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北方軍總司令部。趙振站在那幅已經用藍色標記幾乎完全覆蓋了傳統“外東北”及外蒙古區域的巨幅地圖前,目光最終落在依然標註為蘇聯領土的庫頁島(薩哈林島)上,手指輕輕點了點。
“除了這個島,遠東能住人、有點價值的地方,基本都在咱們手裡了。”他轉身對參謀長張遠山說道,“遠山,給金陵軍政部發報。”
“是,總司令。內容?”
“就寫,”趙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北方軍將士經浴血奮戰,已收復外蒙古全境,並出於自衛及歷史淵源,實際控制了黑龍江以北、烏蘇里江以東之廣大地域(指遠東),同時為保障邊境安全,進駐鴨綠江南岸部分戰略要地。為明確國土,宣示主權,請中央政府即行重新繪製並公佈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最新版龍國全圖,將上述地區悉數勘入版圖,以正視聽,以慰將士,以告國民。”
張遠山記錄的手微微一頓,抬頭謹慎地問道:“總司令,外蒙古自古稱藩,聲索有其淵源。鴨綠江南岸幾座城市,作為邊境緩衝,也說得過去。可這遠東……國際公認是沙俄及其後繼者蘇俄領土已近百年,咱們這麼直接划進來……莫斯科那邊,恐怕不會認,國際上也會引起巨大爭議。”
趙振聞言,嘴角扯出一個沒甚麼溫度的弧度,眼神卻銳利起來:“認?他當然不會認。賠款都不給,還能認割地?但是,”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地圖,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我認。六十萬北方軍將士認。我們流的血認。他不賠錢,我的兵還駐紮在那兒,吃我的糧,耗我的餉,地盤和好處卻不歸我?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我打下來,我佔住,我說是我的,那就是我的。至於金陵……他們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地圖印出來,發出去。毛熊要有意見?好啊,讓他來找我,咱們再打一遍。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我的炮彈硬。”
張遠山不再多言,立正應道:“是!我立刻擬電。”
金陵,軍政部。
何部長拿著這封從奉天來的、字裡行間透著理所當然的霸道電文,只覺得頭皮發麻,眼前發黑。他不敢耽擱,立刻呈送官邸。
書房裡,南京先生剛為毛熊一毛不拔導致“分錢”美夢落空而生了一肚子悶氣,看到電文內容,先是愣住,隨即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瘋了?!趙振是不是一天不惹事渾身難受?!”南京先生將電文拍在桌上,光亮的腦門因為激動而泛紅,“他知道這麼幹意味著甚麼嗎?!這是公然、徹底地撕破臉!是吞併!國際社會會怎麼看?蘇俄會有甚麼反應?這……這是把中央架在火上烤!”
何部長垂手站著,等委員長咆哮稍歇,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委員長,趙振此舉,固然……冒險。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也未嘗不是‘開疆拓土’……”
“開疆拓土?”南京先生氣極反笑,“拿毛熊的地開疆拓土?他趙振有本事打下來佔住,我佩服他是條漢子!可他現在是要拉上中央,給他背書!用中央政府的名義去宣佈吞併蘇俄領土!這黑鍋,是讓中央來背啊!”
何部長心裡嘀咕:(您不早就背了不少鍋了嗎……)嘴上卻繼續分析:“委員長息怒。您看,歐美列強,尤其是英國和美國,對蘇俄的擴張向來警惕,樂見其吃虧。這次北方軍把毛熊的遠東軍區打得潰不成軍,他們私下不知多高興。咱們若藉此機會,以‘恢復歷史權益’、‘保障邊境安全’為由,將實際控制線體現在官方地圖上,歐美出於制衡蘇聯的考慮,很大機率會採取默許甚至暗中支援的態度,至少不會強烈反對。咱們的國際地位,說不定還能因此抬一抬。”
他觀察著南京先生的臉色,繼續道:“至於蘇聯……他們當然不會承認。可眼下他們歐洲方向壓力巨大,遠東精銳盡喪,短時間內有能力大規模反撲嗎?就算將來要報復,首當其衝的也是他趙振的北方軍!正好……可以消耗北方軍的實力。”
最後這句話, subtly 地戳中了南京先生的心思。南京先生沉默下來,臉上的怒容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算計取代。是啊,毛熊不賠錢,讓他憋屈又損失了“預期收入”。如果藉此機會,用一紙地圖既噁心了毛熊,又在表面上彰顯了“中央”的權威(儘管是被逼的),還能給趙振和北方軍拉穩仇恨,將來讓他們去和毛熊死磕……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
他揹著手在書房裡踱了幾步,越想越覺得……這或許是個機會?一個既挽回點面子,又可能給北方軍埋下隱患的機會。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臉上已然換了一副“深明大義”、“高瞻遠矚”的神情,清了清嗓子,用沉穩而有力的語調說道:
“嗯……敬之所言,不無道理。這些領土,雖久違故國,然確係我革命將士浴血奮戰、從外敵手中奪回之土地!將其重新納入中華版圖,乃是順天應人、彰顯國威之舉!我作為國家領袖,豈能因懼外邦訛詐,而置將士之功、國土之重於不顧?”
他走向辦公桌,拿起那份電文,彷彿在看一份捷報:“回覆奉天方面,中央政府原則同意重新勘定並公佈新版國界地圖,以反映當前實際情況。此乃中央政府統籌全域性、領導有力之體現!務必在通告及地圖說明中,重點強調此點!至於具體細節和公佈時機,由外交部會同軍政部、內政部仔細斟酌,既要體現我維護主權之堅定決心,也要注意……策略和方法。”
“是!委員長英明!”何部長立刻躬身領命,心裡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嘛,好處風險都算計完了,最後還不忘把“中央領導”的帽子扣自己頭上。咱們這個中央,如今也就是蓋章和發地圖的時候,最顯“權威”了。)
他退出書房,開始著手佈置這項註定會引發國際震動的“地圖繪製”工作。
這份地圖就像一塊被投入國際關係池塘的巨石,激起的可不是漣漪,簡直是海嘯般的漩渦,各國反應精彩紛呈,充分展現了國際政治的黑色幽默。
柏林,總理府。 小鬍子拿著放大鏡,幾乎趴在那張新地圖上,盯著上面驟然向東、向北膨脹了一大圈的龍國輪廓,尤其是將整個外蒙古和遠東大片土地納入其中的部分,獨裁者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
“天才!赤裸裸的天才!”他對著身旁的戈林、戈培爾等核心圈成員揮舞著地圖,“看!這就是實力!這就是打破凡爾賽-華盛頓體系桎梏的另一種方式!趙振……這個男人,他做到了我們用外交辭令和抗議多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用坦克履帶直接改寫地圖!”
他猛地轉身:“立刻承認這份新地圖!發正式外交照會!同時,給我接通駐奉天的商務代表,我們要買北方軍的那種新式坦克!價格不是問題!還有,探討所有可能的軍事技術合作!先生們,想想看!一個在東方如此強力牽制,甚至能痛毆斯拉夫巨熊的盟友……不,是夥伴!對我們未來的東方戰略,意義非凡!我們必須抓住趙振!”
倫敦,唐寧街十號。 首相叼著雪茄,看著地圖,對幕僚們聳聳肩:“紳士們,從純粹的地緣政治角度,一個在遠東給莫斯科持續放血的強大龍國勢力,顯然比一個不斷向東擴張的紅色帝國更符合大英帝國的利益。至於地圖上的線條是否‘符合歷史法理’……哦,上帝,我們當年畫印度和非洲地圖的時候,考慮過多少法理?承認它,至少能讓克里姆林宮的老爺們今晚多吃幾片安眠藥。何樂而不為?”
巴黎,外交部。 官員們心情複雜。一方面,他們對任何能削弱(或者至少噁心)蘇聯的事情都抱有某種傳統的、源於對“歐洲憲兵”歷史記憶的幸災樂禍。另一方面,這種直接用武力改變領土現狀的做法,又讓他們隱隱想起某些不愉快的往事。“原則上,我們不鼓勵單方面改變領土現狀……但是,鑑於該地區複雜的歷史背景和當前實際控制情況,法蘭西共和國對龍國政府致力於維護其國家領土完整與安全的努力表示……理解。”——一份典型法國式的、充滿外交辭令和潛臺詞的宣告出爐了。
華沙。 波蘭人的反應最簡單直接:“承認!當然承認!只要能讓莫斯科不高興的事,我們都支援!何況,這位趙振將軍揍毛熊揍得真漂亮!”(他們選擇性忽略了自己未來可能的地緣處境。)
華盛頓,白宮。 國務院和軍方的代表關起門來開了個短會。
國務院官員:“從遏制共產主義擴張的角度,一個強大的、反蘇的龍國地方政權值得支援。這份地圖,可以看作是對莫斯科的強硬回應。”
軍方代表(眼睛發亮):“先生們,我只看重點!野馬戰鬥機!我們在龍國的觀察員發回的報告顯示,這種飛機的效能遠超我們現有的任何艦載機,甚至可能不輸給陸基主力戰機!我們需要它!至少需要它的技術!承認這張地圖,是向奉天示好的最廉價門票!也許還能趁機談談合作生產,或者……直接買生產線?”
很快,美國的表態出爐,充滿了務實(或者說生意)精神:“美利堅合眾國注意到龍國疆域的最新變化,並尊重基於當前實際情況所做出的調整。我們期待與龍國各方,在維護地區穩定與促進共同發展方面展開合作。”(潛臺詞:地圖的事好說,生意和飛機技術能不能談談?)
東京,首相官邸。 氣氛則是另一種詭異。內閣和軍部的大人物們看著地圖,臉上像是打翻了調料鋪,青紅皂白甚麼顏色都有。
海軍大臣(剛換上的新禿頭)咬牙切齒:“八嘎!這份地圖!每一寸新划進去的土地,都沾滿了帝國海軍將士的鮮血!尤其是遠東沿海!那是我們……我們曾經覬……關注過的區域!”
陸軍大臣(同樣是新上的)也憋著火:“還有外蒙古方向!帝國陸軍的宏偉計劃……”
首相煩躁地打斷:“夠了!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問題是我們該怎麼辦?承認?豈不是變相認可了趙振這個帝國死敵的一切侵略行徑?不承認?那就意味著我們和歐美主流態度相左,而且……等於在某種程度上和莫斯科站在一起?”
眾人沉默。和莫斯科站在一起?想想都噁心。但承認趙振的“功績”?更噁心!
最終,在一番激烈的、充滿“馬鹿”互噴的爭吵後,日本政府憋出了一份堪稱外交史上奇觀的宣告:“帝國政府密切關注龍國境內之領土變更事宜。對此單方面宣佈之地圖調整,帝國不予承認,並深表憂慮。此舉無助於地區和平與穩定,帝國呼籲各方保持克制,尊重歷史與法理。”(潛臺詞:我們反對!但我們反對的主要是趙振!我們可不是幫毛熊說話!我們只是……只是出於公道!對,公道!)
這宣告一出,連歐美外交官都看樂了。心說你們日本人侵佔東北的時候,怎麼不提“歷史與法理”、“地區和平”了?這雙標玩得,臉皮厚度果然也是帝國級別的。
就這樣,龍國的一紙新地圖,像一面哈哈鏡,照出了國際舞臺上各色角色的真實嘴臉與算計。利益、仇恨、恐懼、貪婪、投機、還有那麼一絲絲純粹的膈應人,交織成一出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政治滑稽戲。而在奉天,趙振看著各方反饋的電文,只是嗤笑一聲,對張遠山說:
“看見沒?這世界,道理都在大炮射程之內。接下來,該跟真正想做生意的人,好好談談價錢了。至於那些嚷嚷不承認的……隨他們去。反正地在我手裡,有本事,再來搶。”
剋剋裡姆林宮的會議室裡,煙霧濃得能當防毒面具用。長桌邊,一群平均年齡直奔半百的中年男人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手邊擺著的不是伏特加,而是顏色各異的藥瓶和半杯水——降壓藥的消耗量近日創下新高。
“砰!”朱可夫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震得幾個藥瓶跳了跳,他眼睛瞪得溜圓,鬍子都在顫抖,“這個該死的、野蠻的東方軍閥!給我一百個師!不,兩百個!我親自帶隊,從烏拉爾山一路平推到海邊,把他的那些破爛坦克和自以為是的小飛機,連同他那該死的司令部,一起碾進凍土裡!”
“對!朱可夫同志說得對!”
“奪回我們的土地!讓紅旗重新飄揚在符拉迪沃斯託克(海參崴)!”
“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面板拿破崙!”
一屋子將星閃耀的同志們群情激憤,揮舞著拳頭,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會議室,跳上開往遠東的軍列。唾沫星子在吊燈下劃出憤怒的軌跡。
國防人民委員鐵木辛哥同志,雙目因極度憤怒和缺乏睡眠而佈滿血絲,通紅得像兩顆劣質的紅寶石。他喘著粗氣,試圖找到一個足夠分量的詞彙來詛咒那個遠在奉天的敵人:“無恥!卑鄙!下流!歐美的資本家們是赤裸裸的噁心我們!他們居然……居然承認了那張強盜地圖!還有那個趙振,他不是資本家,也不是真正的共產主義者(當然更不是),他甚至不像南邊那個光頭那樣有個像樣的主義包裝……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原始的、貪婪的、無恥的軍閥!對,無恥的軍閥!”他最終定格在這個詞上,彷彿用盡了畢生所學的貶義詞庫。
外交人民委員彼得羅夫同志相對“冷靜”,但臉色也灰敗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他捏著一份來自倫敦的、措辭“遺憾但理解”的電報副本,聲音乾澀:“同志們,憤怒解決不了問題。譴責?我們發了一籮筐,西方報紙只在娛樂版塊給了個小角落。外交抗議?他們的駐莫斯科大使現在跟我打太極的水平,快趕上芭蕾舞演員轉圈了。跟趙振,跟那個軍閥講外交,就像跟冬宮前的石獅子商量借它的爪子撓癢癢——徒勞。”
一直坐在主位,叼著菸斗,面色如花崗岩般冷硬的“鋼鐵領袖”斯大林同志,緩緩吐出一口辛辣的煙霧。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激憤、或沮喪、或通紅的領袖與將軍們的面孔,在令人壓抑的沉默中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入每個人的耳朵:
“那麼,就停止無用的咆哮和幻想。”他敲了敲菸斗,“譴責沒有用,外交沒有用,眼淚更沒有用。有用的,只有這個——”他指了指牆上巨大的蘇聯地圖,那上面,東部的巨大缺口如今被標註上了刺眼的、代表龍國的顏色。
“擴軍。”他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在原有計劃基礎上,再擴充一百萬人。遠東方向,優先補充,優先裝備。我們的工廠,必須從現在開始,以三班倒、不,以革命加拼命的速度運轉!我們需要更多、更厚、跑得更快的坦克,需要能飛得更高、更遠、火力更強的飛機!要比北方軍現有的更好!”
他站起身,矮壯的身軀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走到地圖前,背對著眾人:“先生們,從今天起,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我們面臨的威脅,不再僅僅來自西方那些虛偽的資本家聯盟。在東方的地平線上,已經升起了一股強大、野蠻、且對我們充滿敵意的力量。這股力量,必須被遏制,必須被削弱,最終……必須被消滅。”
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為了祖國!為了蘇維埃!為了紅軍的榮譽與未來!”
“烏拉!!!”會議室內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彷彿剛才的沮喪和降壓藥都從未存在過。將軍和委員們臉上重新煥發出一種混合著憤怒、決心以及某種近乎殉道般的狂熱光彩。
當然,在散會後,各自回到辦公室的將領們,關起門來,面對預算表格、產能報告和遠東那漫長的、令人頭疼的補給線時,臉上的狂熱難免會消退幾分,換上一副更實際的、牙疼般的表情。擴軍一百萬?錢從哪來?裝備從哪來?遠東那鬼地方,冬天怎麼保障?但“鋼鐵領袖”的命令已經下達,“為了祖國”的口號已經喊出,硬著頭皮也得上。只是私下裡,難免有人會嘀咕:那個叫趙振的東方軍閥,他的坦克工廠和飛機生產線,到底是怎麼在這麼短時間內搗鼓出來的?要是能……唉,不想了,越想血壓越高,藥又快不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