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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誰要跟你決戰

2026-01-13 作者:飛天的雨

1943年8月26日,西太平洋,“龍淵”號航空母艦,高階軍官會議室。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卻與幾天前出征時截然不同。那時是悲壯、壓抑、帶著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現在,則是一種劫後餘生、又夾雜著巨大困惑和莫名興奮的躁動。幾乎海軍所有少將以上的高階將領,都擠在了這裡。按照出徵前的潛規則——或者說悲壯默契——這些高階將領都爭相登上了主力艦,準備一旦戰事不利,便與艦同沉,絕不做苟活的敗軍之將。每個人的口袋裡,或許都揣著一封寫給家人的、字跡凝重的信。

鄧九公坐在首位,手裡捏著剛剛譯出的、來自奉天最高統帥部的絕密電令。他反覆看了三遍,臉上的肌肉從最初的緊繃,到微微抽搐,再到一種難以置信的扭曲。終於,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怪響,隨即,“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起初有些乾澀,但很快變得洪亮、暢快,甚至有些失態。他笑得前仰後合,手指著電文,另一隻手捂住了肚子,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哈……哈哈哈……總司令……總司令要我們去……接收夏威夷!哈哈哈!”

他這一笑,如同引爆了炸藥桶。

坐在他旁邊的一位以嚴肅刻板著稱的艦隊副司令,先是愕然,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動,最終也“呵呵呵”地低笑起來,搖著頭,摘下眼鏡擦拭,眼中竟似有淚光閃動。

緊接著,會議室裡爆發出一片鬨堂大笑!

“接收夏威夷?!我的老天爺!”

“我們不是去決死,是去接收?!”

“哈哈哈!這他孃的……這他孃的……”

笑聲中,充滿了不可思議、荒誕絕倫,以及一種從極高壓力下驟然釋放、撥雲見日般的狂喜。幾天來縈繞在每個人心頭那“風蕭蕭兮易水寒”、“甲午重演”的沉重陰霾,在這近乎荒唐的命令和哄笑聲中,被衝得七零八落。

一位性格剛烈、出征前公開表示“艦在人在,艦亡人亡”的中將,抹著笑出的眼淚,喘著氣問道:“那……那中途島那邊,擠著的那一坨美國破銅爛鐵呢?咱們不去收拾了?那可都是戰功啊!”

他這話又引來一陣更大的笑聲。鄧九公好不容易止住笑,拍著桌子:“收拾?收拾個屁!” 他學著趙振那種冷峻又帶著點痞氣的口吻,“讓他們在那兒待著吧!一堆沒油的船,一堆沒跑道的飛機,一堆沒了老巢的兵,困在個被炸成篩子的破島邊上,能幹啥?等死?還是跳海餵魚?”

另一位負責後勤的將軍介面,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和算計:“就是!咱們現在背靠海參崴,補給線雖然長,但暢通無阻。要我看,派兩艘六萬噸的航母,帶上五十條‘黑魚’(潛艇代號),在中途島外圍晃悠,就足夠看死他們了!他們敢動,就揍他!不動,就餓死他們!困死他們!還決一死戰?”

“決個屁的戰!” 眾人異口同聲地鬨笑著重複,聲浪幾乎要掀翻艙頂。

這一刻,所有高階將領都徹底明白了趙振的整個戰略謀劃。他們這支龐大的艦隊,從來就不是去“拼死決戰”的祭品,而是整個戰略棋局中最重要、也最危險的那顆“棋子”,或者說是“誘餌”和“威懾力量”。總司令用他們吸引了美國全部注意力,調虎離山,然後一刀捅穿了對方的心臟(珍珠港)和神經中樞(中途島)。現在,美國太平洋艦隊主力已殘,後勤命脈被斬,士氣崩潰,被困孤島。而龍國海軍主力卻幾乎完好無損,兵鋒正盛,後勤通暢。

於是,順勢而為,“接收夏威夷”從一個瘋狂的想法,變成了一個極具誘惑力且可行性極高的下一步行動。夏威夷群龍無首,防禦空虛(主力都在中途島遭殃或被困),珍珠港的慘狀恐怕已讓留守者喪膽。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笑聲漸漸平息,但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起新的、熾熱的光芒。那不是赴死的決絕,而是開拓的渴望,是見證並參與創造歷史的激動。一位年輕的少將甚至興奮地搓著手:“那咱們還等甚麼?趕緊制定登陸計劃啊!檀香山的沙灘,聽說不錯!”

鄧九公重新坐直身體,臉上笑意未消,但眼神已恢復統帥的銳利和沉穩。他清了清嗓子,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他,等待命令,但此刻的氛圍,與之前那種“風蕭蕭兮”的悲壯已然天壤之別。

“好了,玩笑開過了。” 鄧九公敲了敲桌子,聲音洪亮,“傳令各艦:調整航向,目標——夏威夷群島。全艦隊,最高戰備狀態解除,轉為二級戰備。各艦抓緊時間檢修、補給,特別是兩棲登陸部隊和陸戰隊,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嘴角依然帶著笑意:“咱們這次出征,遺書算是白寫了。不過也好,留著下次再用。現在,執行新命令——咱們去給總司令,把夏威夷這塊大蛋糕,體體面面地端回來!”

“是!” 回應聲響亮而充滿力量,再無半分陰霾。

龐大的龍國艦隊,在太平洋的晨曦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拋棄了那片仍然瀰漫著硝煙和絕望的中途島海域,朝著東南方向,那片如今幾乎不設防的群島——夏威夷,浩浩蕩蕩,乘風破浪而去。目的,從決死之戰,變成了勝利接收。

1943年8月27日,清晨,中途島,一片狼藉的環礁東側

所謂的“誓師大會”,在一片炸得坑窪不平、滿是焦黑彈片和扭曲金屬的沙灘上舉行。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烈得化不開的焦糊味、硝煙味,以及一種更為隱晦卻令人作嘔的、來自未及清理的廢墟和殘骸的氣息。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彷彿也沾染了昨夜的煙塵,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幾千名倖存的美軍士兵、水兵和陸戰隊員被勉強集合起來。他們中許多人軍服破爛,臉上佈滿煙塵和乾涸的血跡,眼神空洞或佈滿血絲。不少人帶著傷,繃帶滲出暗紅的顏色,有人拄著臨時製作的柺杖,有人被同袍攙扶著。佇列鬆散,士氣早已不是低落,而是徹底渙散,如同一群驚魂未定的難民,而非不久前的勝利之師。

臨時接替指揮權的海軍少將安德森,站在一個用炸燬的吉普車殘骸墊高的土堆上。他本人也是滿臉疲憊,眼窩深陷,原本筆挺的軍裝沾滿汙漬,袖口甚至還有灼燒的痕跡。他手裡沒有擴音器,只能竭力扯著已經嘶啞的嗓子呼喊,聲音在空曠而殘破的海灘上顯得單薄無力:

“士兵們!水兵們!陸戰隊的弟兄們!” 他的開場白試圖激昂,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看看你們的周圍!看看這片被蹂躪的土地和海洋!我們遭受了卑鄙的偷襲,我們承受了慘重的損失!”

他揮舞著手臂,指向遠處仍在冒煙的港口和內部礁湖——那裡,曾經威武的戰艦如今像死去的巨獸般傾斜、燃燒或半沉在水中,海面上漂浮著油汙和難以辨認的碎片。

“但是!” 他試圖提高音量,脖子上青筋暴露,“我們沒有垮!美利堅的精神沒有垮!我們腳下,是中途島!是太平洋的門戶!我們不能放棄!我們也無處可退了!”

他掃視著下方的人群,希望能看到一絲回應,一絲被點燃的怒火。然而,迎接他的大多是麻木的、迴避的眼神。一些人低著頭,盯著自己沾滿泥汙的靴尖;一些人茫然地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彷彿在尋找那永遠不會再來的援軍或歸家的航線;幾個年輕計程車兵控制不住地小聲啜泣著,肩膀聳動;更多的人只是沉默,那是一種透支了所有恐懼和憤怒後的、死寂的沉默。

“珍珠港的訊息,你們可能聽說了……” 安德森少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但他很快又強行振作,“是的,我們的家也遭到了攻擊!這更說明,敵人想要徹底擊垮我們!想要把我們趕出太平洋!我們能答應嗎?!”

“不……” 回應稀稀拉拉,有氣無力,更像是條件反射。

“我們沒有退路!身後就是夏威夷,就是美國本土!我們必須在這裡,用我們的血肉,築起最後的防線!唯有死戰!為了那些犧牲的戰友,為了在家鄉等待我們的親人,為了美利堅合眾國的光榮!” 他用盡力氣嘶吼出這句他以為能點燃鬥志的話。

然而,海灘上一片寂靜。只有海風嗚咽著掠過廢墟,捲起幾片灰燼。一個靠在礁石上的老兵,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找來的、半截燒焦的雪茄,猛吸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對著旁邊同樣面無表情的同伴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彷彿代表了所有人的心聲:“死戰?拿甚麼戰?用我們手裡的步槍,去打那些在雲層上面飛的東西?”

安德森少將聽到了類似的竊竊私語,看到了那些毫無光彩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麼蒼白無力。士兵們不是懦夫。但此刻,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強大的敵人,更是徹底的困境:家園被毀,後路已斷,強敵環伺(龍國艦隊和潛艇的陰影仍在),頭頂隨時可能再次落下毀滅的炸彈,而他們自己,缺糧、少藥、裝備損毀、身心俱疲。

“我們一起!” 安德森幾乎是在哀求了,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我們團結在一起!修復工事,收集物資,等待援軍!或者……或者尋找機會,我們一起突圍!我們一起回家!”

“回家……” 這個詞觸動了一些人,幾個年輕的面孔抬起,眼中閃過一瞬即逝的渴望,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淹沒。怎麼回家?艦隊殘了,運輸船沒了,最近的友方基地在數千公里之外,而且很可能也在龍國的打擊範圍內。天空是敵人的,水下是敵人的,突圍?談何容易。

一個腿上纏著滲血繃帶的中士突然嘶聲喊道:“將軍!我們的飛機呢?!我們的船呢?!援軍甚麼時候到?!我們還要在這裡等多久?!等下一波炸彈把我們都炸上天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子,刺破了安德森少將最後一點試圖維持的權威和希望。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給出任何有說服力的答案。飛機?大半被毀在跑道上和機庫裡。船?不是沉了就是癱了。援軍?從哪兒來?珍珠港自身難保,西海岸?隔著浩瀚的、已被龍國海軍和空中力量掌控的太平洋……

他站在土堆上,看著下方那一張張被硝煙、疲憊和絕望刻滿的臉,海風吹動他破爛的衣角。他那番激昂的“誓師”和“回家”的承諾,在這個佈滿殘骸、絕望瀰漫的清晨沙灘上,顯得如此荒謬和微不足道。士氣不是靠幾句口號就能挽回的,當最基本的生存希望和對勝利的信念都被碾碎時,任何鼓動都失去了魔力。

最終,他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低不可聞:“散了吧……保持警戒,照顧傷員,收集還能用的物資……”

人群沉默地散去,步履蹣跚,背影蕭索。沒有激昂的口號,沒有堅定的回應,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抽泣聲。中途島的守軍,肉體尚未完全崩潰,但精神和戰鬥意志,已然在這場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毀滅性打擊和戰略困局中,徹底瓦解了。安德森少將獨自站在土堆上,望著鉛灰色的大海和陰沉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們不僅失去了一場戰役,更可能正在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而他們,是被遺忘在廢墟和孤島上的、最後的註腳。

1943年8月28日,西太平洋。

龍國海軍西太平洋特混艦隊在距離中途島約八百海里處,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了冷靜而高效的分兵。主力並未停留,也未折返,而是根據奉天的最高指令,將鋒銳的矛頭,直指大洋彼岸此刻最脆弱的目標——夏威夷。

以兩艘八萬噸級的“龍淵”級超級航母“龍淵”、“滄海”為核心,一支規模依然驚人的特遣編隊從主艦隊中分離出來,轉向東南。這支直插夏威夷的矛尖包括:

· 核心打擊力量: “龍淵”、“滄海”號超級航母,它們龐大的飛行甲板足以支撐更高強度的航空作業,是奪取絕對制空權和對地打擊的基石。

· 護航與突擊力量: 整整四十艘最新銳的驅逐艦和大型護衛艦,組成多層次防空、反潛警戒圈。這些艦艇裝備有新型防空導彈、反潛火箭和先進的聲吶系統,如同移動的鋼鐵刺蝟。

· 登陸投送力量: 新加入編隊的三十艘大型高速運兵船和兩棲登陸艦,如同緊隨巨鯨的沙丁魚群。它們搭載著整整三萬名精銳的北方軍海軍陸戰隊及輕裝步兵部隊。這些士兵在航行中反覆進行登陸演練,檢查裝備,士氣高昂——與中途島美軍的絕望截然相反,他們心中充滿了開拓與征服的激盪。

這支規模空前的遠征艦隊,劈開蔚藍的太平洋波濤,以戰鬥航速朝著夏威夷方向疾馳。天空中,“海東青”戰鬥機和“海雕”攻擊機進行著不間斷的戰鬥巡邏;海面下,一支先遣的潛艇分隊早已前出,清掃航道,偵察敵情。整個編隊保持著嚴格的無線電靜默,只透過燈光和旗語進行必要通訊,如同沉默的幽靈,撲向尚未從珍珠港噩耗中喘過氣來的獵物。

他們的目標明確:珍珠港,以及整個夏威夷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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