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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我們是中立國

2026-01-13 作者:飛天的雨

1943年7月底,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辦公室內煙霧依舊濃重,但氣氛與數月前相比,少了幾分瀕臨絕境的壓抑,多了些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農業人民委員安德烈耶夫站在斯大林面前,彙報的語氣帶著一種久違的、謹慎的樂觀。

“總書記同志,自年初我們以觀察員身份加入國際貿易組織,並部分參與其資源調配體系以來,效果……比預想的要積極。”他翻開一份報告,“最明顯的是盧布的國際結算購買力,相對於組織內通用的‘貿易單位’和幾種主要商品,已經止跌並小幅回升了約百分之五。更重要的是糧食,”他稍微提高了音調,“透過組織渠道進行的幾次大宗糧食(主要是小麥和馬鈴薯)進口和易貨貿易,加上國內春耕在調整政策後較為順利,新收的糧食與戰略儲備相結合,預計能夠基本滿足國內城市人口和軍隊未來一年的最低需求,大規模饑荒的威脅……暫時解除了。”

斯大林靠在椅背上,緩緩吐著菸圈,看不出喜怒。他最關心的似乎並非這些宏觀資料,而是那個更根本的問題:“那麼,集體農莊呢?那些……按照‘東方經驗’調整過的試點農莊,情況如何?”

安德烈耶夫知道這是總書記的心結,字斟句酌地回答:“試點區域的農莊,在實行了類似龍國的‘生產隊承包超額獎勵’制度,並確保國家收購價相對穩定之後,農民的……勞動積極性確實有顯著提高。秋收的預期產量比去年同等條件地區平均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雖然距離龍國那種全面盈利還有巨大差距,但至少……止損了,並且開始產生正向迴圈的苗頭。”

斯大林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德烈耶夫開始不安。突然,總書記用菸斗敲了敲桌子邊緣,發出沉悶的響聲,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荒謬、不甘和惱怒的神情,低聲咒罵道:

“踏馬的……我們,偉大的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到頭來,竟然要去學習一個軍事獨裁的、半封建官僚和資本軍閥雜交體的所謂‘經驗’!而這個狗屁經驗,它居然……還他媽的成功了! 這還有天理嗎?還有革命的王法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其中蘊含的挫敗感和意識形態上的彆扭感幾乎要溢位來。趙振的成功,尤其是那種“行之有效”的治理模式,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這不僅僅是戰略對手的強大,更是一種對蘇維埃道路某種程度上的“否定”或“繞行”,讓他感到一種深層次的、難以言說的煩躁。

就在這時,秘書悄聲進來通報,美國特使請求秘密會見。

斯大林眯起眼睛,示意讓人進來。他大概猜得到美國人在這個四面楚歌的時候來找他幹甚麼。

美國特使(並非通常的大使,而是一名高階別秘密特工偽裝的外交官)風塵僕僕,眼神裡帶著焦灼,幾乎沒有寒暄,在確認房間安全後便直入主題:“斯大林總書記,世界的自由與正義正在滑向深淵。您也看到了,龍國、德國、英國、義大利那個邪惡的四國同盟,正在肆無忌憚地瓜分世界,踐踏一切國際準則。他們是所有熱愛自由國家的共同敵人!美利堅合眾國認為,我們兩大強國,是時候摒棄前嫌,攜手共同抗擊這個最具威脅性的敵人——尤其是龍國!這是拯救我們各自國家,也是拯救世界的唯一途徑!”

斯大林安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慢悠悠地裝填菸絲。等特使慷慨激昂地說完,他才抬起眼皮,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喬治亞口音的低沉嗓音反問道:

“特使先生,你說得很有道理,邏輯上似乎也成立。但是,我想請教幾個非常實際的問題。”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作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兩個地方。

“你看,在這裡,烏拉爾山脈以東,廣闊的西伯利亞邊緣,龍國北方軍及其附屬部隊,陳兵超過兩百萬,裝備精良,後勤充足。在這裡,第聶伯河以西,直到波蘭邊境,德意志國防軍及其僕從軍,陳兵超過三百萬,虎視眈眈。指揮東線的是周鐵柱、王志強,、張小六子,指揮西線的是曼施坦因、古德里安、莫德爾。這六個人,恐怕是當今世界上陸軍指揮藝術的第一梯隊。他們像鐵鉗的兩端,死死地盯著我們,一刻也沒有放鬆。”

他轉過身,看著臉色開始變化的美國特使:“請你告訴我,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蘇維埃聯盟,要如何‘攜手’貴國,去‘抗擊’龍國?是讓我東西兩線五百萬紅軍同時發動自殺式進攻,為你們在太平洋和大西洋減輕壓力嗎?”

美國特使張了張嘴:“這……這只是暫時的困難,我們可以共同制定戰略……”

“暫時的困難?”斯大林打斷他,語氣帶著嘲諷,“好吧,讓我們再實際一點。就算我們下定決心,不顧一切與你們結盟。請問,貴國承諾的援助——那些飛機、坦克、卡車、糧食——準備怎麼運到我們手裡?”

他用菸斗杆重重敲擊地圖上的蘇聯輪廓:“我們的波羅的海出海口?在德國人控制下。黑海出海口?被土耳其封鎖,而且靠近德國勢力範圍。遠東的港口?海參崴、摩爾曼斯克?很遺憾,根據我們與龍國的協議,那些地方……我們已經沒有控制權了。德國人的兵鋒最遠時甚至逼近了烏拉爾山口。我們現在,本質上是一個巨大的內陸國。” 他盯著特使,一字一句地問:“你們的物資,打算怎麼進來?用飛艇從北極點上空扔下來嗎?還是指望挪威的森林裡突然出現一條秘密鐵路?”

美國特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跋山涉水、冒著極大風險潛入莫斯科,準備了無數說辭,卻沒想到斯大林用最冷酷的地理和軍事現實,將他所有的幻想擊得粉碎。蘇聯不是不想趁機漁利,而是根本被鎖死在了歐亞大陸的心臟地帶,動彈不得,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導致東西兩線的全面崩塌。

看著啞口無言的美國特使,斯大林坐回椅子,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立場無比清晰:

“特使先生,國際貿易組織……確實在某種程度上,用經濟手段‘整合’並獲取我們的資源。但是,他們給出的價格,是公道的,沒有惡意壓價,也沒有在糧食交易上對我們進行區別對待或封鎖。這對我們恢復元氣至關重要。我們國家經歷了可怕的戰爭,現在最需要的是修養,是消化已經到手的土地,是讓人民能吃上面包。”

他頓了頓,斬釘截鐵地給出了最終答覆:

“因此,在目前的形勢下,蘇維埃聯盟的立場是明確的:我們是一箇中立國。我們無意捲入你們與四國同盟之間的全面戰爭。我們會繼續在國際貿易組織的框架內,進行對我們國家有利的貿易。這就是我們的選擇。請回去轉告貴國總統。”

“中立國”這個詞,被他用重音強調了兩遍。這不是退縮,而是在看清了棋盤上自己已被將死所有進攻路線後,做出的最現實、也最冷酷的生存選擇。與其為一個自身難保、無法提供實質幫助的遙遠盟友火中取栗,不如在現有框架下,利用規則的縫隙,艱難地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等待或許永遠也不會來的“下一次機會”。

美國特使最終無言地離開了克里姆林宮,帶回去的不僅是拒絕,更是一個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已無力影響歐亞大陸核心地帶格局的殘酷事實。而斯大林在他走後,獨自對著地圖,又點燃了一斗煙。他打敗了美國的拉攏,但也深知,這種在兩大集團夾縫中宣稱的“中立”,是何等的脆弱與無奈。趙振的影子,依然籠罩在歐亞大陸的上空,而蘇維埃的道路,在可見的未來,只能是一條孤獨而謹慎的荊棘之路。

1943年8月1日,華盛頓特區,國會山,參議院大廳。

這裡不再是莊嚴的立法殿堂,而是一個巨大的、充斥著憤怒、恐懼與政治獵殺氣息的鬥獸場。弧形坐席上擠滿了面色鐵青的參議員,旁聽席人滿為患,記者們的閃光燈不時亮起,捕捉著臺上那個孤獨的身影——哈里·S·杜魯門總統。

彈劾調查特別委員會主席、來自反對黨的大佬參議員羅伯特·A·塔夫脫敲下木槌,聲音冰冷:“總統先生,本委員會有責任查明,美利堅合眾國為何在短短數月內,陷入與四個主要強國的全面戰爭,並遭受自1812年以來從未有過的、接二連三的災難性軍事失敗。請您就您的決策過程,向國會和人民做出解釋。”

杜魯門面前只有一杯水和薄薄的筆記。他看起來疲憊而蒼老,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裡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第一回合:戰爭決策

塔夫脫率先發難:“總統先生,是誰授權在未經過國會正式宣戰的情況下,進攻加拿大——一個主權國家,我們長期的友邦和鄰居?這份‘先斬後奏’的冒險,是否源於您和您小圈子裡那些戰爭販子(他刻意瞥了一眼空著的、原屬於摩根索和軍方高官的席位)的傲慢與誤判?”

杜魯門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但沙啞:“參議員先生,當時的局勢是,我們正被一個新興的、排他性的經濟軍事同盟從全球範圍內步步緊逼,我們的美元在流血,我們的工人在失業。對加拿大特定軍事目標的有限行動,旨在打破戰略僵局,防止更廣泛的戰爭。這是一項基於當時最佳軍事和政治建議的預防性措施。”

“預防性措施?” 來自加州的參議員猛地站起來,揮舞著一份傷亡報告,“預防到了吳港嗎?預防到了三百架B-29和無數小夥子們葬身日本海嗎?預防到了我們的商船在大西洋像靶子一樣被德國潛艇擊沉嗎?總統先生,您預防的是美利堅的國運和尊嚴!”

旁聽席一陣騷動。杜魯門臉色發白,但立刻反擊:“事後諸葛亮誰都會當,參議員!在當時,包括許多在座諸位在內的情報評估都顯示,四國同盟內部矛盾重重,不可能做出統一強硬反應!是情報失誤,更是我們所有人都低估了對手的決斷和……殘忍!”

第二回合:軍事慘敗

一位來自東海岸的海軍世家參議員語氣沉痛:“總統先生,您如何解釋海軍在太平洋和大西洋幾乎同時遭遇的、技術性的慘敗?我們引以為傲的艦隊,在龍國噴氣式飛機面前不堪一擊;我們強大的反潛力量,在德國‘狼群’面前形同虛設。這是否意味著,您的政府在軍事現代化和情報收集上,出現了致命的、不可原諒的落後?”

這個問題戳中了最痛的傷疤。杜魯門雙手按在桌面上,指節發白:“我們面對的是技術上的突然襲擊!龍國的噴氣機、遠端雷達、制導武器……這些技術飛躍超出了我們戰前的所有預期!而德國潛艇技術的進步,同樣被我們低估。是的,我們落後了,但這不僅是本屆政府的問題,這是整個國家在和平時期對尖端軍事技術投入不足的惡果!現在指責容易,但當初投票削減軍費研發預算的,難道沒有在座的諸位嗎?”

他的反擊引發了一陣更大的喧譁和幾位議員的怒斥。

第三回合:盟友與背叛

來自中西部孤立主義大本營的一位資深參議員慢悠悠地開口,卻帶著刀子:“總統先生,讓我們談談我們‘親愛的’盟友,日本人。根據報告,我們不僅被他們用荒唐的藉口坑掉了整個吳港特混艦隊,我們寶貴的B-29戰略轟炸機部隊,更像是被他們直接引進了屠宰場。而我們,在遭受如此背叛和慘重損失後,竟然還在繼續向他們運送物資和武器?請問,這是否構成了翫忽職守,甚至通敵叛國?”

“叛國”一詞像炸彈一樣引爆了會場。彈劾委員會的成員們都坐直了身體。

杜魯門的臉因憤怒而漲紅,他猛地站起來,聲音蓋過了喧囂:“這是最惡毒、最無恥的指控!” 他盯著那位參議員,“與日本保持接觸,是在當時遠東複雜局勢下不得已的選擇!是為了牽制龍國!至於後來發生的事……是的,我們被欺騙了,被背叛了!這正說明了敵人的狡詐和我們某些情報渠道的失敗!但因此指責政府通敵?參議員先生,當您的選區工廠因為失去太平洋原材料而停工,當您的選民兒子可能被迫在更不利條件下登陸日本本土時,您還會在這裡賣弄這種誅心的言辭嗎?!”

第四回合:戰略與結局

塔夫脫再次控制住場面,問出了終極問題:“總統先生,拋開過程不談,請您誠實地告訴美國人民:在您看來,與龍、德、英、意四國同時進行的這場戰爭,我們還有勝利的希望嗎?如果沒有,您和您的政府,是否應該為將國家帶入這場看似絕望的衝突,承擔全部責任,並立即採取一切措施結束它?”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杜魯門。

杜魯門站在那裡,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但眼神依舊倔強。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卻不再回避:“勝利……在目前定義下的全面勝利,前景極其黯淡。我們低估了對手的實力和團結,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和盟友的可靠性。”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全場,包括那些幸災樂禍的、悲憤的、茫然的面孔:“責任?我當然有責任,我是總統。但責任是共享的!是那些鼓吹‘美國第一’卻對世界變化視而不見的人!是那些嚷嚷著要強硬卻不肯為軍隊撥付足夠資源的人!是那個在戰前沉迷於孤立主義幻夢、對歐亞大陸力量重組漠不關心的整個政治階層!”

他的聲音再次提高,帶著最後的力量:“現在,你們想透過彈劾我來尋找替罪羊?來安撫恐慌的股市和民眾?可以!但彈劾我不會讓龍國的轟炸機掉頭,不會讓德國的潛艇沉沒,也不會讓戰場上小夥子們少流一滴血!如果我的下臺,能換來這個國家真正清醒地面對現實,團結起來尋找一條體面的出路,而不是在這裡進行政治表演和內耗,那麼我隨時可以離開這間辦公室!”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坐了下來,擰開那瓶水,手卻在微微顫抖。

會場陷入了混亂。支持者認為他展現了擔當,反對者指責他推卸責任、言語失當。彈劾程式在尖銳的對立和舉國上下的恐慌中,註定將繼續艱難地推進。但杜魯門這場激烈而悲壯的答辯,已經將美國最高層的分裂、戰略的徹底失敗以及面對未知未來的巨大恐懼,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全世介面前。這不僅是一位總統的辯護,更是一個帝國在驟然降臨的嚴冬中,發出的痛苦而迷茫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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