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裝箱內,時間彷彿凝固。林朝陽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箱壁,握緊那支搶來的格洛克手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門外,另一個守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疑惑和警惕的詢問聲再次響起:
“阿強?回話!甚麼情況?”
林朝陽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門後的陰影裡,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擊著受傷的肋骨,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他能聽到對方拉動手槍套筒,子彈上膛的清脆聲響。生死,只在下一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砰砰砰!”
碼頭遠處,突然爆發出密集而激烈的槍聲!這槍聲並非衝著他這個集裝箱而來,而是從倉庫區另一個方向響起,伴隨著隱約的呼喊、奔跑和車輛引擎的轟鳴!
是交火!大規模的、有組織的交火!
門外的守衛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衝向門口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對著對講機急促的呼叫:“豹哥!豹哥!西側入口有情況!聽到槍聲!對方火力很猛……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和隨即響起的、不同於守衛手中武器的連貫射擊聲(顯然是制式自動步槍),表明外面的形勢瞬間逆轉!
林朝陽心中猛地一震!追蹤器!是他西裝紐扣裡那個只有張建國和極少數核心人員知道的微型追蹤器起作用了!建國還活著!他帶人來了!
希望如同熾熱的岩漿,瞬間衝散了身體的冰冷和疼痛。他沒有絲毫猶豫,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猛地從門後閃出,對著剛剛反應過來、正欲舉槍指向集裝箱內部的第二名守衛,扣動了扳機!
“砰!”
格洛克手槍發出怒吼,子彈精準地命中守衛持槍的右肩。守衛慘叫一聲,武器脫手掉落。林朝陽沒有補槍,一個箭步上前,用槍口抵住他的額頭,低喝道:“別動!”
幾乎同時,雜沓而迅捷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張建國那熟悉而又因焦急而嘶啞的怒吼:“朝陽!林朝陽!”
“建國!在這裡!”林朝陽立刻高聲回應,同時警惕地用槍指著地上失去反抗能力的守衛。
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昏暗,瞬間籠罩了集裝箱區域。張建國一馬當先衝了進來,他臉上帶著硝煙和血汙,作戰服上沾滿塵土,眼神卻如同燃燒的火焰,瞬間鎖定在林朝陽身上。他身後,是七八名身著黑色作戰服、裝備精良、動作矯健的霍家精銳護衛,迅速佔據有利位置,警戒四周。
看到林朝陽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卻依然持槍屹立的模樣,張建國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他一個箭步衝上前,甚至顧不上那個被制服的守衛,雙手緊緊扶住林朝陽幾乎脫力的肩膀,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哽咽:
“朝陽!我來晚了!”
這一聲,包含了太多的後怕、愧疚與重逢的激動。
林朝陽看到他安然無恙,心中大石落地,強撐著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身體晃了一下,全靠張建國扶著才站穩。他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拍了拍張建國的手臂:“不晚……正好。”
“霍家的人在外面清理殘餘,我們控制了外圍,但雷豹那王八蛋很狡猾,核心區域還有抵抗。”張建國快速說道,同時示意一名帶著醫療包的護衛過來給林朝陽做緊急處理。
“東西呢?”林朝陽急切地問,他指的是那個裝著國寶的箱子。
“沒見到!我們攻進來的時候,只遇到激烈抵抗,沒看到箱子,雷豹可能把它轉移了,或者帶在身邊!”張建國語氣沉重。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霍家護衛隊長急促的聲音:“張先生!三點鐘方向,主倉庫二樓!發現雷豹和幾個核心手下,他們挾持了兩個人質,火力很猛,我們被壓制在樓梯口!他們可能想從後面貨運通道逃走!”
雷豹要跑!
林朝陽眼中寒光一閃,掙脫張建國攙扶的手,撿起地上守衛掉落的那把自動步槍,儘管動作因傷痛而有些踉蹌,但眼神卻無比堅定:“不能讓他跑了!更不能讓他帶走東西!”
“你的傷……”張建國擔憂道。
“死不了!”林朝陽咬牙,“走!”
在霍家護衛的火力掩護下,林朝陽、張建國和幾名精銳迅速向主倉庫方向突進。沿途可以看到好幾具被擊斃的武裝分子屍體,顯示出剛才外部強攻的激烈程度。
主倉庫是一座巨大的鋼結構建築,內部堆放著大量貨物。此刻,二樓的一個辦公室區域成了最後的戰場。雷豹和四名手下憑藉堅固的工事和交叉火力,死死扼守著通往二樓貨運平臺的通道,霍家護衛被壓制在樓梯和貨堆後面,難以寸進。
林朝陽觀察了一下地形,對張建國和霍家護衛隊長低語幾句。
**內部開花。**
他帶著兩名槍法精準的護衛,利用貨堆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側翼一個廢棄的傳送帶平臺上方,這裡正好可以俯瞰雷豹等人據守的辦公室側後方。
而張建國和霍家護衛隊長則指揮主力在正面故意製造更大的動靜,吸引對方火力。
“砰!砰!”
林朝陽屏住呼吸,忍著肋骨的劇痛,穩穩地端起自動步槍,兩個精準的點射!辦公室側後方兩個正在換彈夾的槍手應聲倒地!
“側面!上面有人!”雷豹的怒吼聲傳來,剩下的火力瞬間向林朝陽所在的方向傾瀉。
就在對方火力被吸引開的剎那——
“打!”張建國一聲令下,正面的霍家護衛猛地起身,強大的火力如同暴風驟雨般潑向辦公室正門和視窗!
**內外夾擊!**
雷豹等人瞬間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慘叫聲接連響起,又兩名手下在混亂中被擊斃。
“豹哥!頂不住了!”最後一名手下驚恐地喊道。
“媽的!”雷豹看著身邊瞬間倒下的同伴,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裝著永樂大典殘卷、此刻卻感覺無比燙手的金屬箱,眼中閃過一絲極度不甘的瘋狂。他知道,今天栽了,徹底栽了!
他猛地抓起金屬箱,對著林朝陽的方向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林朝陽!這次算你狠!東西你休想拿回去!咱們沒完!”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辦公室一個裝滿易燃品的鐵桶打翻,用打火機點燃!
“轟!”火焰瞬間升騰,濃煙滾滾!
藉著火焰和濃煙的掩護,雷豹如同狸貓般撞開辦公室後窗,身影一閃,消失在窗後通往貨運平臺的黑暗中。他丟棄了那個金屬箱,顯然在最後關頭,他認為自己的命比任務更重要。
“追!”張建國就要帶人衝過火場。
“別追了!先救人,滅火!”林朝陽阻止了他。火勢蔓延很快,倉庫裡還有被困的人質和大量貨物,後果不堪設想。而且雷豹這種地頭蛇,肯定留有後路,盲目追擊很可能再次中埋伏。
霍家護衛迅速行動,一部分人滅火救人,一部分人警戒掃尾。
戰鬥很快結束。倉庫內的武裝分子被全部殲滅,但首要目標雷豹,卻在最後一刻,趁著混亂與火災,孤身逃脫。
張建國攙扶著林朝陽,走到那個被雷豹丟棄在火場邊緣的金屬箱旁。箱子表面被燻黑了一些,但整體完好。
林朝陽蹲下身,輕輕開啟箱釦。防彈玻璃罩下,那幾頁承載著六百年文明的殘卷,安然無恙。
他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帶著血腥味和硝煙味的濁氣。
國寶,終於失而復得。
但代價,是滿身的傷痕,是犧牲的兄弟,和一個逃遁的、必將瘋狂報復的死敵。
這一局,慘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