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電話結束通話後的辦公室,陷入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寂靜。林朝陽站在落地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北京的夜空,直抵千里之外的香港。
“這是陽謀。”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玻璃,“赤裸裸的陽謀。”
田曉霞推門而入,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林總,香港那邊...”
“我知道了。”林朝陽轉過身,神色平靜得令人不安,“曉娥已經把情況都告訴我了。”
田曉霞快步走到辦公桌前:“這太明顯了!朱庇特為甚麼突然改變一貫的公開拍賣方式?為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放出永樂大典的核心殘卷?又為甚麼把地點設在公海?這分明是要引您出境!”
林朝陽走回座位,緩緩坐下:“你說得對,這就是調虎離山之計。”
他開啟抽屜,取出一份檔案:“朱庇特的真實身份,我們追查了這麼多年,始終沒有定論。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在香港和東南亞的勢力盤根錯節,與多個國際走私集團關係密切。”
田曉霞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臉色越發凝重:“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朱庇特與‘三合會’殘餘勢力、東南亞軍火商、甚至某些西方情報組織都有牽連。在國內,我們受法律和保護,他們難以下手。可一旦您到了香港...”
“就是進入了他們的主場。”林朝陽接過她的話,“尤其是公海,那是法律難以觸及的灰色地帶。”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張建國和周志強匆匆走了進來。
“林總,剛剛收到訊息,香港那邊的幾個地下錢莊有異常資金流動。”張建國語氣急促,“數額巨大,來源不明,時間點與這次暗拍完全吻合。”
周志強補充道:“特別專案部分析了朱庇特過往的交易模式,他從未採取過如此隱秘的方式。這次破例,目標很可能不是交易本身,而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每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林朝陽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在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林總,讓我去吧。”田曉霞突然開口,“我可以偽裝成您的代表,帶著足夠的資金和專家團隊赴港。您留在國內坐鎮指揮,這樣既不會錯過競拍,也能確保安全。”
張建國立即附和:“曉霞說得對,您絕不能親自冒險。集團剛剛經歷審查,還需要您來穩定大局。而且家族那邊...”
“家族那邊我會解釋。”林朝陽睜開眼睛,目光堅定,“但這次,我必須親自去。”
“為甚麼?”田曉霞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明知是陷阱,為甚麼還要往裡跳?”
林朝陽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中國地圖前,手指輕輕點在香港的位置:“因為對方算準了我們不會放棄永樂大典。天文曆法卷和航海技術卷,這兩部分殘卷的價值,不僅僅是文物本身。”
他轉過身,面對眾人:“顧老的研究表明,明代的天文觀測資料中可能隱藏著至今仍未破解的歷法計算模型,而鄭和船隊的航海技術更是超越了當時的認知水平。這些知識,如果被國外軍事或科研機構獲得,後果不堪設想。”
周志強皺眉道:“可是林總,我們可以透過其他方式...”
“時間來不及了。”林朝陽打斷他,“七十二小時,等我們透過外交或法律途徑,暗拍早已結束,文物將永遠消失在國際黑市中。”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父親的那本筆記,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頁:“我父親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親眼看到散失海外的國寶回家。他常說,一個民族的強大,不僅在於經濟軍事,更在於文化自信。”
田曉霞的眼圈微微發紅:“可是您的安全...”
林朝陽看著她,眼神溫和卻不容置疑:“曉霞,有些仗,明知是陷阱,也要打。因為守護的東西,比命重要。”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張建國還想再勸:“林總,至少讓我們加強安保措施,或者與國安部門溝通...”
“不。”林朝陽搖頭,“這次行動必須完全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朱庇特在香港的眼線太多,任何官方力量的介入都會打草驚蛇。”
他按下內部通訊鍵:“顧老,請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顧老拄著柺杖走了進來。聽完情況後,老人沉默良久,最終長嘆一聲:“朝陽,你和你父親真是一個性子。當年他為追回一批敦煌經卷,也是這般不顧性命。”
林朝陽扶老人坐下:“顧老,這次需要您和我同去。文物鑑定,離不開您的法眼。”
顧老點點頭:“我這把老骨頭,能為國寶盡最後一份力,值了。”
田曉霞看著這一老一少,知道再勸無用,只能強忍擔憂:“那至少讓我制定一個周全的安保計劃。”
“可以,但要低調。”林朝陽同意,“人數控制在最少,你和建國留守總部,隨時策應。”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辦公室變成了臨時指揮部。田曉霞調來了香港的詳細地圖和“海神號”遊輪的結構圖;周志強部署了海外情報網的啟用計劃;張建國則開始調配資金,透過多個渠道向香港轉移。
深夜十一點,林朝陽的私人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西山的家族宅邸。
“爺爺。”林朝陽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林老爺子沉穩的聲音:“聽說你要去香港?”
林朝陽毫不意外爺爺的訊息靈通:“是的,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須處理。”
“是為了永樂大典吧?”老爺子一針見血,“朱庇特這次來者不善啊。”
林朝陽沉默片刻:“我知道風險,但不得不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你父親若在,也會做同樣的選擇。但記住,林家就你這一根獨苗了,凡事要懂得保全自己。”
“我明白,爺爺。”
結束通話電話,林朝陽深吸一口氣,對田曉霞說:“準備飛機,明天一早出發。”
田曉霞咬著嘴唇,最終只是輕輕點頭:“一切小心。”
凌晨兩點,大部分人員已經離開,只有林朝陽和田曉霞還留在辦公室。桌上的加密電腦顯示著最新的情報更新——朱庇特方面已經確認了“安東尼奧·陳”的參會資格,登船時間和地點將在暗拍開始前六小時通知。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田曉霞輕聲說,“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林朝陽站在窗前,望著遠方:“曉霞,你知道為甚麼朝陽集團能一次次渡過危機嗎?”
田曉霞搖搖頭。
“因為我們始終記得為甚麼要出發。”林朝陽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賺錢不是目的,發展不是終點。真正的企業家,要有超越商業的擔當。”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這次赴港,不僅是為了國寶,也是為了向那些躲在暗處的對手傳遞一個資訊——中國人守護自己文明的決心,永遠不會因威脅而動搖。”
田曉霞凝視著他,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微笑:“那我就在北京,等您帶著國寶凱旋。”
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架私人飛機在首都機場做好了起飛準備。林朝陽帶著一個小型團隊登上了飛機,顧老緊隨其後。
飛機滑行時,林朝陽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北京。這座城市見證了他的成長,他的奮鬥,也將繼續見證他的歸來。
“陽謀也好,陷阱也罷。”他輕聲自語,“這場棋,我才剛剛開始下。”
飛機衝上雲霄,向著南方飛去。在那裡,一場關乎國寶命運、也關乎個人生死的較量,正等待著它的林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