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軍總司令部，傍晚
戰事暫告段落，龐大的戰爭機器仍在運轉，但最高指揮中樞難得有了一絲緊繃後的餘裕。趙振摒退了左右，獨自一人走到總司令部後院一處僻靜的水泥臺階上坐下。這裡視野開闊，遠處是沉沉下墜的落日，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與紫灰交織的壯麗顏色。
他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就著晚風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連日來的籌謀、決斷、壓力，似乎也隨著這口煙暫時飄散了一些。夕陽的餘暉給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也映出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孤寂。
靜默了片刻，他忽然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近乎呢喃的語氣說了一句：“統爹，再來包煙。”
話音落下，腦海中並沒有立刻響起回應。就在趙振以為“那位”又懶得搭理自己時，一個帶著明顯調侃意味、非男非女卻奇異地透著“長輩”般質感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呦——稀客啊。兒子今天怎麼有空找爹聊天了？」系統的語調拉得老長，充滿了戲謔。
趙振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沒甚麼形象地往後靠在冰涼的臺階上，望著天邊的流雲，在意識裡回道：“呵呵，難得麼？”
「可不難得麼？」系統的聲音帶著點誇張的感慨，「上次咱爺倆正經‘嘮嗑’，還是你蹲在熱遼防線戰壕裡，琢磨怎麼忽悠我給你開後門？那都是三四年前的老黃曆了。後來不是要飛機大炮，就是要坦克燃油，要不就是催著我掃描敵情、破解密碼……純純把老子當許願池裡的王八兼苦力使喚，哪有過閒心聊天？」
趙振被系統這通抱怨逗樂了，低聲笑了笑，又吸了口煙：“忙啊。不忙，現在坐在這兒的，可能就是別人了。”
「得，知道你能耐，你辛苦。」系統的語氣稍微正經了點，但依舊隨意，「現在怎麼著？東北拿下了，四十萬鬼子給你跪了，關內也基本穩了，終於想起來還有個爹了？」
“少來。”趙振彈了彈菸灰，“就是……突然覺得有點空落落的。以前整天琢磨怎麼活下去，怎麼打贏下一仗，腦子塞得滿滿當當。現在……階段性目標達成了，下一個目標還沒完全清晰，反而有點……不習慣。”
「嘖嘖，典型的戰爭後遺症，兼勝利者空虛綜合徵。」系統老氣橫秋地點評，「沒事，等過兩天第七兵團的請戰書、外蒙古那邊的摩擦報告、金陵方面的‘嘉獎令’一起堆到你桌子上，你就不空了，保管又得罵娘。」
趙振無聲地笑了笑，沒否認。系統總是能一針見血。
「話說，你真打算就這麼坐著看日落？不回去看看你那堆積如山的檔案？好幾個兵團司令等著你下一步指示呢。」
“讓他們等。”趙振的聲音很平靜，“仗不是一天打完的，國也不是一天能建好的。我偷這半個時辰的懶，天塌不下來。”
「行吧，你最大，你說了算。」系統似乎也放鬆下來，「那……真就只要包煙？不要點別的？比如……提前看看外蒙那幾個王爺的詳細資料？或者金陵方面最近秘密會議的記錄？」
“今天不要。”趙振搖搖頭，看著最後一抹夕陽沉入地平線，夜色開始浸染天空，“今天就聊聊天。說說你那邊……‘上面’有沒有甚麼新指示？或者，聊聊你以前跟過的其他‘宿主’？”
「嘿！想套你爹的話？」系統警覺，隨即又變得有點唏噓，「‘上面’的指示永遠是觀察、輔助、關鍵節點提供有限支援。至於以前的宿主……那可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故事嘍，有些世界，連時間規則都不一樣，說了你也不懂。不過像你這樣，能從幾乎絕境中拉起這麼一支隊伍，打出這麼一片局面的，不多。大多數……唉，不提也罷。」
一人，一系統，就在這漸濃的暮色與初起的星輝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話題天馬行空，從戰爭的本質扯到後勤的繁瑣，從未來的模糊藍圖說到記憶中早已遙遠的和平生活片段。沒有具體的戰略謀劃，沒有緊急的情報交換，只是兩個特殊存在之間，難得的、純粹而鬆散的交流。
夜風漸涼，趙振抽完了第三根菸，也是系統“賒”給他的最後一根。他站起身，拍了拍軍褲上的灰塵，最後望了一眼星辰初現的夜空。
“謝了，統爹。我該回去了。”
「嗯，去吧。路還長著呢，兒子。」系統的聲音也恢復了平時的平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需要的時候，你知道怎麼叫我。」
趙振點點頭，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總司令部大樓走去。那片刻的寧靜與“閒聊”彷彿被留在了身後的臺階上，而他的步伐重新變得沉穩、堅定，重新扛起了那如山嶽般的責任與未來。夜色中，他的背影逐漸融入司令部明亮的燈光裡，而腦海中，系統也悄然隱去，只剩下無數待處理的電文、報告和決策，在等待著他。這半個時辰的“清閒”，如同激流中一個短暫的漩渦，之後，便是更洶湧的浪潮。
總司令部作戰室
趙振剛踏進燈火通明的作戰室，參謀長張遠山便拿著一份電文迎了上來：“總司令，第六兵團少帥急電，關於北境近期頻發的馬匪越境事件及外蒙方向的情報研判。”
趙振接過電文，目光迅速掃過上面概括的邊境衝突情況、斯欽都日王爺前後矛盾的行為，以及少帥的分析與請示。他看得很快，但眼神專注，片刻後，將電文輕輕放在巨大的沙盤臺邊緣，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問了一句：“遠山，第一兵團和第五兵團，在關外連番大戰，傷亡和損耗情況，休整補充需要多久才能恢復完整戰鬥力？”
張遠山立刻回答：“李振彪的第一兵團和趙剛的第五兵團確實是攻堅主力，雖然戰果輝煌，但人員和裝備損耗不小，尤其是基層步兵和裝甲車輛。按照後勤部門的評估，至少需要三到四個月的全面休整、補充兵員和裝備，才能完全恢復巔峰狀態。目前他們更適合擔任駐防和威懾任務。”
趙振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上外蒙古的區域劃了一圈：“嗯，意料之中。那麼，對於外蒙古這邊……你怎麼看？這些王爺的試探，還有那個斯欽都日。”
張遠山沉吟道：“試探是肯定的，背後可能還有更復雜的勢力觀望甚至慫恿。規模雖小，但性質惡劣，若不予以堅決回應，恐有效仿者，北疆永無寧日。少帥的報告也提到，陳峰或李振彪若在處理，手段可能會更激烈。我們是否需要……”
趙振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北疆不能亂，外蒙古的問題，也不能總讓它懸著。以前是沒精力，現在關內初定，東北已復，是時候解決了。”
張遠山心領神會：“總司令的意思是……要趁此機會，收回外蒙古？”
“對。”趙振的回答簡短有力，“不僅要打掉伸過來的爪子，還要把這片自古以來就屬於我們的土地，拿回來。名義要正，行動要快，打擊要狠。”
“那……派誰去？”張遠山問出了關鍵，“第一、第五兵團需要休整，第二兵團盯著渤海和膠東，第三兵團是總預備隊兼顧南方，第六兵團少帥部需要鎮守漫長的北部邊境並威懾蘇俄……機動兵力似乎……”
趙振早已成竹在胸，他走到巨大的兵力部署圖前，手指點向幾個位置：“讓第四兵團周鐵柱部去。他的主力從平津防線抽出來。平津防務，交給休整後移防過來的第五兵團趙剛部接手。遼省新復，需要一支強軍坐鎮，讓第一兵團李振彪部移駐遼省，既休整又能保持對朝鮮方向和殘餘日偽的壓力。”
他頓了頓，手指向南移動：“至於一直摩拳擦掌卻沒趕上奉天大戰的第七兵團那十幾萬各地精銳，不是憋著勁要打鬼子嗎？把他們調過去，放到朝鮮方向去！那邊還有鬼子的殘兵敗將，還有被中村帶過去的那點關東軍餘孽，讓他們去啃。既能練兵，又能徹底解決側翼隱患，也算是滿足了他們參戰的願望。”
張遠山快速記下要點，一邊計算著兵力調配的細節，一邊由衷感嘆：“總司令佈局周全。如此一來，各兵團都能得到相對合理的任務，或休整，或駐防，或進攻，北線、朝鮮兩線同時發力，既回應挑釁，又拓展戰略空間。只是……兩線作戰，後勤和物資壓力會非常大。”
“壓力大，也得做。”趙振的語氣不容置疑，“機會稍縱即逝。對了，”他忽然想起一事，“那四十萬鬼子戰俘，現在還剩多少？”
張遠山翻了翻手中的另一份報表，回答道：“大約……還剩三十萬出頭。”
“這麼快就只剩三十萬了？”趙振眉梢微挑。
“是。”張遠山的聲音沒甚麼起伏，陳述著冰冷的事實，“按照您的指示和後續的審判，為了活命，戰俘內部互相指認非常‘積極’，凡是手上確認有血債、尤其是參與過大屠殺和虐殺的，經軍事法庭核實後，基本都槍決了。此外，冬季嚴寒、部分傷員傷口感染、以及……高強度勞動下的自然減員，數量也不小。目前剩下的，大多是相對‘乾淨’的普通士兵和少數低階軍官，以及身體還算結實能繼續幹活的。”
趙振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指示道：“行。剩下的這些，管理要嚴格，但也不用刻意往死裡用。以後每天的口糧，可以稍微增加一點，比如……三個窩窩頭吧。要讓他們有力氣幹活。東北被破壞的鐵路、公路、礦山、工廠，重建需要大量勞動力。讓他們去修，去重建。累死了不划算，要讓他們活著，用勞動來償還罪孽，也為我們的建設出力。告訴管理部門，講究點方法，既要效率，也要可持續。”
“明白，我立刻將您的部署形成具體命令，下發各兵團，並協調後勤總署準備相應的物資調配和運輸方案。”張遠山立正回應。
趙振最後看了一眼沙盤上外蒙古和朝鮮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動作要快。給周鐵柱的命令要明確：以肅清邊境威脅、追剿越境匪幫為初期理由，迅速向北推進。遇到抵抗，堅決消滅。政治上的交涉和‘歸附’工作，會有人配合他跟進。至於第七兵團入朝……先進行動員和前期偵查，具體進攻時間，等我命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