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四目道長與一休大師趕到的時候。
那具皇族殭屍站在棺材旁邊,血紅的眼睛盯著千鶴道長。
它的官服上沾著血跡,指甲上還掛著碎布條。
棺材上的墨線網已經燒成了灰燼,銅角金棺的蓋子被掀翻在地上。
“千鶴!”四目道長喊了一聲,桃木劍脫手而出,朝皇族殭屍飛過去。
皇族殭屍頭也不回,隨手一抓,把桃木劍抓在手裡,捏成了兩截。
四目道長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這殭屍這麼厲害。
桃木劍在它手裡跟紙糊的一樣。
一休大師從另一邊繞過去,手裡的佛珠甩出去,套在皇族殭屍的手腕上。
佛珠亮起一道金光,把皇族殭屍的手腕箍得死死的。
皇族殭屍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它用力一扯,佛珠“啪”的一聲斷了,珠子散落一地。
一休大師被這股力量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險些摔倒。
“這孽畜——”一休大師穩住身形,從懷裡掏出一串更大的佛珠。
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
佛珠上亮起一層金光,朝皇族殭屍拍過去。
皇族殭屍被這一掌拍得往後退了兩步,胸口被金光灼出一道焦痕。
但它很快就穩住了身形,血紅的眼睛盯著一休大師,張開嘴,露出兩顆長長的獠牙。
一休大師的臉色也變了。
這東西的肉身太強了,他的佛珠和佛號都只能傷到皮毛,根本打不進去。
四目道長衝到千鶴道長身邊,把他扶起來。
“千鶴!千鶴!你怎麼樣?”
千鶴道長睜開眼睛,看見是四目,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師兄……你來了……”
“別說話,”四目道長撕下一塊衣襟,按住他胸口的傷口,“我帶你走。”
“走不了……”千鶴道長搖了搖頭。
“這東西……太厲害了……師兄……你快走……”
“走甚麼走!”四目道長把他放靠在柱子上,站起來轉過身。
皇族殭屍血紅的眼睛鎖定了四目道長。
一休大師擋在四目道長前面,又唸了一聲佛號,佛珠上亮起金光,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皇族殭屍伸手一抓,屏障像玻璃一樣碎了。
一休大師被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嘴角滲出一絲血。
“四目,快走!”
四目道長沒有走。
他站在那裡,手伸進袖子裡,摸到了那把木劍。
木劍很輕,只有一尺來長,在皇族殭屍面前就像一根牙籤。
他把木劍從袖子裡抽出來,握在手裡。
“這是甚麼?”千鶴道長住愣了。
“秋生送的,死馬當活馬醫。”
四目道長盯著一步步逼近的皇族殭屍,解釋道。
皇族殭屍撲上來了。
四目道長舉起木劍,擋在身前。
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除了請祖師爺代打。
但好像打不過的樣子。
這傢伙太強了,祖師爺降下來的力量有限。
直覺告訴他,這把劍靠譜。
四目道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木劍上。
然後他把手按在劍身上,體內的法力像是決了堤的洪水,瘋狂地湧進木劍之中。
木劍在他手裡猛地亮了起來。
劍身上的符文一條一條地亮起來,從劍柄到劍尖。
像是有人在用筆一筆一筆地描紅。
四目道長感覺到木劍在發抖,像是甚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
他握緊了劍柄,把最後一絲法力也灌了進去。
“去!”
他把木劍朝皇族殭屍擲出去。
木劍在空中化作一道銀色的劍光,像是一道閃電,直直地朝皇族殭屍的眉心射去。
皇族殭屍感覺到了危險,它停下來,血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它抬起手,想要擋住那道劍光——
劍光穿過了它的手掌。
穿過了它的手臂。
穿過了它的眉心。
皇族殭屍的身體僵住了。
它站在那裡,血紅的眼睛慢慢地黯淡下去,彷彿燈滅。
然後“轟”的一聲倒在地上。
而那把木劍在完成使命的那一刻,化成了碎片。
亭子裡一片寂靜。
風停了,雷聲也停了,烏雲開始散了。
天邊露出一道白光,照在破亭子上,照在倒了一地的幾個人身上。
四目道長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碎片,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休大師也愣住了,手裡的佛珠差點掉在地上。
千鶴道長靠在柱子上,看著那道劍光消失的方向。
眼裡充滿絕處逢生的喜悅。
過了很久,四目道長才開口。
“我的劍……”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震驚,還是心疼。
“我的劍啊!”
他蹲在地上,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
碎片很小,最大的也不過指甲蓋大,有的已經碎成了粉末,根本撿不起來。
“這可是……這可是秋生送我的啊……我還沒焐熱呢……”
一休大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目道長蹲在地上,捧著那把碎片,心疼得直抽抽。
“你說得輕巧,又不是你的劍!”
一休大師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千鶴道長靠在柱子上,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咳出一口血來。
“師兄……替我謝謝秋生……就說……千鶴欠他一條命……”
四目道長把碎片小心地包好,揣進懷裡,站起來看了看千鶴道長的傷勢。
“你別說話了,我帶你回去治傷。”
“不行,”千鶴道長搖了搖頭,“我要繼續上路。上面有令——”
“還上甚麼路!”四目道長急了。
“你傷成這樣,那幾個徒弟也傷得不輕,你拿甚麼上路?
那殭屍已經死了,你回去交差就是了!”
千鶴道長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一休大師去把外面那兩個昏倒的弟子背進來,又幫著把皇族殭屍的屍身重新裝進棺材裡。
那口銅角金棺雖然蓋子飛了,但棺身還是完好的,把蓋子合上,用繩子捆緊,勉強能用。
四目道長站在亭子外面,看著天邊慢慢散去的烏雲,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包碎木片,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那把木劍可是好東西啊,不知道秋生從哪弄來的……
就這麼沒了。
可惜。
但他心裡清楚,要不是這把木劍,今天他們三個人,一個都走不了。
“秋生這小子……”四目道長喃喃地說了一句,搖了搖頭。
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溼漉漉的路上,亮晶晶的。
四目忽然想起秋生送他出門時說的那句話——
“師叔,要是路上遇到千鶴師叔,替我問個好。”
那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甚麼?
與此同時。
任家莊義莊,秋生心中一動,笑了笑。
“K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