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過去了,但白髮女子並沒有迴天鉤話的興趣。
青面獅王和天鉤真君嘴上說不信,可那兩雙眼睛,卻眨都不眨一下,看著白髮女子的反應。
剛才甚麼吳鬼,甚麼萬蠱源鼎,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沒有了問的興趣。
開玩笑!
那可是天魔族神通境體修大能所化的古血!
即便只是傳說中的一點邊角料,一點殘渣,都足以讓這些修士道途大進!直接少走一千年彎路!
這等潑天機緣,哪個人不想要?
白髮女子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
她只是抬起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嗡.......”
一聲極其細微的震顫,從她體內傳來。
緊接著,她心口處竟然出現一點幽綠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漸漸地,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竟是一隻蟲的虛影!
通體半透明,幽綠如鬼火,形態詭譎難言,彷彿自她心臟裡生長出來,與她共生共息。
虛影浮現的一剎那——
“嘶啦!”
洞窟內溫度驟降!
不是寒冷,而是能凍結神魂的陰邪死寂!
青面獅王鬃毛上狂燃的烈焰,猛地矮縮下去;天鉤真君掌中茶杯“啪”地崩碎,茶水未濺便已凝成冰渣。
“呃啊!”
一旁的慶傑更是慘哼一聲,劇顫不止。
他體內那隻兇戾的噬髓蠱,瘋狂躁動,此刻竟傳遞出螻蟻面對天敵般的瘋狂恐懼與臣服之意,痛得他神魂欲裂,眼前陣陣發黑。
五階!
貨真價實的五階蠱蟲氣息!
一旁的金蟾婆婆目光復雜的看著白髮女子。
這白髮女子並非苗疆蠱族的原生之人,卻偏偏是天生雙魂之體,更兼精通蠱道詭術,主魂竟染著蠱族頂尖秘法的氣息。
再加上其中副魂,似乎有極致情傷的斷腸之意,才讓她僥倖掌控了這隻五階“摧心斷腸蠱”。
在蠱族內部,此蠱乃是專門用來制衡吳鬼手中那五階元神蠱的後手,非蠱族神魂血脈、非絕頂天賦者不可觸碰。
歷來唯有族中化神老祖與幾位耆老聯手,施展靈尊級蠱術,方能勉強驅動,用以鉗制以元神蠱成道之人。
而如今,她以元嬰之軀,獨自將此蠱納為己用,才能成就苗疆蠱族大祭司之位,地位還要大大高過她金蟾。
再加上化神老祖與其餘耆老,根本就不怕吳鬼能翻出甚麼浪。
“話,只說一次。”
白髮女子收回手掌,幽綠蟲影緩緩隱沒。
“想參與九幽古血,就悄悄來大晉嶺南道安南州。但本族最多隻能給到你們參與資格,爭奪者必須是元嬰級修為,否則前功盡棄。”
說罷轉身即走,不再多看眾人一眼。
洞內一時死寂,只餘下起伏不定的呼吸聲。
慶傑強忍神魂餘痛,低頭掩住眼中閃爍——
方才噬髓蠱恐懼翻騰之間,竟隱約傳來一段模糊訊息.........
........
數日後,就在南疆苗蠱山爾虞我詐、人心浮動之時,數千萬裡外,浩瀚無垠的鉤吾海之上。
“嗤——!”
一道五色遁光割裂長空,速度快到極致,只在海天之間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遁光之中,慶辰黑袍鼓盪,周身靈壓盡數內斂,連護體罡氣都未激發,純粹以強橫肉身撕裂滾滾罡風。
小五行遁法催動到極致,足下金、青、藍、赤、黃五色靈光輪轉不息,每一步踏在虛空,都引得周遭靈氣微微盪漾,身形已在十數里外。
他一邊疾馳,一邊分神感應著不動師尊透過特殊陣盤斷續傳來的訊息。
師尊那頭,依舊在蓬萊靈島外圍的深海某處潛伏。
那尊金剛冢早已與黑暗礁石融為一體,氣息全無,仿若死物。
他在那裡已枯坐一年有餘,只為等待島上最後兩位元嬰真君,踏出護島大陣。
一年前夜無殤攜《雷澤劍經》領悟之法叩關蓬萊,劍氣凌霄;
不動真君暗中以金剛冢神通相援,一擊便震傷了一位真君的本命法寶,嚇得兩人遁迴護島大陣。
自此之後,任憑麾下附屬島嶼被一一包圍、蠶食,這兩位是真做了縮頭烏龜,死活不肯再露臉。
他們不是沒想過棄島而逃,遠遁大晉。
可一來害怕外面有人蹲守,二來金剛禪宗那邊遞過話,言語間軟硬兼施:
慶辰意在立威,非欲滅門蓬萊,慧岸主持已暗中轉圜,付出極大代價穩住局面。
此時若逃,不僅慶辰必追殺到底,便是金剛禪宗,也不會放過臨陣脫逃、壞了大局之人。
“哼。”疾馳中的慶辰,嘴角掠過一絲冷笑。
五色遁光掠過萬頃碧波,下方星羅棋佈的島嶼化作模糊光影,向後飛退。
他目光沉靜,天水群島,已然在望。
前方海域上空,即便相隔數千裡,已能感受到那股未曾消散的戰陣煞氣,以及一絲絲縈繞在空氣中的、極淡的血腥味道。
數日不休,跨越千萬裡不止的汪洋。
對尋常修士而言,是頗耗心力的長途跋涉。但對慶辰來說,不過是一次較長時間的吐納調息。
修為到了他這般境地,搬運周天法力,往往已以月、甚至年來計。
他身形驟然一頓。
漫天五色光華向內一斂,消散無蹤。
那道黑袍身影已無聲無息地凝立於萬丈雲端之上,彷彿亙古便在那裡。
目光垂落。
蔚藍海面之上,星羅棋佈的島嶼間,一座大型島嶼,被密密麻麻的戰舟、寶船團團圍住。
各色陣法靈光交織閃爍,攻伐符籙的餘焰仍未完全熄滅,空氣中充斥著靈力震盪後的低鳴。
正是天水島。
島外那座最為顯眼的黑色金屬樓船艦首,正低頭推演陣盤的辛百忍似有所感,霍然抬頭!
他手中陣盤“嗡嗡”急顫,周身佩戴的數枚氣運符籙微微發燙。
下一刻,他便看見高天之上,那道熟悉身影,一步踏虛,朝著樓船徑直落下。
慶辰身形落定,整艘寶船微微一沉。
“師尊!”
只見一旁的花鐵手雙目赤紅,竟是不顧甲板上還有諸多修士,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頭顱重重磕下!
“弟子花鐵手,恭迎師尊!”
他知道,跟著師尊,才有肉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