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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馬匪(二)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面對連長連珠炮般的問題——“哪個王爺?具體位置?有多少人可能過來?還有沒有別的隊伍?”——剛才還聲稱有“有價值情報”的馬匪頭頭,此刻卻把腦袋幾乎要縮排脖子裡,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個整句,最後只含糊地吐出三個字:“我……不知道。”

“啪!”

又是一個乾脆利落的嘴巴,扇得他腦袋一偏。

“不知道?”連長簡直被氣笑了,指著他的鼻子,“搞情報的你說你不知道?那你剛才‘有有有’個甚麼勁兒?!耍我玩呢?!”

“啪!”“啪!”

接連兩個嘴巴子,倒不是連長打的,是旁邊實在聽不下去的班長又動了手。這幾個巴掌下去,雖然不致命,但對這個本來腦子就不算太靈光、此刻又驚又怕又委屈的馬匪頭頭來說,造成的心理傷害簡直是不可磨滅的。他感覺自己作為“馬匪”(他仍然固執地認為這比“土匪”高階)的最後一點尊嚴,在這群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北方軍面前,被這幾個耳光扇得稀碎。

“長官……長官饒命啊!我是真不知道啊!”馬匪頭頭帶著哭腔,眼淚都快下來了,“我要是甚麼都知道,是那個王爺的心腹,還能混成這熊樣?三天餓九頓,帶著一幫叫花子似的兄弟跑到這鬼地方來撞大運?”

連長嫌惡地擺了擺手,站起身,俯視著他,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就你這樣的,還瞧不起人家鑽山溝的土匪?還‘馬匪’?騎上匹馬你就是馬匪了?我呸!老子鄙視你!”

說完,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就走出了這間臨時審訊室。班長和戰士們也跟了出去,只留下兩個哨兵在門口看著。

直到腳步聲遠去,那馬匪頭頭才敢稍微抬起頭,聽著門外呼嘯的風聲,摸了摸自己火辣辣、高高腫起的臉頰,嘴裡忍不住開始低聲嘟囔,充滿了委屈和憤懣:“他媽的……都是些甚麼人啊!穿了一身軍裝,下手比鬍子還黑,說話比流氓還橫……太欺負人了!一點規矩都不講……”

連長辦公室

連長回到自己那間同樣簡陋但整潔的辦公室,坐在桌前,對著幾張空白的報告紙發愁。他點著一根菸,深吸一口,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媽的,這報告咋寫?”他自言自語,用筆桿子戳著桌面,“‘消滅一夥馬匪’?這也叫事?說出去都嫌丟人,六十來個叫花子,十幾條快槍都沒有,讓咱們一個班用新傢伙給突突了……戰果倒是挺‘輝煌’,擊斃三十多,俘虜二十多。”

“可要是不寫?”他又犯難了,“動槍了,開火了,還打死了人,這必須得有戰鬥報告啊。可這‘戰鬥’……寫出來感覺跟武裝打獵差不多。最頭疼的是那個笨蛋供出來的那點事……”

他想到馬匪頭頭說的,外蒙王爺可能指使、有組織企圖越境劫掠的情報。這情報價值難以判斷,來源又是個糊塗蛋,細節一概沒有。但萬一呢?萬一背後真有點甚麼,不報上去,以後出了事就是失職;可要是鄭重其事報上去,就憑那馬匪幾句顛三倒四的話,上面會不會覺得自己小題大做,甚至懷疑自己為了邀功瞎編亂造?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這種夾在中間、怎麼寫都不太對勁的感覺,比剛才伏擊馬匪還讓他頭疼。

最後,他掐滅菸頭,拿起筆,蘸了蘸墨水,開始書寫。字跡算不上漂亮,但一筆一劃很用力:

《XX哨所關於邊境突發武裝衝突及處置情況的報告》

一、 事情經過:

X月X日X時左右,我哨所XX巡邏班於XX段國境線我方一側,發現並攔截一股企圖非法越境的武裝馬匪,人數約六十。該夥匪徒裝備低劣,但態度囂張,經警告無效後,我巡邏班被迫採取果斷措施,予以擊潰。

二、 戰果統計:

共計擊斃匪徒三十五名,俘虜二十一名(含傷者),繳獲雜色馬匹XX匹,老舊槍支XX支,刀械等若干。另有十餘名匪徒趁亂逃逸,方向為外蒙縱深,未能追擊。

三、 後續情況:

經初步審訊被俘匪首(姓名不詳,自稱“馬匪”),其供稱,此次越境劫掠行為可能並非單純匪類自發性活動,而系受外蒙境內某些勢力(其含糊指稱為某“王爺”下屬)暗中慫恿或指使,具有一定組織背景和目的性,旨在試探我邊境防禦並劫掠物資。唯該匪首層次較低,對具體指使人、詳細計劃、其他潛在隊伍等關鍵資訊均稱不知情,其供述真實性及價值有待進一步核查。

四、 處置與建議:

1. 已加強該段邊境巡邏密度與警戒級別。

2. 俘虜及繳獲物資已就地嚴加看管,待上級指示處理。

3. 建議情報部門對該方向外蒙邊境動態予以關注,並酌情核實此次事件背後是否存在有組織的挑釁或試探行為。

4. 我部將繼續恪盡職守,確保邊境安寧。

寫完,他放下筆,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特別是第三部分關於“情報”的措辭,用了“可能”、“含糊指稱”、“有待核查”等字眼,既把情況報上去了,又沒把話說死,給自己留了餘地。

“就這樣吧。”他拿起報告紙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心裡那點惆悵依舊沒散。這份報告,就像邊境線上這場突如其來又虎頭蛇尾的衝突一樣,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彆扭和隱隱的不安。他把報告疊好,準備明天一早讓人送出去。窗外,邊境的夜,深沉依舊,風聲不止。

北方軍某邊防師指揮部

師長李國忠捏著那份從邊境哨所層層遞送上來的戰鬥報告,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報告紙在他手裡被翻得嘩啦響,他盯著第三部分關於“可能受外蒙勢力指使”那段文字,半晌,嘴裡“嘖”了一聲,又氣又笑。

“這他孃的……怎麼往上遞?”他把報告扔在桌上,對著一旁的參謀長吐槽,“‘可能’、‘大概’、‘含糊指稱’……就這?這也叫情報?連個具體人名、部落名、時間都沒有!司令部情報處那幫人看了,非得罵我手下人捕風捉影、沒事找事不可!”

參謀長接過報告看了看,也是苦笑:“確實有點……糙。不過,老李,下面弟兄們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帶著‘背景’的土匪,能問出這點東西,還知道往上寫一筆,也算有心了。總比真當普通馬匪處理了強。”

“有心頂個屁用!”李國忠點了根菸,煩躁地吸了一口,“模糊情報比沒情報更麻煩!你得花精力去核實,去判斷!關鍵是——”

他話沒說完,桌上的電話響了。接起來聽了幾句,他臉色更沉了。放下電話,他對著參謀長嘆了口氣:“得,烏鴉嘴說中了。剛接到通報,咱們師防區東段、西段,還有隔壁老王的師防區,這兩天陸續都報上來類似的邊境接觸事件,都是小股馬匪裝扮的人企圖越境,被巡邏隊驅離或擊潰。情況大同小異,也都抓了舌頭,審出來的話顛三倒四,但隱隱約約都指向外蒙那邊不太平,有人想伸手試試咱們的邊防反應。”

參謀長神情嚴肅起來:“這麼看來,不是孤立事件。雖然每股力量都不大,像是試探性的騷擾,但範圍這麼廣,時間這麼集中……恐怕真是那邊有些王公貴族,看咱們剛打完大戰,覺得有機可乘,或者受人慫恿,想撈一把。”

李國忠狠狠掐滅菸頭:“媽的,癩蛤蟆跳腳背,不咬人它噁心人!看來那份糙報告,還得硬著頭皮往上送,還得加個說明,把其他地段的情況附上。就算情報模糊,也得讓上頭知道,北邊這條線,恐怕要開始不太平了。這幫蒙古王爺,好的不學……”

外蒙古,某水草豐美的河谷,斯欽都日王爺的蒙古包

包內溫暖,奶酒飄香。斯欽都日王爺——一個面龐紅潤、眼神精明的中年蒙古貴族——正聽著手下心腹的低聲彙報。他手裡把玩著一把鑲嵌寶石的精緻匕首,臉色隨著彙報的內容漸漸沉了下來。

“……王爺,派往吉林方向和黑龍江方向的那幾夥人,前後腳都栽了。傳回來的零星訊息說,北方軍的邊防反應極快,火力猛得不像話,幾乎一個照面就……全沒了。僥倖逃回來的幾個,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斯欽都日沉默了一會兒,將匕首“哚”一聲扎進面前的矮几,緩緩吐出一口氣:“果然啊……北方軍,不好惹。趙振剛在東北鬧出那麼大動靜,吞了四十萬關東軍,正是氣勢最盛、刀子最快的時候。這時候去撩撥他,不是找死是甚麼?”

他端起銀碗喝了一口奶酒,似乎在平復心緒,又像是在慶幸:“幸好,本王爺有先見之明。只是派了些不成器的馬匪、還有一些掛名在別人手下的亡命徒去試探。損失點這樣的人,不心疼。真要聽了某些人的鼓動,或者自己貪心蒙了竅,派咱們本部精銳的五千騎兵過去……”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不由地打了個寒顫,聲音都低了幾分:“就趙振那脾氣,那實力,他要是覺得受了挑釁,或者找到了藉口,恐怕就不僅僅是在邊境打掉我的馬匪了。說不定……他真敢找個理由,帶著他那殺紅了眼的鐵甲洪流,一路推到烏蘭巴托城下!到時候,我們找誰說理去?北邊那位‘老大哥’?他們自己還在歐洲那邊頭疼呢,恐怕也未必願意為了我們幾個王爺,直接跟如日中天的趙振撕破臉。”

心腹連忙點頭:“王爺明鑑!咱們夾在兩頭巨熊中間,行事必須萬分小心。北方軍現在鋒頭正勁,避其鋒芒才是上策。”

斯欽都日王爺點了點頭,眼神閃爍:“劫掠吉林、黑龍江的計劃,就此作罷。告訴下面的人,都把爪子收回來,近期嚴禁任何形式的越境行為。同時……給北方軍那邊,發個照會?不,太正式了反而引人懷疑。找個中間人,或者透過貿易渠道,遞個話過去,就說我們嚴厲譴責那些不法馬匪的行為,堅決擁護邊境安寧,希望與北方軍保持友好……嗯,就這麼辦。”

他拔出匕首,用綢布細細擦拭:“這年頭,活下去,保住自己的草場和牛羊,比甚麼都重要。至於別人的鼓動和許諾……聽聽就算了。咱們這位新鄰居,看來是頭真正的猛虎,可不是以前那些病貓。傳令下去,各部收緊隊伍,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邊境線百里之內!”

“是,王爺!”

蒙古包外,草原上的風依舊吹拂,但某種危險的試探,在遭遇鐵拳後,暫時悄然收斂。斯欽都日王爺的謹慎,或許讓他避免了一場滅頂之災,也再次印證了北方軍此刻在周邊勢力心中,那令人畏懼的分量。

長春,北方軍第六兵團司令部

少帥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捏著幾份幾乎同時送達的邊境情報,還有一份透過隱秘渠道遞來的、措辭委婉的“解釋說明”。他目光掃過那些關於“小股馬匪越境”、“可能受外蒙勢力指使”、“已擊潰”等字眼,又看了看那份暗示“純屬誤會”、“個別不法之徒所為”、“我家王爺堅決維護邊境友好”的傳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他輕笑一聲,把檔案丟在桌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眼神裡滿是譏誚,“外蒙古這些王爺……是不是冬天太長,把腦子都給凍木了?玩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把戲。”他手指點了點那份傳話,“這個人,叫什來著?”

侍立一旁的參謀長立刻答道:“回少帥,派人試探又急著遞話洗白的,是靠近我們黑龍江西北邊境的斯欽都日王爺。”

“斯欽都日?”少帥玩味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嗤笑出聲,“就這點腦子,這點膽魄,還他媽的學人玩陰謀試探?先放幾條雜魚過來撩撥一下,一看勢頭不對,立馬縮回去裝無辜?這是把我們當傻子糊弄,還是根本沒把我們北方軍放在眼裡?”

參謀長臉上也露出些許尷尬的笑意,搖搖頭:“大概是覺得咱們剛打完奉天大戰,重心在南,北邊會鬆懈些,想撿點便宜。沒想到咱們的邊防反應這麼快,下手這麼狠。”

少帥站起身,踱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目光落在廣袤的外蒙古區域:“你說,這事兒要是讓第一兵團的李振彪,或者第五兵團的趙剛遇上了,他們會怎麼處理?”

參謀長略一思索,回答道:“李司令和趙司令,都是霹靂火性子,眼裡不揉沙子。屬下估計,他們很可能會以‘追擊殘匪’、‘清剿越境武裝’為名,直接派出一支快速反應部隊,裝甲車開路,摩托化步兵跟進,深入草原幾十甚至上百里,找到那些王爺的牧場或者據點,‘敲打’一番,不一定要大打,但一定要把威懾做實,讓那些王公貴族肉疼,以後不敢再起心思。”

少帥點點頭,手指又移到山東方向:“那要是換成魯東的第二兵團,陳峰那頭惡虎呢?”

參謀長苦笑了一下:“第二兵團陳司令……他要是知道了,恐怕會覺得這是天賜良機。以他的性格和麾下兵團的實力,可能真敢找一個‘懲兇護邊’的理由,集結重兵,直接敲開烏蘭巴托的大門,跟外蒙當局‘講講道理’。不把幕後搞事的人揪出來徹底解決,他是不會罷休的。”

“嗯,分析得不錯。”少帥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來,咱們北方軍這七個兵團裡,就屬我第六兵團,還有我老叔領著的那第七兵團,最是‘老實本分’,講究個‘有理有據有節’啊。人家都派馬匪到臉上來了,咱們還得先寫報告,等人遞話。”

這話裡帶著自嘲,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參謀長不敢接話,只是靜靜等著指示。

少帥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幾份檔案,沉吟片刻:“不過,‘老實’歸‘老實’,該做的事一件不能少。這些邊境衝突的情況,還有這個斯欽都日王爺前後矛盾的行為,必須立即上報總司令部。”

他看向參謀長,語氣轉為嚴肅:“這不是小事。雖然規模不大,但性質特殊,涉及境外勢力對新生政權的試探,也可能牽扯更復雜的背景。趙總司令必須掌握這些情況。你馬上整理一份詳細的報告,把各師上報的情況彙總分析,連同那個中間人傳話的內容也附上,標註清楚來源和我們的判斷。以第六兵團司令部名義,急電呈送總司令部。一句話:邊境不靖,外蒙方向有異動,疑似有組織試探,請求總司令指示。”

“是!少帥!”參謀長立正領命,隨即又低聲問道,“那……我們對斯欽都日王爺那邊,是否需要做些回應?或者加強相關方向的戒備等級?”

少帥眼中寒光一閃:“回應?當然要有。不過,等總司令部的命令下來再說。至於戒備……告訴前沿各師,外鬆內緊。巡邏照常,哨卡照設,但暗地裡,把眼睛給我瞪大點,耳朵給我豎高點。再有不長眼的過來,不管他是馬匪還是別的甚麼,不必再警告第二遍,按最高威脅等級處置!我要讓那些躲在氈包裡的王爺們知道,北邊這道牆,不僅沒倒,還鑲上鋼板了!”

“明白!”

參謀長迅速離去準備電文。少帥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再次掠過那片遼闊的草原。他知道,這或許只是序幕。北方軍的強勢崛起,必然會引起周邊各種勢力的不安、試探甚至敵意。第六兵團駐守的這條漫長北疆,未來恐怕不會太平靜。而如何應對這些錯綜複雜的邊境摩擦與地緣博弈,將是對他,乃至整個北方軍政權的全新考驗。他拿起筆,開始草擬給總司令部的個人建議部分,字跡沉穩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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