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謝頭把自己緊緊綁在校車的座位上,這緊挨著車門的座位平時是個非常好的位置,視野開闊不說,坐起來也穩當,就是路上有個溝溝坎坎的,顛簸起來也不是太明顯,他歷來很喜歡。
當校車離開山口的時候,連續三次的地震差點兒把他的胃給顛出來,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越野房車正在他左側的濱海公路上跟超級大章魚玩兒躲貓貓,這特麼就有點兒超綱了。
老傢伙差點兒把自己下巴上的鬍子拽掉,抻著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左前方那遮天蔽日的黑圓球和四下噴灑墨綠色汁液的腕足,嘴裡低聲呻吟道,“這特麼的不科學!”
“校長,怎麼辦啊!!”開車的中年保安在淒厲地尖叫,這會兒他只感覺身體和大腦的連結已經分離,踩著油門的大腿上肌肉全都僵直了,想剎車都沒辦法,要不是校車的噸位大速度慢,換一輛車這會兒都已經扎進海里了。
眼見著濱海公路的防護欄越來越近,中年保安現在無比懷念以前的手動檔校車,至少還能直接把檔位摘下來,自動檔這狗東西就沒轍功能。
刺耳的尖叫到底還是把老謝頭從懵圈中喊了回來,老東西眼睛一掃前面的路況,同樣尖叫起來,“上橋,趕緊上橋!”
“甚麼橋?”
“右邊,出島的橋!”
“啊~~~~~”中年保安瞪圓了滿是血絲的雙眼,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吶喊,方向盤一轉,勢大力沉的校車頂著路上七扭八歪的載具咆哮著衝向橋頭,巨大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濱海公路其實並不寬,只有二十幾米的長度,如果是在平時橫穿過去也就是幾秒鐘的事情,本來老謝頭以為就算有幾輛載具在前面擋著,也能很快衝過去,沒想到校車一上濱海公路,前進的速度便肉眼可見的飛快下降,老傢伙急的跳腳,對開車的保安破口大罵,“李大奎,你特麼的使勁啊!”
“老子使勁了!”中年保安李大奎用力抓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直蹦,老謝頭沒感覺,可作為駕駛者的他從操控中能清晰的感覺到座下校車正處於一個有力沒處使的境地裡,“路面太滑,車軲轆抓不住……”
如果老謝頭下車看一眼的話,他就會發現現在的路面上全是汽油和大章魚體液的混合物,其中混雜著大章魚和人類的軀體碎片,絲滑的完全可以和沼澤媲美,校車能堅持到現在完全是前面速度夠快的原因。
老謝頭轉頭從後窗望出去,後車離他們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到後車司機張長虹張著的大嘴和瞪大的眼睛。
身後的孩子們鴉雀無聲,他們雙手抱頭彎著腰,把腦袋死死地頂在自己的膝蓋上,兩個月的求生大賽把這些原本嬌生慣養的十幾歲孩子鍛鍊成了精神堅毅的童子軍,雖然講起戰鬥力來,他們可能不行,但是不給大人添麻煩這一項,他們拿捏的死死的。
“咚”
一聲悶響,後面的校車直接撞上老謝頭他們的車尾,車身往前一躥,老謝頭往後瞅的腦袋直接撞到了靠背上,差點把他的脖子撞斷了。
然後又是一下,這次是鄭耀祖她們的MPV撞到了第二輛校車,緊接著安德烈的裝甲卡車用一種一往無前的姿態懟到了鄭耀祖的屁股上,緊接著卡瑪斯-4385裝甲卡車跟它前面的幾個同伴一樣被後入了。
路面滑,速度快,間距短,越野房車開出來的這條通道里,連環車禍的要素幾乎被集齊了。
享受了幾次被動按摩之後,老謝頭的第一輛校車就像釘子一樣被後面的載具頂進了橋頭,雖然這時候的校車已經被撞的橫了過來,不過那橋頭的轉盤就立在老謝頭窗外,只要下去按一下就能開啟橋頭的阻攔,奔向下一個島嶼。
被撞得五迷三道的老謝頭顫抖著手按了幾次才解開安全帶,“開門,我下去!”
“有危險!”李大奎緊抓著方向盤小聲說道,透過車門上的玻璃,他能看見一頭還沒死透的大章魚,那傢伙半個身子已經癟了下去,僅剩的一顆大眼珠子死死地盯著自己。
“開門!”老謝頭肅聲說道,雙手拉住前面的立杆,老傢伙費勁地站起來,他的兩條老腿有些虛,抖得跟篩糠似的,似乎邁步都費勁。
“你去個屁!老實待著!”老謝頭身邊響起一個堅定的聲音。
坐在他旁邊的保安歲數並不比他小,站起來伸手把他按回座位,寬大的保安服隨著他的動作在他乾瘦的身體上直晃悠,清瘦的臉上寫滿了“別跟我廢話”的嫌棄。
“下面危險!”老謝頭坐在座位上渾身發軟,盯著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木訥地說道。
“開門!”乾瘦的老頭對前面李大奎平靜地說道,然後用一種通透的聲音自嘲道,“你們都比我值錢,我去!”
透過後視鏡,李大奎看到那對渾濁的眸子裡全是看破生死的淡然,嘴唇一抿,李大奎按下了開門的按鈕,然後他就聽到門口傳來淡淡的聲音,“大奎,關門。”
“快點拍!”車門關閉之前老謝頭對著車門的縫隙大吼一聲。
也不知道那老頭聽沒聽到老謝頭的聲音,反正老傢伙手上的動作不慢,掐著時間點連拍兩下,轉盤很快停了下來——【56】
轉盤停下的一瞬間,李大奎的大手猛地砸在開門的按鈕上,對著緩緩開啟的車門大吼道,“錢爺趕緊上來!”
這個時候,全車的人都盯著那道狹窄的車門,心裡全在大罵這車門開關的速度怎麼這麼慢。
萬萬沒想到,車下面的錢爺一點兒上車的意思都沒有,老傢伙一手放在轉盤的啟動鍵上,抬起另一條胳膊指向後面的另一輛校車,瞪圓了眼睛怒視著李大奎,開口吼道,“趕緊給老子滾!”
老謝頭的半個身子壓在座位的欄杆上,使勁抻著脖子往車門的縫隙湊過去,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李大奎一打方向盤,沉重的校車打了輛下滑到底還是轉向開進了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