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刻,另一側,“咚”的一聲輕響。
辛百忍也跪了下去,姿態一絲不苟,額頭輕觸甲板。
“屬下辛百忍,參見教主大人。”
他聲音平穩,心中卻波瀾激盪。
他低著頭,感受著慶辰身上那比瓊州時更加可怕的氣息。
區區十年,戰力大進。
短短一瞥,威壓如淵。
“真是天生魔主啊”。辛百忍心中咀嚼著這個稱謂。
他想起了許多年前,在凝璇宗裡,自己還只是個新晉金丹,而眼前的黑袍男子,當時也僅僅是個需要謹慎站隊的慶殿主。
陰差陽錯,一念之間,他選擇了站在了慶辰一邊。
後來,便是瓊州血戰,魔蓮崛起,威震鉤吾......
自己從一個金丹初期的小宗門長老,一路跟著廝殺、籌謀,竟也走到了今天金丹巔峰之境,而且正在淬鍊天地之力,手握權柄,統御數萬戰陣。
而當年那些需要仰望的宗門大長老萬魂,如今還不如自己的修為。
‘人生無常,莫過於此......’辛百忍心中慨嘆。
他慶幸自己當年押對了注,更慶幸自己一直恪守本分,謹記著“跟著教主做事”這最簡單的道理。
甲板上,一時間落針可聞。
除了這兩人以及前面正在與天水真君交手的照神子。
其餘閻羅、魔使、魔衛,無論是魔蓮教精銳還是新附修士,早已黑壓壓跪倒一片。
慶辰的目光先落在花鐵手身上,微微頷首。
“起來,魔功煉的不錯。”
只這一句平淡的評價,花鐵手卻像是得了天大的褒獎,猛地抬頭,“為師尊效死!”
慶辰這才轉向辛百忍,視線在他身上停留。
“你也起來。”
“謝教主。”辛百忍起身,垂手肅立,將心中思緒盡數壓下。
慶辰不再多言,徑直走向樓船最高處的指揮台。
他站定,憑欄遠眺。
此刻百里外,天水島上空,靈光爆閃,轟鳴不絕。
照神子眉心那枚菱形金紋灼灼生光,每一次閃爍,都引動周遭天地火行之力化作熾熱洪流。
他雙掌翻飛,大日琉璃真火如瀑傾瀉,凝成一道道金紅火矛,撕破長空,直刺天水真君。
另一邊,天水真君腳踏碧波,手中那柄上品分海戟法寶舞動如龍,戟尖牽引水靈之力,化作重重疊疊的幽藍水幕,抵住漫天火矛。
水火爆裂,蒸騰起遮天蔽日的白霧。
兩人皆是法嬰修為,天水真君有上品法寶,本應該大佔上風。
可照神子修行的《大日琉璃照神功》剛猛酷烈,越打越順手,更兼下方滄溟軍戰陣時有氣運符光不斷加持而來,讓他真火威能憑空暴漲三成,與天水真君算是打的有來有回。
“哈哈哈!天水老兒,你的碧海潮生訣就這點能耐?”照神子長笑,掌心一合,一枚純粹由大日真火凝結的“琉璃焚天印”悍然砸落!
印未至,恐怖的高溫已讓下方海面沸騰,蒸起滾滾白煙。
天水真君臉色鐵青,戟身嗡鳴,幽藍光芒大盛,竟幻化出一條猙獰水龍虛影,昂首長吟,逆衝而上!
“轟——!!!”
琉璃火印與水龍在半空狠狠對撞!
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方圓數十里。
天水真君面色不變,只是連退百丈。
而照神子眉心金紋卻是略黯,但眼中戰意更熾。
“好法寶!再接我一記印法!”照神子正要再催真元,引動戰陣氣運加持,給予一擊——
就在這關鍵一瞬。
他忽然感到,下方戰陣傳來的氣運加持之力......斷了。
就像奔湧大江突然被抽乾了源頭。
照神子氣息一滯,法術不由慢了半拍。
“嗯?!”天水真君鬥法經驗何等老辣,立刻察覺到了破綻。
雖不明所以,但戰鬥本能讓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分海戟爆發出強烈幽光,一式“逆浪千疊”反捲而上,竟將照神子打的口吐鮮血。
怎麼回事?照神子心頭一沉,神識下意識掃向後方中軍寶船。
這一掃,他瞳孔驟縮。
只見辛百忍所在的主艦之上,竟然黑壓壓跪倒了一片!
這種場景,只有教主才能做到啊!
而此刻,天水真君也順著他的目光,神識掃向了百里外那艘寶船。
下一刻,這位久經戰陣的天水宗主,腦袋一炸。
他又不傻,自然猜到是甚麼情況,即便是不動真君、夜無殤也不會有這種牌面。
只可能是!
血河老魔!
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瞬間澆滅了所有戰意。
逃!
甚麼島基,甚麼宗門,甚麼蓬萊靈島的許諾,全成了狗屁!
“嗖——!”
他竟毫不猶豫,硬生生止住攻擊的勢頭,身形化作一道幽藍水光,以比來時快上數倍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朝著天水島護島大陣激射而去!
照神子愣了一瞬,竟沒來得及阻攔。
天水真君狼狽地撞進大陣靈光之中,連滾帶爬地穩住身形,運足法力,嘶聲朝著海面上滄溟軍的方向喊道:
“魔蓮教的諸位大人!住手!我們天水宗投降!!”
“我們和其他群島一樣投降!已經說了好幾次了!需要甚麼代價我們都接受!靈脈、礦藏、庫存、功法,全都可以獻上!”
他眼中絕望之色出現,幾乎語無倫次:
“我們,我們天水宗上下三萬修士,願加入滄溟軍!為慶教主效命!哪怕攻打蓬萊靈島,我們也願為先鋒!”
聲浪滾滾,帶著法嬰真元鼓盪,傳遍整個戰場。
所有滄溟軍修士,包括那些新附勢力的人,都望向護島大陣內那道失態的身影。
就在所有人腦子都有點轉不過彎的剎那——
照神子霍然轉頭!
只見他身側不過十丈處的虛空,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
一道黑袍身影,彷彿從另一層空間信步走出,凝現在海天之間。
五行破虛!
慶辰負手而立,目光平淡地掃過遠處大陣內面無人色的天水真君,又瞥了一眼護島大陣。
他們這些人,也是被金剛禪宗他們拋棄的棋子。
進退兩難。
可惜。
慶辰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其他群島投降,他或許會考慮殺一半留一半,但蓬萊靈島一系的人馬,絕無可能。
他滄溟軍成立時立下的旗號,便是踏平蓬萊靈島。
若連其羽翼都能安然歸降,這旗號便成了笑話,這鉤吾海,誰還會把他血河老魔的話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