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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提醒你一下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關外廣袤的戰線上,捷報如同雪片般飛向熱遼總司令部。沙盤上,代表北方軍的紅色箭頭正在多處迅猛突進,尤其是第一兵團在遼西的攻勢,幾乎勢如破竹。然而,代表第五兵團的箭頭在遼河沼澤一帶的推進速度,卻明顯放緩了。那片被日軍寄予厚望、企圖遲滯裝甲部隊的泥濘澤國,雖然未能真正阻擋鋼鐵洪流,卻實實在在地起到了拖延作用,迫使第五兵團不得不花費更多時間進行工程作業和迂迴。

趙振站在巨大的沙盤前,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深沉地掃過整個戰場態勢。他臉上沒有多少因為進展順利而應有的輕鬆,眉頭反而越鎖越緊,一種越來越大的憂慮如同陰雲,籠罩在他心頭。

總參謀長張遠山拿著一份最新的戰損和推進報告走過來,臉上帶著些許困惑,他看了一眼沙盤上被特意標註出來、正向吉林和黑龍江方向大幅延伸的第六兵團箭頭,忍不住開口問道:“總司令,戰局推進比預期順利,但有一點我不太明白。我們為甚麼不集中力量,將少帥的第六兵團調往遼東半島方向,與第一、第五兵團配合,徹底封鎖鬼子的海上和陸路退路,形成關門打狗之勢?反而讓他們繼續北上,去攻打吉林和黑龍江?這樣豈不是給了關東軍殘部向朝鮮撤退的通道?”

趙振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沙盤上,尤其是那些代表日軍潰退方向的混亂藍色標記上。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張遠山心中猛地一凜:

“我是在給他們留退路。”

“退路?!” 張遠山瞳孔驟縮,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一個他絕不願意相信的念頭猛地冒了出來——難道總司令要養寇自重?用關東軍殘部來維持北方軍的重要性,甚至作為與金陵或其他勢力博弈的籌碼?這……這不符合總司令一貫的作風啊!

趙振似乎看出了張遠山臉上的驚疑和一瞬間的失望,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自己的總參謀長,語氣嚴肅地解釋道:“遠山,你不明白嗎?我不是在縱容敵人,我是在保護我們的人,保護東北的百姓。”

他走到張遠山面前,指著沙盤上那代表約五十五萬日軍的藍色區域,聲音沉重:“看清楚,這不是五十五萬頭待宰的綿羊,這是五十五萬手裡有槍、有炮、喪心病狂的侵略者! 他們現在建制還在,彈藥庫還有存量,軍官系統雖然混亂但尚未完全崩潰。如果我們真的把所有的門都堵死,讓他們覺得必死無疑,毫無生路,你告訴我,這群被逼到絕境、本來就毫無人性的畜生,會幹甚麼?”

張遠山渾身一震,作為一個經歷過戰爭殘酷、深知日軍暴行的軍人,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帶著寒意脫口而出:“他們會魚死網破!會在撤退或覆滅之前,用最瘋狂、最殘忍的方式,對他們控制區的平民百姓進行報復性的大屠殺、大破壞!他們會燒光、殺光、搶光一切!用平民的血來發洩他們的絕望和獸性!” 話一出口,他立刻明白了趙振的深意,同時也為自己剛才那一瞬間對總司令的誤解感到深深的羞愧和後怕。總司令看得遠比他更遠,更顧及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沒錯。”趙振的眼神冰冷,“所以,我要給他們一個‘希望’,一條看起來能逃命的‘路’。把他們的注意力引向通往朝鮮的方向。當他們覺得還有機會逃出生天時,首要目標就是跑,而不是停下來殺人放火。這能最大程度地減少我們百姓的傷亡和損失。”

張遠山心悅誠服地點頭,但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可是,總司令,就算放他們一部分人逃往朝鮮,對我們長遠來說……”

趙振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冰冷的、帶著算計的壞笑,他壓低聲音,彷彿在說一個秘密:“遠山,鬼子撤退到朝鮮,我們不就有現成的、理直氣壯的‘追擊殘敵、保衛邊境’的理由,跨過鴨綠江,進入朝鮮了嗎?”

張遠山眼睛一亮。

趙振繼續道:“在朝鮮半島,那就不一樣了。 那是別人的國土,打起仗來,我們就不需要像在東北一樣,投鼠忌器,顧及城市、工廠、平民。到時候,飛機、大炮、燃燒彈……想怎麼炸,就怎麼炸! 把倭寇和他們的附庸軍,連同他們可能倚仗的陣地、補給點,一起炸成一片廢墟!徹底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摧毀他們未來可能以此為跳板再次侵略的能力!”

他做了個揮手的手勢,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等把他們那點殘兵敗將和朝鮮半島上敢於依附他們的力量都清掃乾淨了,我們拍拍屁股就可以回國,留下一個被打爛的半島讓他們自己慢慢收拾。到時候,倭寇本土是怒是怕,朝鮮人是哭是怨,愛咋滴咋滴,關我們屁事?我們既解除了北方邊境的長遠威脅,又避免了在本土決戰可能帶來的巨大平民傷亡,一舉兩得。”

張遠山聽完,呆呆地看著趙振,半晌,臉上也慢慢綻開一個同樣“陰險”的、心領神會的笑容,他搖著頭,用一種混合著歎服和調侃的語氣說道:“哦—— 總司令,您這可真是……夠壞的。 不過,我喜歡!”

兩個老狐狸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一條既避免日軍狗急跳牆傷害東北百姓,又能將戰火引向敵佔區、徹底解決後患,同時還可能帶來更大戰略主動權的毒計,就這樣在談笑間定了下來。

“好了,”趙振收斂笑容,正色道,“給我們在關東軍裡的那位‘老朋友’中村,再通個氣。語氣隱晦點,但意思要明確:讓他和他能影響的人,趕緊收拾收拾,往朝鮮撤。 告訴他,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再不跑,等第一兵團的裝甲矛頭調轉過來,或者等我們徹底封死遼東,那就真成甕中之鱉了。”

“是!我這就去安排!” 張遠山精神抖擻地應道,轉身就去佈置。他彷彿已經看到,在一條看似“生路”的誘惑下,龐大的關東軍殘部如同被驅趕的羊群,倉皇湧向朝鮮,而在他們身後,北方軍的鐵拳早已蓄勢待發,準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給予他們最後的、毀滅性的打擊。而東北大地上的百姓,將因此最大程度地免受戰火最後的荼毒。這一步棋,看似退讓,實則為更狠辣的進攻鋪平了道路,而且,站在了道義的制高點上。

關東軍地下秘密會議室。

昏暗的燈光下,煙霧比之前更加濃重,空氣裡瀰漫著絕望、焦慮以及一絲走投無路之下滋生的、危險的“投降”討論苗頭。中村、石原、土肥圓等關東軍核心小團體成員正圍坐在桌旁,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彷徨。北方軍不講道理的提前猛攻,友軍的瞬間崩潰,寺內的臨陣脫逃,讓這些原本還試圖在絕境中周旋、甚至幻想“體面”結局的日軍高層,真正感受到了末日的迫近。投降,這個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字眼,已經開始在某些人的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蠕動。

就在氣氛壓抑到極點,討論陷入僵局時,角落裡那臺與北方軍進行秘密聯絡、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電臺,突然發出了預設頻率的“滴滴”聲,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心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石原莞爾反應最快,他一個箭步衝到電臺前,迅速戴上耳機,調整接收,手裡已經拿起了密碼本和紙筆。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了,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眼睛死死盯著石原的動作,心中混雜著忐忑、恐懼,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期待——趙振,在這個關頭髮來電報,會說甚麼?是最後通牒?是勸降?還是……別的甚麼?

石原的手指快速記錄著摩爾斯電碼,然後對照著只有他和中村掌握的專用密碼本,開始緊張地破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只有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眾人越來越重的心跳聲。

終於,石原停下了筆,他抬起頭,看向中村,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聲音乾澀地彙報道:“參謀長閣下,電文破譯完畢。趙振說……朝鮮方向,是他們故意給我們留下的退路,北方軍不會派兵封鎖鴨綠江一線。 他建議我們……關東軍秘密組織撤退。但是,他明確要求,必須把國內調來的‘滿洲方面軍’主力,給他留下。”

“呦西!” 中村老鬼子幾乎是立刻、毫不遲疑地低呼一聲,臉上瞬間煥發出一種絕處逢生的光彩,他甚至沒怎麼仔細思考,或者說,在巨大的生存壓力和與趙振以往“交易”中對方始終“守信”(至少對他們關東軍系相對“守信”)的歷史經驗影響下,他本能地選擇了相信,或者說,願意去相信。“趙振這個人……是個厚道人啊! 關鍵時刻,還是給了我們一條活路!”

石原莞爾卻眉頭緊鎖,他比中村更冷靜,也更懷疑,壓低聲音提醒道:“參謀長閣下,請慎重!趙振此人,狡詐多端,其心難測。此刻突然指明‘退路’,焉知不是誘敵深入,或者分化我們的圈套?他的承諾,不可輕信!”

中村此刻已經被“生路”的狂喜衝昏了頭腦,或者說,他潛意識裡迫切需要抓住這根救命稻草。他擺了擺手,用一種混合著興奮和功利算計的語氣分析道:“石原君,趙振能不能完全信任,不重要!重要的是,北方軍確實沒有全力封鎖通往朝鮮的通道! 這就是事實!這就是機會!只要我們動作快,完全有可能跳出去!而且,你想,趙振為甚麼獨獨要求我們把‘滿洲方面軍’留下?”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和快意:“因為他需要戰果,需要向他的國人,向世界展示他消滅了侵華日軍主力!關東軍是我們的人,他或許還想留著我們以後有用,至少現在殺了不如留著當個‘合作典範’。但國內來的那些趾高氣揚、又沒甚麼‘交情’的師團,正好送給他當功勞簿上的數字!我們關東軍和那群馬鹿,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趙振這是幫我們甩掉包袱,順便清理門戶啊!只要我們繼續給他提供有價值的情報,充當他在帝國內部的‘眼睛’,我們就是安全的,甚至……可能還是有用的!”

土肥圓賢二也激動地湊過來,小眼睛閃著光:“參謀長分析得對!趙振電文裡也說了,讓我們快跑!事不宜遲!我們應該立刻行動!”

他搓著手,一個更加陰險的計劃脫口而出:“我們可以先秘密集結關東軍還能控制的主力部隊,對外宣稱是要對北方軍第五兵團(正在遼河沼澤受阻的部隊)發動一次決死反擊,以掩護主力轉移!把部隊集合起來後,我們立刻調頭,全速向朝鮮邊境撤退!把那些反應不過來的、或者被我們故意留下殿後的滿洲方面軍部隊,扔給北方軍!讓他們去當替死鬼,為我們爭取時間!”

這個計劃可謂毒辣至極,既能迅速集結己方力量逃跑,又能完美執行趙振“留下滿洲方面軍”的要求,甚至還能在最後坑國內那些瞧不起他們的同僚一把。

中村聽完,眼睛更亮了,連連點頭:“好!土肥圓君此計甚妙!就這麼辦!石原君,你立刻擬定詳細的撤退集結和佯動計劃!要快!要隱秘!通訊使用我們最核心的密碼,只通知絕對可靠的部隊主官!對外……就按土肥圓君說的,準備‘玉碎反擊’!”

“是!”石原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見中村決心已定,且計劃本身確實有可行性,也不再反對,立刻著手準備。

秘密會議室裡,頹喪和絕望的氣氛被一種急迫、陰險而又充滿僥倖的亢奮所取代。關東軍這艘即將沉沒的破船,在接到或許來自獵人“善意”指點的逃生方向後,船上的高階老鼠們,正打算鑿穿隔壁船艙(滿洲方面軍)的底板,好讓自己乘坐的救生艇能更快逃離。一場更加醜陋的內部分裂與背叛,在北方軍鐵拳的陰影和趙振看似“網開一面”的暗示下,悄然加速。而這一切,或許正是趙振所樂見,甚至暗中推動的。戰爭的殘酷,不僅在於槍炮,更在於人性在絕境中暴露出的自私與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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