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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吐點錢

2025-12-18 作者:飛天的雨

近衛師突襲並全殲日軍海軍陸戰隊後,各國大使的抗議國書就如雪片般飛進龍國各衙門口。上海租界內,各國外交官們更是不肯罷休,紛紛找上坐鎮上海的北方軍將領陳峰。

陳峰在司令部會客室裡接待了他們,身形筆挺如槍,臉上卻沒甚麼表情。聽完了英國大使義憤填膺的陳述,他只點了點頭,聲調平穩得像在宣讀條例:“此事屬外交範疇,諸位應直接向我們趙振總司令呈報,或向金陵國民政府提出交涉。我無權處理。”

英國那位倫敦來的老貴族,白鬍子氣得幾乎要翹到天花板上,手指著陳峰直哆嗦:“你這是……你這是公然推卸責任!你這個,你這個……”極富教養的詞庫搜刮了一遍,竟找不到既能表達憤怒又不失身份的詞彙,臉憋得通紅。

陳峰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若無其他軍務問題,恕不遠送。”

在金陵碰的壁更軟,卻更讓人氣悶。南京先生正忙著“遷都”大計,焦頭爛額,對這些抗議更是毫無興趣。面對糾纏不休的外交使團,他的回覆透著光棍般的無奈:“我管不了趙振,趙振也不歸我管。我的權柄,不出中央軍。北方軍的事,你們得找趙振。至於近衛師,那是他的親軍,只聽他一人號令。諸位的抗議,我收到了,但愛莫能助。”

皮球又被一腳踢回北方。大使們,尤其是那位美國大使——他的獨子在上海街頭被近衛師士兵用白磷彈燒得屍骨無存——懷著悲憤與誓要討個公道的決心,一路北上,直抵奉天的北方軍總司令部。

總司令部的外交接待官員態度客氣,措辭嚴謹,給出的答覆卻是早已備好的模板:“北方軍系龍國國民政府領導下之國防武裝力量,並無獨立外交許可權。一切外交事宜,敬請透過正式渠道,向我國外交部提出。”

繞了一大圈,抗議、憤怒、悲傷,最終像撞上了一堵迴圈往復的牆,又彈回了起點。各國大使站在奉天凜冽的朔風中,望著北方軍總司令部那兩扇冰冷沉重的鐵門,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種全新的、強悍而漠然的規則,正碾過一切舊有的體面與妥協,蠻橫地紮下根來。

幾乎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上海,另一場無聲的戰爭正在繁華的表象下激烈上演。近衛師將盤踞上海多年的黑幫頭目們排隊槍斃,血淋淋的清算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那些與地下世界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資本家頭頂。恐慌迅速轉化為憤怒,他們無法容忍這把刀懸在自己脖子上。

在一處掛著厚重天鵝絨窗簾、瀰漫著雪茄煙氣的私人俱樂部裡,幾位掌控著上海經濟命脈的人物聚在了一起。窗外是霓虹初上的“不夜城”,窗內則是陰沉密謀。“他們以為槍斃幾個流氓就能安住上海?”戴著金絲眼鏡的銀行家冷笑,“這座城市的心跳,捏在我們手裡。”

在境外勢力——尤其是急於報復的日方——暗中輸血鼓動下,一場經濟絞殺悄然發動。聯合罷市、囤積居奇、操控物流、哄抬物價……一系列組合拳迅速打出。彷彿一夜之間,上海的脈搏紊亂了。米店前掛出離譜的價牌,水價飛漲,煤油短缺,日常生計的鏈條被驟然勒緊。

“天老爺!這米價……這是要逼死人啊!”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短褂的男人,攥著幾張薄薄的鈔票,在緊閉大門的米行前急得團團轉,聲音裡帶著哭腔。家裡已經見底,孩子餓得直哭。

店裡的夥計從門板縫隙露出一隻眼睛,同樣愁苦地壓低聲音:“老哥,真不是我們心黑……上頭說了,航道被卡,貨進不來,我們也沒法子呀!”

不僅是米,柴米油鹽醬醋茶,凡涉及生計,無不在漲。不滿與焦慮如同堆積的乾柴,在街頭巷尾瀰漫。很快,便有被飢餓和恐慌驅動的人群開始向北方軍的駐地聚集,要求“給個說法”。

軍營外,人聲漸漸鼎沸。指揮部樓上,陳峰透過窗戶望著外面攢動的人頭和那些夾雜在人群中、眼神閃爍的熟悉面孔——某些商會的“中人”。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對身旁的近衛師第一旅旅長李雨濤道:

“看見了嗎?有些人,清理了地面上的髒東西,他們就覺得自己從陰溝裡爬上來了,又能呼風喚雨了。”

李雨濤眉頭緊鎖:“司令,民眾被煽動起來了,壓力很大。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陳峰轉過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請客吃飯。”

“請客?”李雨濤一愣,“這……豈不是示弱妥協?”

陳峰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我是說,把挑頭的,宋家、陳家、孔家那幾個,還有躲在後面搖扇子的,都‘請’到我們新建的水牢裡去‘做客’。讓他們家裡拿錢來贖,價格就按他們這次賺的‘國難財’,翻十倍開。”

李雨濤倒吸一口涼氣:“司令,這……這麼搞,上海灘的金融信用就全垮了!咱們不是要長期治理嗎?”

“長期?”陳峰走到地圖前,手指點了點上海,又划向北方,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惋惜,“總司令的命令下來了,準備撤退。我們本就是雷霆一擊,打掉鬼子的陸戰隊,順便清清場。現在目的達到了,我也不能離開魯東太久。你們是總司令的親軍,更不宜久駐江南。”

他嘆了口氣,那惋惜似乎並非全然作偽:“我原也以為,總司令此番是要一舉拿下江南……沒想到,真的只是突襲。也罷。”

他再次看向窗外喧囂的人群,聲音重新變得冷硬:“既然待不久,就更不必顧慮甚麼罈罈罐罐。臨走前,得讓這些人記住,有些線,碰了,就不是破財能消災的了。去辦吧,動作要快,聲勢要大。我要讓全上海都知道,是誰在吸他們的血,又是誰,在真正清理這些蛀蟲。”

李雨濤凜然應道:“是!” 他明白了,這並非撤退前的慌亂,而是一次更為酷烈、也更意味深長的警告。

與此同時,外灘旁一棟西式建築頂層的私人俱樂部包間裡,卻是另一番景象。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雜音,水晶吊燈將室內映照得金碧輝煌。一群衣著考究、打著絲綢領帶的男女,正手持晶瑩的紅酒杯,在舒緩的爵士樂背景下低聲談笑,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的醇香和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自得。

“諸位,看到外面的熱鬧了嗎?”一個梳著油亮背頭、約莫四十來歲的西裝男子晃動著杯中酒液,嘴角噙著一絲倨傲的笑意,“在這上海灘,經濟的血脈就是規矩。他陳峰槍炮再利,能管得了米行開不開門,碼頭卸不卸貨?他趙振勢力再大,離開了我們,他一分錢的稅也收不到,一粒米也運不進來。遲早,還得怎麼來,怎麼……‘請’出去。”

他的話音裡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引得周圍幾人頻頻點頭,舉杯附和。彷彿剛才街頭民眾的困窘與軍營外的喧囂,不過是他們棋盤上無關緊要的幾步閒棋。

然而,他最後一個音節尚未完全落下——

“啪、啪、啪。”

清晰而單調的鼓掌聲,不疾不徐地從敞開的包間門口傳來。這掌聲與室內的音樂格格不入,像冰冷的刀片劃破了溫軟的氛圍。

所有人愕然轉頭。

只見一身筆挺北方軍將官制服的李雨濤,正斜倚在門框上,一下下地鼓著掌。他身後,走廊的光線被他麾下士兵挺拔而沉默的身影完全遮住,只有刺刀偶爾反射出一點寒芒。他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堪稱溫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絲毫未達眼底。

“說得真好。”李雨濤彷彿真心讚賞,目光卻如探照燈般掃過在場每一張驟然僵硬的臉,“剛才,是哪位仁兄……提了我們總司令的名諱?”

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留聲機的唱針還在空轉,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先前說話的背頭男子臉色微變,但看著李雨濤似乎孤身一人,膽氣又壯了些許。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玳瑁眼鏡的老者乾咳一聲,試圖端起昔日呼風喚雨的架子,上前半步:

“李旅長,李少將。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啊?若是為了市面上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煩,大可坐下喝一杯,從長計議……”

李雨濤似乎根本沒聽見他的話,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個背頭男子,又像是純粹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砰!”

一聲乾脆利落的槍響猛然炸裂!巨大的聲響在密閉的奢華包間裡迴盪,震得水晶燈都微微晃動。

老者的話戛然而止,眉心赫然多了一個殷紅的血洞。他臉上殘存的矜持與驚愕瞬間凝固,身體晃了晃,像一截朽木般直挺挺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地毯上,紅酒杯脫手飛出,碎裂開來,猩紅的酒液濺上旁邊女士昂貴的旗袍下襬,引發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又立刻被她自己死死捂住。

濃烈的硝煙味迅速蓋過了雪茄的醇香。

李雨濤緩緩垂下還在冒著一縷青煙的配槍口,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封般的森寒。他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如墜冰窟:

“我再問最後一遍。剛才,是誰,提了我們總司令的名字?”

死一樣的恐懼攥住了每一個人。短暫的死寂後,一個站在倒斃老者旁邊的胖子猛地哆嗦起來,臉上的肥肉不停顫抖,他驚恐萬狀地伸出手指,指向那個早已面無人色的背頭男子:“是……是他!宋先生!是宋先生說的!不關我事!不關我事啊!”

被指認的“宋先生”瞳孔驟縮,張著嘴想說甚麼。

“砰!”

又是一聲槍響。胖子指著人的手臂還沒放下,額頭上同樣綻開血花,仰面倒下。

李雨濤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將配槍插回槍套,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都帶走。”他對手下士兵吩咐道,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甚至帶上了一點戲謔,“給這幾位先生女士……換個更‘清靜’的地方,‘吃飯’。”

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撲上,粗魯地將癱軟在地或呆若木雞的男女們拖起。先前的氣定神閒、揮斥方遒,此刻全化作了絕望的嗚咽、徒勞的掙扎或徹底的癱軟。

李雨濤最後瞥了一眼這片狼藉的“戰場”,轉身離去。留聲機還在空轉,音樂早已停止,只有針尖劃過唱片底槽的枯燥嘶嘶聲,陪伴著地毯上迅速洇開的兩灘暗紅。

一天的功夫,憑藉這些驚慌失措的富商巨賈們彼此攀咬揭發,名單迅速拉長,百餘人被扣押。實際上牽扯其中者遠不止此數,只是近衛師處置得極為果決——多數直接便以“煽動亂局、資敵牟利”的名義當場處置,並未費力羈押。

昏暗的地下空間中,潮溼的寒氣撲面而來。李雨濤站在新砌的水池邊,看著那些被帶下來、渾身發抖的“體面人”,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項新設施:“條件有限,倉促了些。聽說諸位習慣講究,特地讓人趕工弄了這處‘靜思之所’,還望不要嫌棄。”

“你……你們究竟想怎樣?”一個被簇擁在中間、頭髮溼漉貼在額角的中年男人強撐著架勢開口,聲音卻掩不住顫抖,他是宋家在此地的代言人。

李雨濤沒有回答,甚至沒看那人一眼,只是微微偏了下頭。

近衛師士兵立刻上前,將那名開口的宋家代表拽了出來,不由分說便按入一旁泛著寒氣的池水中。掙扎撲騰聲被水悶住,片刻後又被提起,旋即扔進另一側熱氣蒸騰的水池。如此冷熱交替,幾個來回下來,那人再被拖回原地時,已是面色慘白,唇色發青,蜷在地上不住咳嗽哆嗦,先前強裝的硬氣早已消散殆盡。

李雨濤這才踱步到這群驚懼瑟縮的人群面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骨髓發冷:

“把不該拿的,都吐出來。指認你們的人不少,賬目線索,我們也有。你們互相核對,每家該交多少,自己清楚。交齊,人走。有一家不老實,或者數目不對……”

李雨濤頓了頓,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一張張慘白如紙的臉。

“所有人,一同論處。至於如何論處……我想諸位應該不想親眼見識。”

形勢比人強。在赤裸裸的暴力與毫無轉圜餘地的規則面前,這些昔日的弄潮兒終究低下了頭。吐出來的錢財數額驚人,足有八億之巨。然而知情者都明白,這遠非上海灘財富的全貌——真正頂尖、根系最深的那幾位,早已嗅到危險的風聲,在雷霆落下前便轉移資產、遠遁他方了。眼下被摁在水牢裡的,多半是些來不及走或自以為根基深厚的“次一級”人物。

訊息傳到金陵,南京先生聽完何部長的詳細彙報,沉默良久。他臉上沒有憤怒,反而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苦笑,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陳峰……趙振的這把刀,真是又快又狠。”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躬身在側的何部長聽,“早知如此……這敲山震虎、殺雞取卵的活兒,咱們自己來做,豈不更好?敲打一番,讓他們老實把錢吐出來,既充實了庫房,又能讓他們往後更聽話,何至於像現在這樣,討價還價都沒了底氣。”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透著一股濃濃的懊喪與自嘲:“如今倒好,別說果子,趙振的人連樹根都給刨了。咱們啊,連點殘湯剩水都撈不著嘍。”

與此同時,北方軍總司令部內,趙振接到陳峰發來的詳細電報,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他放下電文,對身旁的參謀長張遠山道:“與預料相差無幾。告訴陳峰,首惡既除,便需安定人心。上海民眾的生計不可亂,市場不可長期凋敝。讓他撤離前,務必做好銜接。”

張遠山心領神會,立刻以北方軍總參謀部及控制區政務協調委員會的名義,釋出通告,公開號召:“上海乃國家重要商埠,近日肅清奸佞,正為滌盪市場,護佑民生。現敦促我北方控制區內,守法誠信、資財充裕之商賈,速往上海考察經營,填補空缺,穩定物價,恢復繁榮。各地應予便利,暢通貨運。”

這通告一出,無異於公開“收割戰場”。大批與北方軍關係密切,或早已在北方控制區內完成原始積累的商團、公司聞風而動,開始積極籌備南下,接管上海空出來的市場、渠道與產業。

訊息再次傳回金陵,南京先生先是愣住,隨即氣得笑出聲來,連連拍著桌子:

“好!好!好!他趙振,是這麼做生意的!陳峰在前面替他殺人放火清場子,撕破臉皮當惡人;他張遠山就在後面搖旗吶喊,招呼自己人進場摘桃子、佔地盤!這生意經,真是做到骨子裡去了!學到了,這回真學到了!”

他胸口起伏,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得發慌。這局棋,他自始至終都慢了一步,不,是慢了許多步。如今,連生氣都顯得有些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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