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略顯空曠的堂屋裡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誘人的肉香和油脂焦化的香氣。今天是週日，林朝陽特意選了這個日子，要落實他“跟何叔學做菜”的承諾，更深層的，是要用一場宴席，徹底敲定與傻柱之間剛剛建立起的脆弱同盟。
他早早去了副食店，憑著這段時間積攢的“財力”和肉票，買了一條肥美的鯉魚，一塊五花三層的上好五花肉，還有幾樣時令蔬菜。東西不多，但在這個年頭，已算得上是豐盛。
“何叔，東西我都備齊了，就等您這大師傅露一手了！”林朝陽笑著把食材擺在臨時充當廚房的堂屋小桌上。
傻柱繫著那條熟悉的、洗得發白卻依舊沾染著油漬的圍裙，看著桌上那鮮亮的肉和活蹦亂跳的魚，眼睛都亮了，搓著手，嗓門洪亮：“嘿！你小子，夠意思！這肉挑得好！這魚也精神！行，今天何叔就給你亮亮真本事，教你個紅燒肉，再做個糖醋鯉魚！”
“不光教我做菜，”林朝陽補充道，“我還叫了春明和建國，咱們一起吃，熱鬧熱鬧。”他刻意營造這種家庭聚餐般的氛圍，旨在拉近彼此距離。
“成！人多吃飯香！”傻柱更高興了，他覺得林朝陽這事辦得敞亮，不藏著掖著。
韓春明和張建國陸續到了。韓春明鬼精，還拎來一瓶散裝的白酒。張建國則有些拘謹，但在林朝陽和傻柱爽朗的笑聲中，也漸漸放鬆下來。
傻柱開始在灶臺前忙碌起來。切肉、刮鱗、備料……動作麻利，如同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廚子特有的韻律感。林朝陽在一旁打著下手，認真地看，不時問上一兩句關於刀工、火候的竅門。
當那塊五花肉下鍋，煸炒出金黃焦香的油脂時，整個堂屋都被一種富足而溫暖的幸福感籠罩。韓春明吸著鼻子，誇張地叫道：“嚯！何叔，就衝這味兒，今天這頓飯就值了！”
傻柱得意地顛著勺，火光映著他黝黑卻放光的臉。
飯菜上桌，色澤誘人，香氣撲鼻。紅燒肉紅亮顫巍巍，糖醋鯉魚翹尾姿態昂揚，再加上兩個清炒時蔬，擺了滿滿一小桌。四人圍坐，倒上酒水（林朝陽和張建國以茶代酒），氣氛熱烈。
“來！第一口，都得嚐嚐何叔這紅燒肉！”傻柱熱情地招呼。
眾人動筷，入口瞬間，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鹹甜適中，醬香濃郁，果然是頂尖的手藝。韓春明和張建國吃得滿嘴流油，讚不絕口。
林朝陽細細品味後，放下筷子，看著傻柱，眼中帶著真誠的欣賞和一絲探討的意味：“何叔，您這手藝，絕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尤其是這糖色，炒得漂亮，紅潤不發黑，甜而不苦。我猜，您是不是在肉煸炒後，加了點熱水，讓脂肪乳化，所以湯汁才這麼濃稠掛口？”
傻柱正準備接受一通普通的誇獎，聞言猛地一愣，夾菜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林朝陽：“你……你小子怎麼知道？還知道乳化？”這詞兒從一個孩子嘴裡說出來，太專業了！
林朝陽笑了笑，繼續道：“瞎琢磨的。我覺得做菜跟做其他事一樣，得明白裡面的道理。比如這糖醋汁，酸甜平衡是關鍵，但順序好像也有講究？是不是先下糖，熬出粘性，再烹醋，最後勾芡，才能達到這種亮晶晶、又掛得住的效果？”
傻柱徹底震驚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會吃”，而是觸及到了烹飪的核心技巧和原理！有些門道，是他自己多年摸索出來的，有些甚至是師父口傳心授的不傳之秘，這小子竟然能憑品嚐和推斷，說得八九不離十！
“神了！真神了！”傻柱放下筷子，激動地拍著大腿，“朝陽，你小子……你小子這舌頭，這腦子，不去當廚子真他娘可惜了！你說得一點沒錯！就是這麼個理兒！”
韓春明和張建國也聽得目瞪口呆，看向林朝陽的眼神更加佩服。
林朝陽趁熱打鐵，舉起茶杯，敬了傻柱一杯：“何叔，我不是要當廚子，我是真覺得，您這身本事，價值千金，不應該只侷限在廠食堂或者咱們這小院裡。”
傻柱被他勾起了興趣，也忘了吃菜，湊近問道：“哦？那你說，該怎麼著？”
林朝陽目光掃過桌上精緻的菜餚，聲音帶著一種描繪未來的蠱惑力：“何叔，您想沒想過，等以後政策更寬鬆了，咱們合作，開一個……不對外營業，只接待特定客人，一天就做一兩桌的‘私房菜’？”
“私房菜？”傻柱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對，”林朝陽點頭，“地方不用大，就找個安靜的小院。裝修雅緻點，菜品不求多，但求精，就用最好的食材，發揮您最高的手藝。咱們不做大鍋飯，就做這種需要提前很久預約的、頂級的宴席。一桌，就能賣出普通飯館十桌、二十桌的價錢！”
他頓了頓，看著傻柱逐漸睜大的眼睛和急促的呼吸，繼續描繪：“來的客人，非富即貴，或者真正懂行的老饕。他們吃的不是飽，是品味，是面子，是極致的享受。到那時候，您就不是何師傅，您是‘何大師’！您的每一道菜，都是藝術品！”
這遠景，如同一幅瑰麗的畫卷，在傻柱面前緩緩展開。他一個廚子，最大的夢想不就是自己的手藝被人認可，被人推崇嗎？廠食堂的大鍋飯，街邊小館的炒菜，哪裡比得上這“私房菜大師”的風光和地位？林朝陽的話，簡直說到了他心縫裡！
韓春明也聽得心馳神往，插嘴道：“這主意絕了！何叔，朝陽這腦子，我服！真要能成，您可就發了！”
傻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臉色因為激動和酒精而泛紅。他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一把抓住林朝陽的胳膊，力氣大得讓林朝陽微微皺眉，但他眼神裡的熾熱和堅定，卻無比清晰：
“兄……兄弟！”他舌頭有點大，稱呼卻自然而然地變了，帶著一股江湖氣的親熱，“你說那私房菜館，真……真能成？！”
不等林朝陽回答，他又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脯，發出砰砰的響聲，聲音洪亮而帶著一絲顫抖：
“哥哥我……我沒別的，就這一身伺候灶王爺的手藝！你要是覺得行，哥哥我這身手藝，後半輩子，就……就交給你了！咱們一起，幹他娘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