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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守五天(五)

2025-12-24 作者:飛天的雨

陣地上空飄散的香菸霧氣還沒散盡,士兵們正忙著將成箱的彈藥搬進加固的防炮洞和戰壕裡的預設儲備點。副營長老劉拿著一盒剛拆封的子彈,湊到營長身邊,臉上除了喜色,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疑惑。

“營長,有個事兒我挺納悶。”老劉掂了掂手裡黃澄澄的子彈,彈殼在陽光下閃著規整的金屬光澤,“你看這子彈,毫米毛瑟步槍彈,絕對是上等貨,底火飽滿,彈頭勻稱。可北方軍自己不是不用嗎?他們倉庫裡怎麼還有這麼多,還捨得成箱成箱地給咱們?”

營長正美滋滋地撕開一條“哈德門”,抽出一支在鼻子底下深深一嗅,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種“你小子見識淺了”的得意表情。他把煙叼在嘴上,卻沒點,壓低聲音,帶著點賣弄的意味說道:“老劉啊,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他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些,彷彿在分享甚麼了不得的軍事機密:“北方軍步兵手裡那杆56半,還有56衝,用的確實是中間彈,省料,後坐力也柔和點。可他們每個班裡那挺嚇死人的‘班組利劍’——MG42通用機槍,聽說過沒?”

老劉茫然地搖搖頭,他最多聽說過捷克式、馬克沁,MG42這名字太洋氣。

營長眼睛一瞪,用手比劃著一個快速來回拉動的動作,語氣誇張:“那玩意兒,用的就是咱們手裡這種毛瑟彈!知道為啥嗎?勁兒大,打得遠,存能好!關鍵是啊……”他頓了頓,似乎在回味某種傳聞中的可怕景象,“那射速,我的老天爺……理論射速,一分鐘能潑出去一千五百發子彈!一千五百發啊!你想想那動靜,那火舌,就跟扯布機似的,嘶啦啦一片響,子彈瓢潑大雨一樣!小鬼子那歪把子跟它比,就是燒火棍!”

“一分鐘……一千五百發?!”老劉倒吸一口涼氣,手指一哆嗦,差點把子彈盒掉地上。他腦子裡試圖想象那是何等恐怖的金屬風暴,卻發現貧瘠的見識根本無法構建那種畫面。“這……這得吃多少子彈?北方軍供得起?”

“嘖!”營長一副“你這話太外行”的表情,終於把煙點著了,美美吸了一口,在煙霧中眯著眼,“老劉,你這話說的,明顯是看不起咱趙振總司令,看不起魯東那一片片的兵工廠啊!人家一個標準步兵師,這種MG42,就裝備一百多挺!一百多挺啊!你再瞅瞅咱們,一個師有時候連人手一杆‘漢陽造’都湊不齊,重機槍更是寶貝疙瘩。”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爆料:“這還不算完。人家每個班,除了這挺‘撕布機’,還有四把56衝——他們管那叫突擊步槍,跟咱們以前用的‘花機關’可不一樣。那傢伙,用的是中間彈,但射速也不慢,一分鐘穩穩當當六百發,後坐力還好控制,槍身也短,巷戰、衝鋒,比步槍好使多了!有效射程還不近,緊急時候,切成連發,火力能頂得上咱一挺輕機槍!”

老劉聽著,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手裡那盒沉甸甸的毛瑟子彈,此刻感覺輕飄飄的,彷彿失去了原有的分量。他腦海裡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北方軍一個普通的步兵班,在戰場上,四把潑水般的突擊步槍交替開火壓制,一挺死神鐮刀般的通用機槍提供毀滅性持續火力,再配上精準的步槍和迫擊炮……那是甚麼樣的火力密度?甚麼樣的戰鬥場景?

再看看自己身邊,兄弟們大多還抱著老舊的步槍,機槍子彈要數著打,衝鋒槍是長官和精銳才有,重火力更是稀缺。同樣是當兵的,同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仗,這裝備上的差距……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夕陽的餘暉給血腥的戰場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暗金。下午又擊退了一波日軍進攻後,陣地上難得的短暫平靜裡,瀰漫著硝煙、汗臭,以及……一絲剛剛飄起的牛肉罐頭香氣。

“邪了門了,子彈真他孃的打不完!” 一個臉上有疤的老兵靠著戰壕壁,愛惜地摸著手中那杆槍管還微微發燙的“漢陽造”,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的調侃,“老子當兵十幾年,頭一回把這老夥計的槍管子給打燙嘍!以前開兩槍就得省著,現在倒好,只管摟火!”

旁邊一個年輕些計程車兵正用刺刀費力地撬開一個鐵皮罐頭,聞言抬頭,嘴裡還嚼著硬邦邦的壓縮餅乾,含糊道:“可不是嘛,王哥。上午搬下來那十萬發子彈,咱營三百號人,就算敞開了打……哎,我算術不好,這得打到啥時候去?” 他挖出一大塊帶著油脂的燉牛肉塞進嘴裡,眼睛瞬間幸福地眯起來,“嗯!香!真他孃的香!弟兄們趕緊吃,趁鬼子消停!”

陣地上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進食聲,士兵們或蹲或坐,就著冷水,狼吞虎嚥著對於他們而言堪稱奢侈的牛肉罐頭和壓縮餅乾,臉上帶著久違的、屬於飽腹後的滿足感。

就在這時,一個正在啃餅乾的哨兵忽然停下動作,眯起眼望向陣地後方那條蜿蜒的土路,用力眨了眨眼,然後不太確定地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喂……你看那邊……是不是……車隊又來了?”

“來就來唄,” 旁邊的人不以為意,埋頭對付手裡的罐頭,“咱們這不剛補過嗎?有肉吃還不知足?” 在他們有限的認知裡,一次補給能拿到這麼多東西,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哪敢奢望還有第二次?平日裡,別說肉罐頭,能啃上不摻沙子的窩窩頭都算好日子。

“不是啊!” 哨兵急了,聲音也高了些,“你看!他們拐過來了!朝咱們這兒來了!”

果然,四輛同樣塗著北方軍橄欖綠迷彩的卡車,卷著塵土,避開彈坑,穩穩地朝著他們這個營的防禦段駛來,最終在剛才卸車的地方附近停下。

車門開啟,這次下來的是個年輕計程車官班長,同樣利落的野戰服,同樣沒甚麼多餘表情。他環顧一下,提高嗓門喊:“指揮官在嗎?交接!”

正蹲在戰壕裡跟副營長商量晚上佈防的營長,一聽這熟悉的腔調,觸電般彈了起來,一邊拍著屁股上的土一邊喊:“在在在!來了來了!” 心裡卻直打鼓:上午不是剛來過嗎?這又是哪出?

他小跑到車隊前,還沒開口,那士官班長已經遞過來一張清單,言簡意賅:“卸車。這兩輛是你們營的晚飯。那兩輛是補充彈藥,主要是手榴彈和部分輕武器彈藥。”

“晚……晚飯?給……給我們的?” 營長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說,他理解中的“晚飯”大概就是多給幾箱餅乾罐頭。他接過清單,目光掃過上面手寫的專案,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真……真是給我們的?沒弄錯陣地番號?” 上午的“豪橫”補給已經顛覆認知,這專門送晚飯……聞所未聞!

士官班長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種質疑有些不耐煩,作勢要收回清單:“清單對著呢,你們營的防禦區代號。要不要?不要我們送去下一處了,那邊弟兄還等著開飯。”

“要要要!要!親爹!您就是我親爹!” 營長這下再無懷疑,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攥住清單,扭頭衝著陣地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人呢?!都死哪去了?!沒聽見開飯嗎?!滾過來卸車!先卸吃的!快!!”

這一嗓子比任何集結號都管用。剛才還在慢悠悠吃飯計程車兵們愣了一下,隨即像開了閘的洪水般湧了過來,臉上寫著同樣的迷茫和難以置信——還有晚飯?專門送的?

眾人七手八腳掀開第一輛卡車的帆布。沒有預想中的箱裝食品,而是數個巨大的、裹著厚厚棉被保溫的木桶!蒸汽混合著麵食和肉類的濃香,瞬間在傍晚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那北方軍士官班長跳上車廂,踢了踢木桶,聲音蓋過了士兵們的驚歎:“肉包子!在這邊領!每人先拿兩個!後面那輛車是羊肉湯,排隊舀,不許擠!”

他又指了指旁邊幾個較小的、但密封嚴實的籮筐:“雞蛋,每人一個。包子不夠的,過來再領。不許浪費!”

“包……包子?!熱乎的?!”

“羊肉湯?!我日……”

“還……還有雞蛋?!一人一個?!”

士兵們徹底懵了,端著空飯盒或搪瓷缸子,呆立當場,彷彿眼前是海市蜃樓。幾個老兵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才確信不是做夢。肉包子!熱騰騰的肉包子!漂著油花、撒了蔥花的羊肉湯!還有平日裡只有長官或者重傷員才有可能分到一點的雞蛋!

短暫的沉寂後,是壓抑不住的、帶著哽咽的歡呼和瘋狂吞嚥口水的聲音。隊伍迅速排起,雖然急切,但在北方軍士官和營連軍官的瞪視下,竟也保持著基本的秩序。

領到食物計程車兵迫不及待地咬下去,滾燙的肉汁燙得舌頭生疼也捨不得吐,含在嘴裡嘶哈著,臉上是近乎虔誠的滿足。羊肉湯的香氣混合著包子味,籠罩了整個前沿陣地。士兵們或蹲或站,顧不上燙,狼吞虎嚥,吃得滿嘴流油,咂嘴聲、滿足的嘆息聲此起彼伏。那個下午調侃槍管打燙了的老兵,捧著盛滿濃湯的飯盒,看著裡面實實在在的大塊羊肉,眼圈莫名有些發紅,低頭猛喝一大口,含糊地罵了句:“他孃的……這仗打的……”

營長也分到了自己的那份,捧著包子、雞蛋和熱湯,感覺手裡沉甸甸的,心裡更是翻江倒海。他看著士兵們臉上久違的、甚至有些傻氣的笑容,看著他們因為一頓像樣的熱食而重新煥發的精氣神,再看向那兩輛正在解除安裝彈藥箱的卡車,忽然對“後勤”和“士氣”這兩個詞,有了全新的、刻骨銘心的理解。

暮色漸沉,陣地重歸戰前的緊繃與寂靜,只是空氣中多了些羊肉湯的餘味和飽食後特有的慵懶氣息。目送北方軍補給車隊的尾燈消失在公路拐角,營長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攥著的半個涼了的肉包子,咂了咂嘴,意猶未盡。他轉身走到正在檢查一箱新送來的木柄手榴彈的副營長老劉身邊,用胳膊肘碰了碰對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夢幻的、得了天大好處卻又心虛的表情,壓低了聲音:

“老劉,瞅見沒?這補給送的……羊肉湯,肉包子,熱乎雞蛋……上午是子彈罐頭香菸,下午是這……我這心裡頭,咋有點……有點不好意思要了呢?跟白撿似的,拿得我手都發軟。”

老劉正拿起一顆手榴彈掂量著,聞言抬起頭,臉上同樣是一種混合著滿足、懊惱和不可思議的複雜神色。他舔了舔嘴唇,彷彿還在回味,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我這心裡也直犯嘀咕。哎,可惜了,真他孃的可惜了!”

“可惜啥?”營長不解。

“那肉包子,我就吃了仨!”老劉一臉痛心疾首,“肚皮沒填滿,香味還在嗓子眼勾著呢!”

營長眼睛一瞪:“你咋才吃仨?那包子可不小,肉餡紮實!” 他可是實實在在塞了八個下肚,這會兒還有點頂得慌。

“那你吃了幾個?”老劉反問。

“我?”營長挺了挺其實已經有些發脹的肚子,略帶得意地伸出巴掌比劃了一下,又彎下三根手指,“八個!差點沒噎著,湯都灌了兩大碗!”

“八個?!”老劉差點喊出來,隨即臉上懊悔更甚,捶了自己大腿一下,“該!我下午……下午那不是看鬼子消停了一會兒嘛,心裡一鬆快,沒忍住……偷偷開了三個肉罐頭,都給造了!當時覺得香得不行,哪想到晚上還有這出!膩著了!晚上看著包子湯,想吃,肚子它不爭氣啊!” 他說著,又咂了咂嘴,彷彿這樣能喚回那錯過的包子香味,眼神飄向公路方向,“可惜了,可惜了……不知道明天……明天還有沒有這好事?”

營長看他那副饞蟲未退又後悔不迭的模樣,忍不住樂了,幸災樂禍地嘲笑道:“該!讓你小子嘴饞!跟八百年沒吃過肉似的!那肉罐頭老子一個都沒捨得動,留著當念想呢!這下傻眼了吧?”

老劉被戳中痛處,沒好氣地白了營長一眼,把手榴彈小心放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行行,你營長高瞻遠矚!我檢查工事去了!” 說完,揹著手,嘴裡似乎還在默默計算著損失了幾個包子的“鉅款”,朝著前沿戰壕走去,背影都透著一股子淡淡的憂傷。

營長看著他走遠,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也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感受著那份難得的、實實在在的飽脹感,再環顧陣地上,許多士兵也和他一樣,臉上少了些以往的菜色和麻木,多了點活泛氣,正藉著最後的天光認真擦拭武器、加固掩體。那不僅僅是一頓飯,更像是一針強心劑。

他搖搖頭,把最後那半個包子小心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也轉身投入到戰前巡查中去。只是心裡頭,和老劉一樣,也忍不住悄悄盼著:明天……那綠色的車隊,還會再來嗎?這仗,要是天天這麼打……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奢侈,趕緊甩甩頭,將注意力集中到冰冷的工事和遠處敵人可能的動靜上。但懷裡那個包子,卻隱隱散發著溫熱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上海城區一隅,某處由半塌地下室匆忙改建的日軍旅團指揮部內,空氣混濁,瀰漫著潮氣、硝煙和一股難以散去的頹喪。一盞搖晃的馬燈投下昏黃不定的光,映照著佐佐木旅團長那張因憤怒和疲憊而扭曲的臉。

他剛剛結束與師團部的通話,耳畔似乎還回響著上司那毫不留情的斥罵與催促。眼前的簡陋木桌上,擺著他的晚餐——一個冰冷的、只在米飯裡捏了點粗鹽的飯糰,旁邊是一小碟幾乎看不見油星的醃蘿蔔。這與之前想象中“佔領上海後應有盡有”的景象,簡直天差地別。

佐佐木抓起那個硬邦邦的飯糰,咬了一口,味同嚼蠟。越嚼,心頭的邪火就越旺。

一個旅團,打對面中央軍一個師,打了一整天,損兵折將,居然還被牢牢摁在城區這塊地方,連外圍陣地都沒完全打穿!這合理嗎?!

他猛地將剩下的飯糰狠狠摔在地上,猶不解恨,又用穿著皮靴的腳發瘋似的踩上去,碾了又碾,直到飯糰變成一攤混雜著泥土的汙糟。“八嘎呀路!八嘎!八嘎!!”

他喘著粗氣,雙眼赤紅,彷彿腳下踩的不是飯糰,而是那些讓他丟盡顏面的敵人,或者是他那無能的上司。

“都是那些該死的重炮!” 他嘶啞著嗓子,對著空蕩蕩的指揮部低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如果沒有那些突然多出來的、彷彿用不完炮彈的重炮覆蓋!我的進攻隊形怎麼會一次次被打散?!士兵計程車氣怎麼會跌落?!我早就……早就應該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垮他們的防線,把帝國旭日旗插上他們的指揮部了!”

他回想起白天的四次進攻。每一次,都是在他認為時機恰當、集中了兵力火力後發起的。可每一次,當他的部隊剛露出集結的苗頭,或者衝鋒到半途,那令人心悸的、鋪天蓋地的重炮炮彈就會準時落下,將精心準備的攻勢炸得七零八落。衝鋒計程車兵不是倒在密集的機槍火網下,就是被炮火吞噬。整整一天,他除了在對方的防線上留下更多己方士兵的屍體和一片焦土外,幾乎毫無進展。粗略統計,傷亡已經超過兩千人,許多小隊、中隊建制都被打殘了。

恥辱!莫大的恥辱!

目光掃過地上那攤飯糰殘渣,又瞥見角落裡幾個同樣神情萎靡、啃著同樣簡陋口糧的參謀,佐佐木心中的暴戾和一種急於挽回顏面的賭徒心態交織升騰。

他猛地挺直身體,走到攤開的地圖前,手指狠狠點著對方防線的幾個薄弱點(至少他認為薄弱),眼中閃過孤注一擲的寒光:

“白天不行,那就晚上!等到深夜,那些支那人吃飽喝足(他根據以往經驗臆測),疲憊不堪,警惕性下降的時候……”

他轉過身,對聞聲進來的幾個大隊長和參謀低吼道:

“傳令下去!各部隊挑選精銳,補充彈藥,吃飽……儘量吃飽!凌晨兩點,組織夜襲!目標,敵軍第三號、第七號結合部!這次,沒有重炮的干擾,我要用帝國武士的刺刀和決心,撕開他們的防線!一雪前恥!”

“哈依!” 部下們立正低頭,但眼神中或多或少帶著對夜襲前景的疑慮,以及對自己肚子裡那點可憐食物的擔憂。

佐佐木看著他們出去傳令,自己則回到桌邊,看著那碟醃蘿蔔,再無食慾。他心裡盤算著夜襲的細節,不斷用“敵軍白天消耗巨大、夜間必然鬆懈”、“帝國軍隊擅長夜戰近戰”這樣的話來給自己打氣。然而,內心深處,那白天被重炮支配的恐懼,以及對方那似乎無窮無盡的彈藥和突然變得堅韌起來的防守,卻像冰冷的跗骨之蛆,悄悄啃噬著他那建立在憤怒之上的、脆弱的信心。這場他寄予厚望的夜襲,更像是一場為了挽回面子而進行的、絕望的賭博。夜色,漸漸濃稠如墨,將雙方陣地都吞噬其中,而陰謀與反擊,都在黑暗的掩護下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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