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牆壁汲取著身體裡本就不多的熱量,林朝陽蜷縮在集裝箱的角落,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肋骨的劇痛。雷豹和他的打手已經離開,留下死寂和黑暗,還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但絕望並未將他吞噬。相反,極度的危險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他必須自救,不僅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那件可能已落入敵手的國寶,為了外面生死未卜的兄弟,為了朝陽集團和他所守護的一切。
他開始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在黑暗中全力運轉。
**觀察環境。**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這是個標準的四十尺貨櫃,內部空蕩,只有一些散落的麻繩和廢棄物。箱壁鏽蝕嚴重,頭頂有幾處細小的破洞,透進微光,也帶來了外界的聲音。他仔細聆聽著——
海浪聲在左前方較為清晰,判斷集裝箱大門朝向碼頭海域。每隔一段時間,約莫兩小時,會有一陣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短暫停留,伴隨著金屬刮擦聲(可能是守衛靠坐),然後再次走遠。換班時間不清楚,但守衛的巡邏存在規律性。
箱門是從外面用橫槓鎖死的,強行突破不可能。通風主要依賴門縫和頂部的破洞,空氣汙濁但尚可維持。
**利用資源。**
審訊時,他被粗暴地拖拽,手腕被粗糙的塑膠紮帶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此刻,這疼痛提醒了他。他記得被打手用槍托砸倒在地時,眼角瞥見地上似乎有一小片反光的東西,像是斷裂的金屬片。
他忍著肋骨的刺痛,像尺蠖一樣,極其緩慢、無聲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挪動身體,憑藉記憶摸索著。指尖劃過砂礫、鐵鏽,終於,在靠近牆角的位置,觸碰到一個約莫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的薄金屬片!
是某個機械零件上碎裂下來的!
心中一陣狂喜,但他立刻壓下情緒。他調整姿勢,背靠牆壁,將反綁在身後的手腕儘量靠近那片金屬。手指艱難地夾起金屬片,開始一下下,極其耐心地磨割手腕上的塑膠紮帶。
這個過程緩慢而煎熬。金屬片割破了他的手腕面板,溫熱的血液潤滑了切割面,也帶來了新的疼痛。他必須控制力度和角度,避免發出聲音,同時還要分神留意門外的動靜。汗水混合著血水,浸溼了他的袖口。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兩小時,就在他手臂痠麻幾乎失去知覺時,“啪”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塑膠紮帶終於斷裂!
雙手恢復了自由!
他迅速解開腳踝的束縛,活動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第一步成功了,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守衛有槍,硬拼無異於自殺。
**製造混亂。**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他需要創造一個讓守衛不得不單獨、近距離接觸他的機會。
他拿起那片沾血的金屬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著自己左臂內側,避開主要血管,但選擇神經末梢豐富的區域,狠狠地劃了下去!
尖銳的疼痛讓他幾乎叫出聲,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忍住。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胳膊滴落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隨即躺倒在地,開始劇烈地、痛苦地抽搐,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窒息般的嗬嗬聲,聲音不大,卻足夠穿透門縫,引起外面守衛的注意。
“喂!裡面的!搞甚麼鬼?”門外傳來守衛警惕的呵斥,腳步聲靠近。
林朝陽的“表演”更加賣力,抽搐幅度加大,呼吸聲變得更加急促和怪異,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
門外的守衛似乎猶豫了一下,低聲咒罵了一句。透過門縫,林朝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在來回踱步。顯然,上面有嚴令要留活口,如果他真死了,守衛也擔待不起。
“媽的,真麻煩!”守衛的聲音帶著不耐煩,但還是做出了決定。外面傳來金屬橫槓被挪開的沉重摩擦聲。
“吱呀——”集裝箱門被推開一條縫隙,一名守衛端著槍,謹慎地探頭進來。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林朝陽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大部分是舊傷,加上手臂的新傷),身體劇烈顫抖,口角似乎還有白沫(他刻意咬破口腔內壁混著唾液製造的效果)。
“操!不會真要死了吧?”守衛罵了一句,回頭對同伴喊了聲,“我看看,你盯著點!”
他收起槍,快步走進來,想檢視林朝陽的狀況。就在他彎腰伸手,警惕性降到最低的剎那——
**搶奪武器。**
原本“垂死”的林朝陽,眼中猛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雙腿猛地蹬地,身體彈射而起,用未受傷的右臂閃電般箍住守衛的脖頸,同時左手精準地抓向對方腰間的手槍套!
守衛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喉部一緊,巨大的力量幾乎要捏碎他的喉骨,他下意識地掙扎,雙手去掰林朝陽的手臂。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林朝陽已經利落地開啟了槍套扣,拔出了那支冰冷沉重的格洛克手槍!
“唔!!!”守衛雙眼圓睜,因為缺氧和驚恐而面色發紫。
林朝陽毫不留情,用槍柄對準他的後頸狠狠一擊!守衛身體一軟,一聲未吭地癱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林朝陽迅速搜走守衛身上的備用彈夾和對講機,將他拖到集裝箱深處的陰影裡。他靠在冰冷粗糙的箱壁上,大口喘著氣,肋骨的傷痛和手臂的割傷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而陣陣作痛。
他緊緊握著那支搶來的格洛克,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槍身還帶著守衛的體溫,沉甸甸的,提醒著他手中掌握的力量與危險。
就在這時——
“阿強?怎麼回事?搞定沒有?”門外,另一個守衛顯然聽到了裡面不正常的動靜,帶著疑惑和警惕的聲音傳來,腳步聲正在靠近門口!
林朝陽的心跳驟然加速,如同擂鼓般在胸腔裡狂響,血液衝上頭頂,耳邊甚至出現了嗡鳴。他握緊手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迅速移動到門後陰影處,屏住了呼吸。
唯一的生路,就在門外。而門外的敵人,不止一個。
絕地求生,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