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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不是一個是十幾個

2026-01-13 作者:飛天的雨

柏林,帝國總理府年4月7日。

厚重的橡木門緊閉著,但走廊裡每一個經過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腳步——因為門縫裡正傳出一種罕見的聲音:小鬍子的大笑聲。

那不是甚麼剋制的輕笑或政治性的微笑,而是一種幾乎失態的、前仰後合的大笑,中間還夾雜著被嗆到的咳嗽聲和拍打桌面的砰砰聲。

辦公室裡,小鬍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攥著一份厚厚的勘探報告,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一邊擦眼角一邊拍桌子,另一隻手舉起報告,對著房間裡的幾個人揮舞:

“戈林!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赫爾曼·戈林站在辦公桌前,這位帝國元帥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威嚴姿態。他雙手撐著桌面,肚子隨著笑聲一顫一顫,臉上肥肉堆起的笑容讓眼睛眯成了兩條縫,發出一種近乎豬叫的“呵呵呵”的喘笑聲。

“看到了!我看到了!”戈林好不容易喘過氣來,指著報告,“十三……十三啊!”

“不是一個!不是一個啊!”小鬍子又爆發出一陣大笑,他站起來,拿著報告在辦公室裡踱步,像個剛收到聖誕禮物的孩子,“整個盆地!整個錫爾特盆地下面——都是石油!現在已經發現了十三個!十三個巨型油田!每個儲量都在五億噸以上!”

他翻到報告的某一頁,手指戳著上面的數字:“看看這個!‘第四號油田,初步估算儲量七點八億噸,儲層厚度超過三百米’!”又翻一頁,“還有這個!‘第九號油田,儲量六點二億噸,原油品質極佳,硫含量低於百分之零點五’!”

財政部長盧茨·施維林·馮·克羅西克站在一旁,這位一向以嚴謹刻板著稱的普魯士貴族,此刻也滿臉通紅,手裡拿著自己的計算本,但根本顧不上看——他也在笑,那是種如釋重負的、近乎虛脫的笑。

“冷靜點,您冷靜點……”施佩爾試圖保持理智,但他自己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揚。

“冷靜?!我怎麼冷靜!”小鬍子衝到世界地圖前,用手指在利比亞的位置畫了一個巨大的圈,“這裡!這片我們曾經認為除了沙子和蠍子甚麼都沒有的鬼地方!現在是甚麼?是德國的金庫!不,比金庫更值錢——這是血液!戰爭的血液!”

他轉過身,眼睛發亮:“先生們,你們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嗎?這意味著我們再也不用看羅馬尼亞人的臉色了!不用在每次要發動攻勢前,先計算燃油夠不夠坦克開到目的地!不用讓飛行員在訓練時想著節省每一升航空汽油!”

戈林終於緩過氣,他直起身,整了整制服——但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收不起來:“元首,這意味著我的空軍可以每天訓練八小時!不,十小時!我們可以組建新的航空隊,可以把所有老舊的飛機都換成最新的!燃油?管夠!”

“豈止是管夠!”施佩爾插話,他現在也興奮起來了,“根據這份報告,光是已經探明的十三個巨型油田,年產量就可以達到……讓我算算……”他抓過一張紙,迅速寫下幾個數字,“至少一億五千萬噸!一億五千萬噸!德國去年全年消耗多少?兩千三百萬噸!這還只是十三個!報告說還有十幾個大型油田正在勘探!”

一直沒說話的施維林·馮·克羅西克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調皮的語氣:“我現在發愁的是另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位白髮蒼蒼的財政部長推了推眼鏡,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那是混合著狂喜、荒謬和一點黑色幽默的古怪神色:“我在發愁……這麼多石油,我們該存放在哪裡。”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存放?!哈哈哈!”小鬍子一邊笑一邊說,“我親愛的財政部長!你現在發愁的是石油太多沒地方放?!”

施維林聳聳肩,努力保持嚴肅,但嘴角一直在抽搐:“是的,元首。如果要建設足夠儲存這些石油的儲油罐……那將是一筆巨大的開支。我們需要至少五千萬立方米的儲油能力,這還不包括輸油管道、泵站、港口設施……”

他頓了頓,終於也忍不住笑了:“當然,我們現在完全負擔得起。我的意思是——鐵十字財政幾十年來第一次面臨的問題是‘錢太多不知道怎麼花’,而不是‘錢不夠從哪裡省’。”

這句話讓笑聲達到了新的高潮。戈林笑得直不起腰,小鬍子一邊笑一邊捶桌子,連門外站崗計程車兵都面面相覷——他們從沒聽過小鬍子這樣笑過。

笑了足足兩分鐘,小鬍子才慢慢平靜下來。

“好了,先生們。”他終於說,聲音還有些顫抖,“狂歡結束。現在談正事。”

所有人立刻收斂笑容,站直身體——但眼裡的光芒還在閃爍。

“第一,”小鬍子站起來,恢復了領袖的姿態,“立即啟動‘沙漠煉油’計劃。在三個月內,拿出在錫爾特盆地建設五座大型煉油廠的具體方案。不要省錢,用最好的技術,最大的規模。”

“是,元首!”

“第二,戈林,你的空軍負責整個盆地的防空。我要那裡連一隻鳥飛進去都要經過我們的批准。把所有能調集的高射炮都調過去,最新型的雷達,全天候警戒。”

戈林立正:“空中鐵幕,我保證連沙漠裡的沙塵暴都要先申請許可!”

“第三,”小鬍子看向施維林,“財政部長先生,既然你發愁石油太多……那我就給你一個任務:制定一份‘鐵十字能源革命’計劃。我們要在五年內,讓鐵十字的汽車、火車、工廠、家庭——全部用上最便宜、最充足的燃油。我們要讓每個人都享受到這份來自沙漠的禮物。”

施維林的眼睛亮了:“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取消燃油配給制……可以降低工業成本……可以……”

“可以讓我們的人民知道,這場戰爭帶來的不僅僅是犧牲。”小鬍子打斷他,聲音變得深沉,“實實在在的好處。”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柏林街景。四月的陽光灑在城市上,行人匆匆,電車叮噹作響——一個還在為戰爭節衣縮食的國家。

窗外,柏林的天空湛藍。而在兩千公里外的利比亞沙漠,上百個德國勘探隊正在瘋狂工作,鑽機的轟鳴聲響徹錫爾特盆地。每一聲鑽探,都像是在為第三帝國敲響黃金時代的大門。

石油,黑色的黃金,戰爭的血脈——德國一夜之間,從乞丐變成了國王。

而這位國王的第一個命令是:讓我們笑一會兒,為了這荒誕的、美妙的、改變一切的好運。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年4月8日,深夜。

厚重的紅色帷幕隔絕了春夜的涼意,但隔絕不了會議室裡幾乎凝固的焦慮。長條橡木桌旁,蘇維埃最高決策層的人們圍坐著,每個人面前的菸灰缸都堆滿了菸蒂,空氣渾濁得像是西伯利亞的濃霧。

財政人民委員尼古拉·沃茲涅先斯基摘下眼鏡,用力揉著太陽穴——那裡正突突直跳。他把剛剛送來的情報簡報推到桌子中央,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同志們,”他的聲音乾澀,“我們需要談談這個。”

簡報上只有三行字,但每行都像一把刀子:

1. 德國在利比亞錫爾特盆地確認發現超大型油田群,初步探明儲量超50億噸。

2. 北方軍波斯灣產區年產油能力已突破3000萬噸,儲備可供百年使用。

3. 我國巴庫油田年產油量萬噸。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有通風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現在怎麼辦?”沃茲涅先斯基終於說,聲音裡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北方軍跟我們是死仇——這不用我多說。他們在西伯利亞牽制了我們整整一百萬兵力,而且隨時可能發動新一輪進攻。現在趙振又有了整個波斯灣的石油,夠他們用一百年。”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而德國人呢?他們也不缺油了。這意味著隆美爾的裝甲師可以無限次衝鋒,德國空軍可以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飛行。東線一旦開戰——”他頓了頓,“我們的T-34油箱加滿需要多少升?四百?而德國人現在可以給每輛坦克配一輛油罐車跟著跑。”

國防人民委員謝苗·鐵木辛哥元帥默默地開啟藥瓶,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就著冷水吞下。這個動作他已經重複了三次——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鐵木辛哥同志?”伏羅希洛夫關切地問。

“降壓藥。”鐵木辛哥擺擺手,聲音沙啞,“醫生說我再這樣下去,下次開的就該是死亡證明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歐亞地圖前。地圖上,紅色的蘇聯被兩片陰影夾在中間——西面是代表德國的黑色箭頭,東面是代表北方軍的藍色區域。而蘇聯自己的領土上,標註著石油標誌的地方寥寥無幾。

“一百萬人。”鐵木辛哥的手指戳在西伯利亞,“為了防著趙振,我們在那片凍土上駐紮了一百萬人。而德國人在西線有多少兵力?三百萬?四百萬?而且現在他們不用再為油料發愁了。”

他轉過身,臉上是軍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嚴峻:“同志們,我們在打一場兩線戰爭——而且這兩條戰線上的敵人,都突然有了用不完的燃油。而我們呢?”

他指向地圖上高加索地區那個小小的油標:“巴庫。我們所有的希望都在巴庫。但巴庫的產量只夠勉強維持現有消耗。如果戰爭爆發,如果德國人打到高加索——”

“鐵木辛哥同志!”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打斷他,“注意你的言辭!”

“注意甚麼?”鐵木辛哥突然提高音量,這在他身上極為罕見,“注意不要說出事實嗎?那好,我換種說法:如果‘某些國家’的軍隊‘偶然’進入我國‘某些產油區’,我們的坦克會在三天內變成廢鐵,飛機會在一週內停滿機場,而我們的戰士——”

他停住了,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又倒出兩片藥。

長時間的沉默。煙霧在吊燈下盤旋上升。

終於,國家安全人民委員貝利亞用他特有的、陰柔的聲音開口:“也許……我們可以考慮聯合德國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德國人現在有了自己的油田,他們對波斯灣的興趣應該會下降。”貝利亞慢條斯理地說,“如果我們提出……共同對付北方軍,瓜分波斯灣的石油……”

“你瘋了?!”交通人民委員卡岡諾維奇幾乎跳起來,“德國人為甚麼要跟北方軍開戰?他們兩家現在都不缺油!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波斯灣是北方軍從英國人手裡買的——不是從德國人手裡搶的!”

他站起來,揮舞著手中的鉛筆:“你這就像建議狼和熊合夥去搶老虎的食物——問題是狼和熊現在自己都吃得飽飽的,為甚麼要冒生命危險?”

貝利亞面無表情:“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

“那不如聯合英國人!”輕工業人民委員米高揚突然說,他年輕一些,聲音裡還有種天真的急切,“英國人肯定恨死了北方軍和德國人。我們可以秘密接觸——”

“你這更是扯淡!”

說話的是一直沉默的加里寧,這位名義上的國家元首平時很少在軍事會議上發言,但此刻他的聲音裡滿是蒼老的疲憊:

“英國人能打得過北方軍嗎?我們能打得過北方軍嗎?”他環視四周,“在座的各位,有誰忘了1939年在滿洲里發生了甚麼?有誰忘了去年在西伯利亞,我們的三個集團軍是怎麼被趙振的裝甲師像趕羊一樣趕回來的?”

他站起來,動作緩慢,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黑暗中的莫斯科河:

“只要我們表現出對波斯灣的一丁點興趣,趙振的北方軍就可以直接佔領整個西伯利亞——不,是整個遠東。貝加爾湖以東,他們想拿就拿。我們被北方軍揍得還不夠慘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鐵木辛哥又吞了一片藥。沃茲涅先斯基開始無意識地撕扯手中的檔案邊緣。伏羅希洛夫盯著天花板,彷彿那裡有答案。

“那怎麼辦?”米高揚小聲問,“難道我們就……就這麼看著?”

“看甚麼?”斯大林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猛地站起來。誰也沒注意到總書記是甚麼時候進來的——他穿著那件熟悉的軍便服,手裡拿著菸斗,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銳利如鷹。

斯大林慢慢走到會議桌頂端的位置,但沒有坐下。他用菸斗輕輕敲打著桌面,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看德國人在沙漠裡挖石油?”他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可怕,“看北方軍在波斯灣建煉油廠?看我們自己的坦克因為沒有燃油而停在車間裡?”

沒有人敢接話。

斯大林走到地圖前,盯著那片被標記為德國控制區的利比亞,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

“沃茲涅先斯基同志。”

“在,總書記。”

“巴庫油田,還能增產多少?”

沃茲涅先斯基翻找檔案,手指顫抖:“最多……百分之十五。而且需要至少六個月時間擴建設施。”

“太慢。”斯大林說,“鐵木辛哥同志。”

鐵木辛哥立正:“總書記。”

“西伯利亞防線,如果抽調三十萬人到西線,能堅持多久?”

這個問題讓會議室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鐵木辛哥閉上眼睛,幾秒鐘後睜開:“如果北方軍發動全面進攻……最多三個月。而且前提是趙振不想真的佔領西伯利亞——如果他下定決心,兩個月。”

斯大林點點頭,表情沒有變化。他重新裝填菸斗,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中,他的聲音有些模糊:

“同志們,你們知道北極熊在冬天怎麼生存嗎?”

這個突兀的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當暴風雪來臨時,當食物匱乏時,”斯大林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北極熊會找一個冰洞,鑽進去,然後——睡覺。降低心跳,降低體溫,降低一切消耗。就這麼睡過整個冬天。”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現在,就是蘇維埃的冬天。德國人有了石油,北方軍有了石油,而我們……只有巴庫。”

他轉過身,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光芒: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找狼或者熊合夥——那隻會被吃掉。我們要做的,是鑽進冰洞裡,降低心跳,等待春天。”

“可是總書記——”米高揚想說甚麼。

“沒有可是。”斯大林打斷他,語氣突然變得嚴厲,“從今天起,全國進入‘節油狀態’。所有非必要車輛停駛,空軍訓練時間減少百分之五十,坦克部隊實彈演習全部取消。”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秘密啟動‘烏拉爾計劃’。所有巴庫的煉油裝置,重要部件都要準備兩套——一套在原地,一套在烏拉爾山區。如果……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我們要有能力在後方重建石油工業。”

“那西伯利亞的駐軍……”鐵木辛哥問。

“維持現狀。”斯大林說,“一百萬就一百萬。我們要讓趙振知道,雖然我們打不過你,但如果你敢進攻,這一百萬人會讓你付出代價——而你現在有波斯灣,不需要西伯利亞的凍土。”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上那片代表德國新油田的黑色標記,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讓德國人笑吧,讓北方軍狂歡吧。石油……終究是會燒完的。而土地,永遠在那裡。”

會議在凌晨兩點結束。人們沉默地離開會議室,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個詞:寒冬。

走廊裡,鐵木辛哥追上沃茲涅先斯基,低聲問:“你說……烏拉爾山區下面,會不會也有石油?”

沃茲涅先斯基停下腳步,看了他很久,最後苦笑:

“元帥同志,如果烏拉爾有石油,我們現在還會在這裡發愁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然後各自轉身,消失在克里姆林宮昏暗的走廊深處。

窗外,莫斯科的夜空沒有星星。而在幾千公里外的利比亞沙漠,德國勘探隊的鑽機仍在轟鳴;在波斯灣,北方軍的油輪正排隊駛出港口。

蘇聯被夾在兩個石油巨人中間,第一次感到,在這個燃油驅動的時代,沒有石油的國家,就像沒有子彈的槍——再強大,也只是擺設。

而冬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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