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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理解不了(一)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第六兵團司令部內,空氣彷彿凝固了。少帥手裡捏著那份剛從前線傳回、墨跡似乎還未乾透的赤塔戰役詳細簡報,兩個眼珠子瞪得溜圓,幾乎要脫眶而出。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好幾分鐘,直到旁邊副官輕咳一聲,才猛地回過神來。

“赤塔……這就拿下了?”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房間裡所有人,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十五個小時?巷戰?陣亡……一百一十二人?” 每一個詞都念得異常緩慢、用力,彷彿要確認自己沒看錯。

他猛地將簡報拍在鋪滿地圖的桌面上,抬頭環視指揮室裡一眾同樣表情呆滯、眼神發直的高階將領。“我打海蘭泡的時候,前前後後炸了三萬多發炮彈,把江對岸都快犁成月球表面了!伯力那邊也是硬碰硬啃下來的!我這算啥?算蠻幹嗎?!” 少帥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悶和不平。

更深層的情緒在他心裡翻湧:總司令啊總司令,王志強那小子冒進捅了婁子,你就親自飛過去給他擦屁股,指揮得驚天地泣鬼神。我打海蘭泡、打伯力的時候,也是硬仗惡仗,你咋就不來替我指揮一下,露這麼一手呢?我還是不是你最開始的“合夥人”、最倚重的兵團司令之一了? 這種被“區別對待”的感覺,讓向來心高氣傲的少帥心裡很不是滋味。

指揮部裡短暫沉默後,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身材矮胖、負責作戰計劃的中將率先忍不住,抓著自己所剩無幾的頭髮,滿臉都是抓狂的困惑:“司令!總司令這操作……他到底是怎麼打的啊?!不瞞您說,收到初步戰果後,我們參謀部已經關起門來推演了七八遍了!把咱們能想到的、不能想的戰術全用上了!結果呢?最好的那次推演,咱們‘北方軍’也陣亡了快兩千人,打了三天!跟總司令這戰報一比,咱們推演的就是小孩過家家!戰術細節呢?總司令部到底下發了沒有?他到底是怎麼把五萬守軍裝進罐頭裡,然後只用這麼點代價就撬開的?!”

他的話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炮兵師師長王雷,一個性子急躁的漢子,拍著桌子吼道:“就是!我們炮兵到底幹了啥?具體任務分配、火力節奏控制、怎麼跟步兵和裝甲兵配合到那種地步的?還有裝甲師!巷戰裡坦克不是活靶子嗎?他們是怎麼運作的?既能分割城區,又能給步兵當移動堡壘,自己損失還這麼小?!總司令不能光給個戰果啊,得把‘藥方’給咱們看看啊!”

另一個瘦高個的步兵師長,平時話不多,此刻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鏡,臉上寫滿了世界觀受到衝擊的迷茫:“巷戰……這他孃的能叫巷戰?我以前一直覺得,總司令嘛,就管管大戰略方向,把握一下全軍節奏,具體打仗是咱們這些帶兵人的事。好傢伙……現在才知道,總司令這是深藏不露啊!藏得也太深了!這戰術指揮能力……強的有點離譜了吧?話說回來,總司令他……到底是哪所軍校畢業的?國內外的名軍校,沒聽說過教這個的啊?” 他的疑問裡,帶著對趙振出身和知識來源的巨大好奇,甚至有一絲“大家還是不是坦誠相見的兄弟了”的微妙情緒。

“藏了!總司令肯定藏東西了!絕對的!” 王雷斬釘截鐵地總結道,彷彿找到了唯一合理的解釋,“肯定有一套咱們不知道的、專門打這種‘低傷亡高技術巷戰’的殺手鐧,沒教給咱們!”

少帥聽著部下們七嘴八舌的議論、抱怨、猜測和驚歎,心裡的鬱悶稍微被沖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他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沉聲問道:“你們……真的一次都沒推演出接近的戰果?哪怕把各種有利條件放到最大?”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幾乎是異口同聲,帶著濃濃的挫敗感:“沒有!差了十萬八千里!”

少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變得深邃。他緩緩說道:“具體怎麼打的,我也不知道。那份詳細的戰術報告,總司令部肯定在整理,遲早會下發。但是……”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有一點我很清楚——這仗,王志強他自己,絕對打不出來!就憑他之前那種不管不顧、只想搶頭功的冒進勁兒,要不是總司令臨時接管了指揮權,強行扭轉了打法,第三兵團在赤塔城下要付出的代價,絕對不止陣亡一百一十二人這麼簡單!可能會是個讓我們所有人都肉疼的數字。”

他的話讓指揮室裡再次安靜下來。大家細細品味,確實如此。王志強的勇猛和進攻慾望無人質疑,但在赤塔這種複雜環境下,缺乏精細控制和大局觀的猛衝,很可能釀成慘劇。總司令的親自出手,不僅創造了奇蹟,或許也避免了一場災難。

少帥眼中的迷茫並未完全散去,反而更深了。拿下赤塔,他自信第六兵團假以時日也能做到,無非代價大小。但將代價,尤其是陣亡人數,控制在如此匪夷所思的低位……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攻城略地”的常規理解。趙振這位年輕的總司令,在他心中原本清晰的形象(穿越者、系統擁有者、戰略佈局者),此刻蒙上了一層更深不可測的戰術大師的面紗。他究竟還藏著多少未顯露的鋒芒?北方軍這輛戰車,在他的駕馭下,究竟能駛向多麼不可思議的遠方?這些疑問,如同窗外遠東未散的硝煙,縈繞在少帥和每一位北方軍高階將領的心頭。

金陵,軍政部作戰會議室。厚重的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響,只留數盞吊燈投下慘白的光暈。室內煙霧繚繞,劣質菸草、雪茄乃至鴉片的混合氣味幾乎凝成實質,嗆得人喉嚨發癢。窗戶緊閉,通風幾近於無,空氣汙濁得彷彿能擰出油來。

滿室將星雲集,金星閃爍。但在這裡,軍銜的高低以最直觀的方式體現——肩膀上扛著一顆星的少將們,連坐椅子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貼著牆壁肅立,伸長脖子觀看長桌中央的沙盤推演。坐著的人,至少也是兩顆星的中將起步。

長桌主位,南京先生——常凱申——正被濃郁的煙霧燻得眼睛微眯,時不時用手帕擦拭眼角。他親自執紅方(代表蘇軍/伊爾戈),與對面執藍方(代表北方軍/趙振)的軍政部長何部長進行兵棋推演,試圖理解赤塔之戰。沙盤上的赤塔模型精緻,街道樓房俱全,旁邊堆放著代表各兵種的棋子。

然而,推演過程堪稱一邊倒的“教學局”。南京先生的軍事指揮水平,與其說是“領袖韜略”,不如說充滿了個人臆斷、微操細節和莫名堅持,往往脫離基本戰術邏輯。何部長則謹小慎微得多,雖也未必能復現趙振的神蹟,但至少依循常規的步炮協同、火力優勢原則推進。結果毫無懸念:代表藍方的棋子步步為營,分割包圍,而紅方則左支右絀,防線迅速崩解。儘管何應欽已經刻意“放水”,讓推演程序比實際拖長了許多,但結局已定——赤塔模型上最終還是插滿了藍色小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推演剛結束,站在一旁觀戰、肩扛三顆星的陳辭修就忍不住出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赤塔!那是毛熊經營多年的遠東重鎮,軍區司令部所在地!五萬守軍,依託城市巷戰,就算再不濟,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輸得如此……如此潦草?!” 他用了“潦草”這個詞,彷彿那場決定遠東命運的戰事只是一場匆忙敷衍的表演。

何部長放下手中的推演規則尺,緩緩站起身。他臉色凝重,沒有勝利推演方的得意,只有深沉的憂慮。他拿起那份同樣傳到了金陵的、細節詳盡的北方軍戰報副本(當然,是經過篩選和延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

“辭修兄,現實就是如此。根據多方核實的情報,北方軍第三兵團在赤塔一役,付出的代價確鑿無誤:受傷約七千餘人,陣亡……一百一十二人。” 他刻意停頓,讓那個數字像冰錐一樣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我們可以質疑北方軍戰報是否有所隱瞞,” 何部長繼續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將官,“但殲敵三萬餘人,俘虜逾萬,這個基本戰果是做不了假的。巷戰,攻堅戰,打出近乎 一比三百的交換比……” 他微微搖頭,語氣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在場的諸位,上將軍,中將軍,少將軍……拋開政見,純以軍事角度論,你們誰敢說,在自己指揮過的任何一場戰役中——哪怕是剿匪,哪怕是軍閥混戰——能打出如此……如此離譜的戰損比?”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煙霧無聲地升騰。

一位頭髮花白、身著褪色黃呢軍服、肩扛兩顆星的黃埔一期老將,喟然長嘆,聲音沙啞而直白:“打不出來。老夫戎馬半生,從未見過,也……做不到。”

這話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每個人心頭。連最宿敵的老將都親口承認“做不到”,徹底否定了任何“僥倖”、“運氣”之類的託辭。

坐在主位的南京先生,一直陰沉著臉,此時更是面如寒霜。他不再關心推演的勝負,也不再糾結於戰術細節。何應欽和老將的話,像兩把冰冷的錐子,扎破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赤塔,那樣一座堅固的蘇聯遠東核心城市,在趙振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那麼……金陵呢?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竄入腦海,讓他心底泛起刺骨的寒意。長江天塹?城牆工事?麾下這些爭吵不休、派系林立的軍隊?在那種碾壓式的、高效冷酷到極致的戰爭機器面前,能抵擋多久?十五個小時?還是更短?

必須……必須離他遠點。看來,我得開始考慮遷都了。 一個清晰而冰冷的決定在他心中成形。向西,向更內陸,向群山之中,離那個可怕的鄰居越遠越好。重慶?成都?或者更西……無論如何,金陵不能再待了。

他緩緩站起身,沒有對推演結果做任何點評,只是用那雙被煙霧燻得發紅的眼睛,深深地、晦暗不明地掃了一眼沙盤上那個插滿藍旗的赤塔模型,彷彿那已經是金陵的預演。然後,他聲音乾澀地開口,結束了這場令人窒息的會議:

“今日推演,到此為止。赤塔之事,各部需深入研究,引以為戒。散了吧。”

桂林,桂係指揮部。這裡沒有金陵那般奢華的裝飾和森嚴的等級,卻同樣充斥著濃烈的菸草、汗水和焦慮混合的氣味。作戰室內燈光徹夜未熄,巨大的廣西-全國態勢圖旁,多了一張匆忙繪製的赤塔城區簡圖,上面紅藍箭頭交錯,但更多的是一片被藍色淹沒的混亂。

白長官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作戰室裡來回疾走,軍裝外套早已甩在一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大開。他雙眼佈滿駭人的紅血絲,眼袋烏黑,顯然是一夜未眠。沙盤旁散落著無數推演用的棋子、比例尺和寫滿潦草計算的紙張。

“還有天理嗎?!啊?!還有王法嗎?!” 白長官猛地停下,一巴掌拍在鋪滿地圖的桌面上,震得幾個棋子跳了起來,他衝著屋裡同樣精神萎靡的參謀們,也像衝著無形的趙振怒吼,“從昨天晚上推演到現在,十幾個鐘頭了!老子親自上,參謀部輪流上,各種法子都試遍了!一次!就他孃的一次接近的戰果都沒有!連邊都摸不到!”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赤塔簡圖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攻堅戰!他趙振打的是城市攻堅戰!是巷戰!從古到今,從龍國到外國,哪場慘烈的城市爭奪戰不是絞肉機?咱們國內多少次攻城不是屍山血海填出來的?!他趙振倒好,十五個鐘頭,陣亡一百一十二人?!一百一十二人!” 他反覆強調這個數字,彷彿要用聲音把它刻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腦子裡,“這他孃的是去城裡逛了一圈,順便收拾了幾個不長眼的毛子嗎?!這仗到底是怎麼打的?!啊?!”

他的吼聲在室內迴盪,帶著一股近乎崩潰的困惑和不服。這種戰果,完全顛覆了他數十年戎馬生涯積累的所有戰爭經驗和直覺。

李長官坐在靠牆的一張老藤椅上,同樣是一臉疲憊,眼下烏青。他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濃茶,卻沒喝幾口。相比白長官的外放暴怒,他的困惑更加內斂,但也更深沉。他自詡熟讀兵書,實戰經驗豐富,用兵以穩健著稱,可任憑他如何覆盤推演,將自己代入趙振的位置,給予自己所有能想象的優勢條件,最終推演出的傷亡數字,依然是赤塔戰報的十倍、數十倍甚至上百倍。這種巨大的、無法逾越的差距,帶來的是一種智力上的挫敗感和認知上的眩暈。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問出了另一個可能找到答案的方向:“健生啊,消消火。光吼解決不了問題。咱們不是派過幾批軍官,去趙振那個‘龍國陸軍士官大學’鍍過金、學過藝嗎?去問問他們,他們的校長打出這種驚世駭俗的戰果,用的會不會是學校裡教的甚麼秘傳戰法?他們上課的時候,就沒聽教官提過一星半點?”

白長官聞言,火氣非但沒消,反而更旺了,他幾步走到李長官面前,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問過了!老子早就讓副官去挨個問過了!你猜他們怎麼說?那幫小子也是一問三不知!他們說,趙振這個校長,壓根就沒給他們上過一堂課!連去學校視察、訓話都沒有過!他自己的軍校,他自己都不去看一眼!你說說,這算哪門子的校長?!啊?!”

他越說越氣,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老子當初還覺得,派人去他那兒學點新東西,看看他的底細,是步好棋。結果呢?學是學了些操典、佇列、新武器操作,可核心的東西,毛都沒摸著!趙振這龜兒子,藏得太深了!他建這個學校,恐怕就是個幌子,就是個篩子,用來篩看他想讓別人看的東西!真正的本事,不知道捂在哪個褲兜裡呢!”

李長官聽著,眉頭鎖得更緊了。連自己軍校的學生都接觸不到核心,這說明趙振對這套戰法的保密程度高得嚇人,也說明其價值遠超尋常。這種深不可測的掌控力和資訊隔離,讓趙振在桂系這些老牌軍閥眼中,更加神秘和可怕。

兩人相顧無言,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窗外隱約的蟲鳴。作戰室裡的其他軍官也低著頭,不敢出聲。那份來自北方的戰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所有自認為知兵善戰的將領心上。它不僅宣告了一個強敵的崛起,更宣告了他們所熟悉、所依賴的那套戰爭邏輯的徹底過時。不理解,無法理解,但又不得不面對這個由“一百一十二人”構築起的、冰冷而堅固的現實。趙振就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無法逾越的險峰,而他攀登的方式,對山腳下的人來說,完全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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