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笑了笑,朝他走去。
老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他在這行混了幾十年,甚麼場面沒見過。
豈能被一個毛頭小子嚇住?
老頭把桃木杖往地上一頓,冷聲道:
“小子,我不管你今晚聽到了甚麼,看到了甚麼。
回去告訴你師父,任家的事,讓他少管閒事。
這是我跟他任家的恩怨,莫要插手。”
秋生忽然開口道:
“你是當年給任老太爺點穴的那個陰陽先生吧?”
老頭臉色頓變。
秋生繼續補充道:
“任發跟你有仇,所以你故意給他點了塊死地。
又讓他鋪洋灰封明堂,把他爹養成了一具殭屍。
這個局布了二十年,夠狠的。”
老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握著桃木杖的手指節發白。
“你怎麼知道的?”
“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老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笑聲很沙啞,很難聽。
充滿怨毒。
“收手?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我要讓任家全家死絕!
你讓我收手?”
秋生無語。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呢?
“任發當年做了甚麼,讓你恨成這樣?”
老頭的表情僵了一下。
“任家鎮西邊那三十畝水田,本來是我的。
我爹傳給我的,我爺爺傳給我爹的,種了三代人的地。
那年大旱,任發趁火打劫,使了手段把地奪了去。
我爹去理論,被他的家丁打斷了腿,回來躺了三個月。
一口一口地吐血。”
他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去找他評理。
你知道他怎麼說的?
他說‘地契在我手裡,你去告啊’。
我去告了,縣衙的人收了我的狀子,轉頭就給他送了信。
我在縣衙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沒人理我。
我爹死了以後,我娘也跟著去了。
任發連塊墳地都不肯讓,說我家的墳在他家地頭上,要遷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
“後來我遇上了我師父,學了這身本事。
我發誓,要讓任發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
秋生聽完,沉默了很久。
“任發做的事,確實不對。
你報復他,我能理解。
但他爹變成了殭屍,屍骨無存。
他家二十年的運勢都被你毀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
老頭冷笑了一聲。
“任發還沒死呢。
他女兒也還活著。任家還沒斷根呢。”
秋生的眉頭一皺。
“你非要殺他全家?”
“殺他全家怎麼了?
他害我家破人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留條活路?
他把我爹的腿打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也會老?
他把我娘逼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
“收手吧,任家鎮有我師父在,不會讓你用邪術害人的。”
“哈哈哈哈……你聽聽,你聽聽。
你知道我為了今天,花了多少心血嗎?
你知道我養這具殭屍,費了多少功夫嗎?
你讓我收手?”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無比。
“我告訴你,不可能。
任發必須死,他女兒也必須死。
任家上下,一個都別想活。
還有你和你師父林九,多管閒事的傢伙,一起收拾!”
他一邊說,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
咬破舌尖,噴了一口血在上面。
那符紙遇血即燃,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氣味。
“去!”
老頭把燃燒的符紙往那具行屍身上一拍。
行屍猛地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睛裡亮起兩點紅光。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破爛的衣服被撐得繃緊。
指甲從指尖彈出來,比剛才長了一倍不止。
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雙腿一蹬,朝秋生撲了過來。
秋生冷冷一笑。
這樣的貨色,他隨手可滅。
此時九叔不在,他也沒了顧忌。
行屍撲過來的瞬間,秋生一巴掌扇在它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行屍的腦袋轉了整整一圈,脖子擰成了麻花。
身體橫著飛出去,撞在破廟的牆上。
磚頭稀里嘩啦塌了一片,把它埋在了下面,沒了動靜。
老頭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他的手還在半空中舉著,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秋生拍了拍手,看向他。
“還有甚麼招,一起使出來。”
老頭的腿開始發抖。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退無可退。
眼睛裡滿是血絲,恨意和恐懼攪在一起,扭曲得不成樣子。
“你,你不是林九的徒弟——你是誰?”
“哈哈哈,誰說不是了。
但我沒說過,我只學了林九的本事。”
老頭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忽然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黑色的棺材釘。
朝秋生的面門甩過來。
秋生兩根手指一夾,釘子停在半空,釘尖離眉心不過三寸。
老頭最後的力氣被抽空了,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饒……饒命……”
秋生把棺材釘扔在地上,看著他。
“你恨任發,報復他,我不管。但你非要殺他全家,還要遷怒於我師父。
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下輩子長點心。”
說著掌心朝上,一縷白色火焰浮現,輕輕一彈。
火焰落在老頭身上,從裡到外,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沒剩多少。
夜風吹過來,那點粉末散進泥土裡,甚麼都沒了。
秋生轉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