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已入深秋，朝陽集團總部卻暖意融融。審查結束後的第二週，集團上下逐漸恢復了往日的節奏，林朝陽坐在重新整理過的辦公室裡，審閱著第三季度的財報。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突然響起，打破了午後的寧靜。這部電話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號碼，且僅用於最緊急的通訊。
林朝陽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檔案，拿起聽筒。
“朝陽，是我，曉娥。”電話那頭傳來婁曉娥急促的聲音，背景音中隱約有海浪聲，“情況緊急，我用的是最高加密線路。”
“你說。”林朝陽立即坐直身體，神色凝重。
“永樂大典，另一核心殘卷現身了。”婁曉娥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不是普通散冊，是天文曆法卷和航海技術卷的合訂殘本，與你三年前拍回的那批恰好銜接。”
林朝陽的呼吸一滯。永樂大典，這部編纂於明永樂年間的曠世巨著，正本早已不知所蹤，副本也僅剩不足百分之四散落世界各地。他多年前就開始追尋其殘卷，三年前在香港拍回的一批中，恰好缺少天文曆法和航海技術的核心部分。
“訊息可靠嗎？”他沉聲問。
“絕對可靠。”婁曉娥語氣肯定，“是我的老線人冒死傳來的訊息。殘卷目前在香港，由‘朱庇特’控制的一個傀儡公司持有。”
“朱庇特”——這個神秘的國際文物販子，專門從事中國珍貴文物的非法交易，林朝陽與他交手多次，互有勝負。
婁曉娥繼續道：“這次他們不再公開拍賣，而是組織了一場極度隱秘的‘邀請制’暗拍。參與者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頂級藏家和機構，目的是快速交易，避免節外生枝。”
林朝陽的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時間？”
“七十二小時後，地點未知，只有獲得邀請的人才會在最後一刻得知具體位置。”婁曉娥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慮，“朝陽，他們這次志在必得，流程極其保密，我們連入場資格都很難拿到！”
電話兩端陷入短暫的沉默。林朝陽的腦海中飛速運轉——天文曆法卷和航海技術卷，這兩部分不僅具有極高的文物價值，更蘊含著古代中國的科學智慧。若是落入外國機構之手，很可能被用於研究中國古代科技發展脈絡，甚至挖掘出某些至今仍未破解的技術秘密。
“曉娥，你想辦法摸清參與者的名單和篩選標準。”林朝陽最終開口，“我這邊立即準備，二十四小時內給你答覆。”
“明白。但要快，時間不等人。”婁曉娥頓了頓，“還有，我懷疑這次暗拍背後有更復雜的勢力介入。朱庇特很少採用如此謹慎的方式，除非...他也是在為別人辦事。”
結束通話電話，林朝陽立即按下內線：“曉霞，通知特別專案部核心成員，一小時後地下會議室集合。另外，幫我接西山基地的顧老。”
一小時後，集團地下三層的秘密會議室裡，五個人圍坐在橢圓會議桌旁。除了林朝陽和田曉霞，還有特別專案部新任負責人周志強、海外情報主管陳建平，以及剛剛趕到的文物專家顧老。
“情況就是這樣。”林朝陽簡要通報了來自香港的警報，“我們面臨三個難題：獲取入場資格、準備足夠資金、在極短時間內製定周全的競拍計劃。”
陳建平率先發言：“林總，關於暗拍參與者的資訊，我已經啟動香港的情報網路。根據現有線索，朱庇特這次邀請了十二位買家，其中七位是國際知名的收藏大鱷，三位是代表外國博物館的代理人，還有兩位身份不明。”
“身份不明的兩位...”林朝陽若有所思。
“極有可能是代某些國家政府或研究機構出面。”陳建平分析道，“這也解釋了為甚麼採取如此隱秘的方式——有些交易，官方不便直接參與。”
顧老顫巍巍地開啟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天文曆法卷和航海技術卷，這是永樂大典中最具科學價值的部分之一。據史料記載，明代的天文觀測精度在當時世界領先，而鄭和船隊的航海技術更是獨步全球。如果這些內容落入外國軍事或科研機構手中...”
老人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田曉霞調出一組資料投影在牆上：“根據三年前那批殘卷的成交價和近年類似文物的市場行情，這次暗拍的起拍價預計在八千萬到一億美元之間，最終成交價可能達到三億以上。”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抽氣聲。
“集團剛經歷審查，現金流緊張。”田曉霞繼續道，“短時間內調動如此龐大的資金，且要不引起注意，難度極大。”
林朝陽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資金問題我來解決。建平，你負責在三十六小時內摸清所有參與者的底細和可能的出價上限。顧老，準備一份詳細的文物價值評估報告，越詳細越好。”
“那入場資格呢？”周志強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林朝陽沉吟片刻：“朱庇特篩選買家，無非考慮三個因素：財力、專業性和...安全性。”
他站起身，走到電子白板前寫下三個詞：“財力，我們可以證明；專業性，有顧老和團隊背書；唯獨安全性，我們需要一個讓朱庇特放心的身份。”
“您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一個幌子，一個讓朱庇特認為我們與其他買家無異，甚至更可靠的偽裝身份。”林朝陽的眼神變得銳利，“建平，查一下近期有哪些國際收藏機構或富豪，有可能對永樂大典感興趣但又不會真正參與的。”
陳建平立即明白了林朝陽的意圖：“您要借用他們的身份？”
“準確地說，是請他們‘引薦’。”林朝陽淡淡道，“聯絡瑞士的哈斯勒基金會，他們欠我一個人情。”
會議結束後，林朝陽單獨留下田曉霞。
“曉霞，準備啟動‘文化傳承基金’。”林朝陽遞給她一枚造型奇特的鑰匙，“你知道該怎麼做。”
田曉霞接過鑰匙，神色凝重：“林總，那是您為最壞情況準備的...”
“這就是最壞情況之一。”林朝陽打斷她，“國寶永沉海外，這是我們不能接受的損失。”
夜幕降臨，林朝陽站在辦公室的窗前，香港的夜景彷彿在遠方的地平線上閃爍。他手中拿著一本泛黃的筆記，那是他父親留下的研究手稿，其中一頁專門論述了永樂大典的價值。
“文物不只是古董，它們是民族的記憶，是文明的基因。”父親的字跡蒼勁有力，“保護文物，就是保護我們的根。”
加密電話再次響起，是婁曉娥。
“朝陽，有新情況。”她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急促，“我剛得到訊息，暗拍地點定在公海的一艘私人遊輪上——‘海神號’，隸屬於一家巴拿馬註冊的公司。”
“公海...”林朝陽眉頭緊鎖。這意味著一旦交易完成，文物可以立即被轉移至世界任何角落，追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還有更糟糕的，”婁曉娥繼續說道，“朱庇特提高了安保級別，所有參與者登船前都要經過嚴格搜查，任何通訊裝置都不允許攜帶。”
林朝陽沉默片刻：“入場資格呢？”
“哈斯勒基金會已經同意引薦，但朱庇特方面要求驗資證明，而且必須是瑞士銀行的不可撤銷保函。”
“沒問題，明天中午前我會搞定。”林朝陽看了看錶，“曉娥，準備一艘快艇，在維多利亞港待命。”
“你要親自來？”婁曉娥驚訝道。
“這場戲，沒有親自登臺怎麼行？”林朝陽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告訴朱庇特，哈斯勒基金會的特別顧問，安東尼奧·陳，將準時赴約。”
結束通話電話，林朝陽開啟保險櫃，取出一本護照和一個精緻的面具。安東尼奧·陳——這個他精心塑造的身份，終於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
窗外，一架飛機劃過夜空，紅色的導航燈在雲層中若隱若現。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