升起來，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人形的虛影。
那是一個老人的輪廓。
白髮白鬚，穿著茅山的道袍，面容模糊，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虛影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秋生。
九叔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認出來了，那是茅山第三代祖師的留影。
茅山授籙千百次，祖師爺的留影從未顯形過。
今天竟然直接降臨。
虛影“看”了秋生一會兒。
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鐘聲一樣在空氣中迴盪，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在微微發抖。
“沒想到這一代，竟然出了個天師。
此子修為已達天師境，所修之道與茅山迥異，非我茅山法脈。”
虛影的聲音沒有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它的目光在秋生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認甚麼。
九叔回過神來，連忙拱手：
“祖師爺容稟。
此子名叫秋生，是弟子三年前收的記名弟子。
之前資質平平，一個月前忽然開竅，頓悟天地至理，修為突飛猛進，一夜之間突破天師境。
弟子不敢擅自做主，特請祖師爺明鑑。”
虛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又“看”了秋生一眼。
“此子根基深厚，遠超尋常天師。
但他所修之道，與茅山法門毫無關聯。
貧道看不透他的根腳。”
虛影的語氣裡，竟然有一絲困惑。
九叔愣住了。
祖師爺看不透？
虛影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九叔徹底呆住的話。
“如此妖孽，茅山容不下他。”
九叔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但——”虛影話鋒一轉，“茅山需要他。”
他低頭看著秋生，那道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了一絲笑意。
“從今日起，此子為茅山護法長老，位列掌門之上。
凡茅山弟子，見他如見祖師。
茅山上下，皆聽他調遣。”
九叔的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護法長老。
位列掌門之上。
茅山上下，皆聽他調遣。
這是茅山開派以來，從未有過的殊榮。
一個入門不到三年的弟子，被祖師爺親自封為護法長老，地位凌駕於所有活著的茅山弟子之上。
而他甚至不是茅山法脈。
他所修的道，跟茅山毫無關係。
這也太離譜了。
“弟子……遵命。”九叔跪下來，聲音在發抖。
虛影點了點頭，又看了秋生一眼。
“年輕人，茅山交給你了。”
然後金光散去，虛影消失。
銅鏡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靜靜地躺在桌上，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院子裡一片寂靜。
九叔跪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震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站起來，腿都是軟的。
他轉過身，看著還跪在地上的秋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甚麼都說不出來。
“師父……”秋生開口了。
“別叫我師父了。”九叔的聲音沙啞，“祖師爺說了，你在掌門之上。以後——”
“師父。”秋生打斷了他。
“不管祖師爺怎麼說，您都是我師父。這個不會變。”
九叔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轉過身去，假裝整理桌上的東西。
過了很久，九叔忽然開口。
“秋生。”
“在。”
“你那天晚上……真的只是開竅了？”
秋生沉默了一會兒。
“師父，有些事我現在還弄不清楚。
但我能告訴您的是，不管我有甚麼本事，我都是您的徒弟。這一點，不會變。”
九叔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充滿釋然，感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欣慰。
“行了，”九叔說，“去睡吧。明天還有事。”
秋生站在院子裡，看著九叔房間的燈亮起來。
過了一會兒，燈滅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了糖紙扔進嘴裡。
糖很甜，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微微翹著。
護法長老。
茅山扛把子。
有意思。
看來茅山大師兄石堅，合該死在我手上呀。
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要來找九叔麻煩吧。
我被祖師爺任命為護法長老，肯定要通知茅山。
以下一代掌門自居的石堅，又怎能服氣。
還有那甚麼閃電奔雷拳，到時候搞過來玩玩。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