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萬。”
讓雷諾的聲音在密閉的拍賣廳內迴盪,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鎮定,試圖穿透雷豹那充滿威脅的冰冷目光構築的無形壁壘。
雷豹沒有立即回應,他只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讓雷諾,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那串紫檀佛珠,嘴角掛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空氣中瀰漫的壓迫感幾乎凝成實質,讓人呼吸困難。
“八千一百萬。”雷豹終於開口,加價幅度很小,彷彿意在拖延,享受這種掌控他人恐懼的過程。
“八千五百萬。”讓雷諾毫不猶豫地跟進,展現出“俄國寡頭”不差錢的姿態,同時也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價格在緩慢而壓抑的氛圍中交替上升,每一次報價都像在繃緊的弦上又加了一份力。九千萬……九千五百萬……當讓雷諾報出“一億美元”時,雷豹臉上的戲謔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鷙。
“一億零一百萬。”雷豹的聲音更冷,他不再看讓雷諾,而是將目光投向緊閉的金屬艙門,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與此同時,在遊艇主甲板後方的休息區內,氣氛同樣劍拔弩張。
張建國帶著兩名最精銳的安保人員,看似隨意地站在靠近舷窗的位置,實則警惕地注視著周圍。他們的對面,六名雷豹手下的保鏢呈半圓形隱隱圍攏,這些人眼神兇悍,體格健壯,手始終若有若無地按在腰間鼓囊的位置。
對方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疤的壯漢,他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用生硬的粵語低聲道:“朋友,識相點,這裡不是你們玩的地方。現在坐救生艇離開,還來得及。”
張建國面色不變,用流利的粵語回應:“我們是來參加拍賣的客人,拍賣結束,自然會離開。不勞費心。”
“哼,只怕你們有命來,沒命回去。”刀疤臉冷笑,上前一步,試圖用身體壓迫張建國。
張建國身後的兩名安保人員肌肉瞬間繃緊,手也摸向了西裝內襯。空氣彷彿凝固了,細微的火藥味在瀰漫,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爆全場衝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建國按住了同伴的手臂。他想起林朝陽的交代,在對方的地盤上,尤其是公海,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選擇。他需要的是威懾,而不是即刻的火併。
他迎著刀疤臉挑釁的目光,忽然笑了笑,用清晰而平穩的普通話說道,確保周圍其他幾個看似中立,實則可能是對方眼線的侍應生也能聽到:
“我的老闆讓我轉告你們背後的人一句話。”
刀疤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反應。
張建國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我的老闆說,錢,不是問題。但如果在公海出事,哪怕只是一根頭髮,你們這艘船,包括你們背後的主人,都會從地球上——消失。”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決絕。
刀疤臉和他身後的保鏢們臉色微變。這種威脅他們聽得多了,但從張建國口中說出來,配合他那絕對冷靜的眼神和篤定的語氣,卻讓人不由得脊背發涼。這不像虛張聲勢,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對方到底是甚麼來頭?
休息區的對峙暫時陷入了僵局,而拍賣廳內的博弈也進入了關鍵時刻。
價格已經被抬到了一億兩千萬美元。雷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預想中的武力威懾似乎沒有完全奏效,這個“俄國代理人”的韌性超出了他的估計。他放在桌下的手,對著隱藏的通訊器做了一個細微的手勢。
就在這時,拍賣廳的艙門被輕輕推開,一名手下快步走到雷豹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雷豹的眉頭瞬間緊鎖,目光陰狠地瞥了讓雷諾一眼。顯然,外面對峙的情況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對方並沒有被嚇破膽。
也正是在這時,雷豹放在桌面上的衛星電話,突然震動起來,發出低沉蜂鳴。那是一部厚重、帶有明顯軍用特徵的電話。
雷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驟然一變,剛才的兇狠和陰沉瞬間被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取代。他深吸一口氣,對拍賣師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然後拿起衛星電話,走到了拍賣廳的角落。
“是我。”雷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罕見的恭敬。
由於距離和刻意壓低的聲音,讓雷諾無法聽清電話那頭說了甚麼。但他清晰地看到,背對著眾人的雷豹,肩膀先是猛地繃緊,隨即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氣般,微微塌陷了下去。他偶爾發出的幾個“是”、“明白”、“我會處理”的詞語,也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整個拍賣廳靜得可怕,只剩下遊艇引擎的嗡鳴和隱約的海浪聲。其他競拍者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不定。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顯然帶來了決定性的變數。
幾分鐘後,雷豹結束通話了電話。他站在原地,背對著眾人,似乎花了點時間調整情緒。當他再次轉過身時,雖然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那股咄咄逼人的兇悍之氣已經消散了大半,眼神深處甚至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驚悸。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讓雷諾,目光復雜,不再是單純的威脅,反而摻雜了幾分審視和……忌憚。
他沒有再回到座位,而是直接對拍賣師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繼續。”
拍賣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清了清嗓子:“一億兩千萬美元,第一次!”
雷豹沒有再出價。他帶來的壓迫感,隨著那個神秘的衛星電話,彷彿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
“一億兩千萬美元,第二次!”
“一億兩千萬美元,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
讓雷諾心中長舒一口氣,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他看向雷豹,只見對方已經不再看他,而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桌面,那串紫檀佛珠被他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金錢與生命的較量,在這一刻分出了勝負。對方試圖用武力改寫規則,卻被更高層級的、未知的力量強行摁回了賭桌。這場拍賣的勝利,已經不僅僅是金錢的勝利。
讓雷諾知道,真正的危險或許並未完全解除,但至少,他們贏得了將國寶帶離這艘船的機會。而林朝陽那句殺氣騰騰的警告,顯然已經透過某種渠道,精準地傳達到了它該去的地方,並且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