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玉窗,灑在青玉地磚上,映得滿室清冷。
“坐近些。”慶辰對觀音樓主示意。
觀音樓主身形微頓,終究沒有拒絕,聽話重新落座,神情卻並未放鬆。
她看著慶辰,欲言又止。
“想說甚麼便說。”慶辰挑眉。
“真君。”觀音樓主斟酌著語句,眼底閃過掙扎,“蕭靈尊那邊......近日動作越發明顯。不僅在大晉截斷您兌換四階中品以上靈材的渠道,數大半年前更暗中派人傳訓,令我極樂合歡樓不得替您在大晉購置靈物,否則後果自負。”
慶辰神色未變,心中殺意湧起。
這件事情,他大概是知道的。
這一年來,大晉內的舊部替他奔走,魔蓮教幾位閻羅暗中籌措,想要替他兌換四階中品的一些靈藥或者靈材,都被壓下了。
鐵家那邊的路子也根本無法走通,幾乎斷絕,只有鐵冥曾給他捎過一封傳訊,提到過一些內情。
源始魔宗那邊崇尚等價交換,以羅盤聯絡,但他能聯絡上的只有晏莫憂,手上有高階資源也換不到東西。
因為自從上一次求晏莫憂出手之後,此人就似乎陷入了十分重要的閉關之中,沒甚麼回信。
慶辰打算下一次找他去一趟源始魔宗的山門,這樣還能弄些好東西,順便與其他人也有聯絡。
“那條老狗......”慶辰心中冷笑,“當真連一點機會都不肯留。”
他都不知道蕭滄瀾哪根筋搭錯了,死活跟他過不去。
實際上,這大部分原因還要落在吳鬼身上。
這個鉤吾海出來的煞星在大晉南疆攪弄風雲,搞的是蕭滄瀾心驚膽戰的,對於慶辰這種人自然也是防之又防。
這算是,前人砍樹,後人暴曬吧。
這是他為甚麼十分看重絕仙島的原因。
“合歡樓如何打算?”他忽然問。
“嗯,那合歡樓有甚麼想法?”慶辰忽然問。
其看著觀音樓主有些為難的神色,不禁動了些心思。
實際上,二人在瓊府大戰之時,已經有過幾次深入交流。
大戰間隙,夜深人靜,彼此心照不宣。
元嬰真君之間的交融,遠非肉身糾纏、凡俗情慾那麼簡單。那是真元與規則的碰撞,神魂與道韻的撕扯,每一次都如渡劫般酣暢淋漓。
想了好一會兒,觀音樓主終究是十分看好慶辰,說道:“合歡樓是不行了。但真君若有需要,妾身可私人代為牽線大晉渠道,助您一臂之力。”
慶辰忽然笑了,“如此,甚好。”
他心中一些芥蒂散去些許,笑容卻讓觀音樓主心頭一緊,“今日我功法有些修煉不順、運轉滯澀,現在就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啊?現、現在?”觀音樓主微微一怔,呼吸一亂。
此刻,那種熟悉的侵略性又出現了。
陰蝕侯、黑瘴真君殺意滔天,慶辰孤身破陣,魔幡破空三千里,擊退二人。
她心緒激盪,又正好受傷,二人互相療傷、護法,就有了不少交流,便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其話音未落,身子驟然懸空。
慶辰將她打橫抱起。
兩具軀體相貼剎那,磅礴靈壓轟然盪開!
肌膚之下氣血奔湧如熔岩,骨骼隱現金玉之鳴。
慶辰的《梵天煉魔功》真元熾烈兇戾,觀音樓主修持的《妙法觀音經》法力卻溫潤中正,一陰一陽兩股力量交融在一處——
“凝法!”她悶哼一聲,指甲下意識摳進他後背。
神念已如決堤狂潮般糾纏在一處。
法力在經脈間迴圈往復,遵循玄妙路徑。
一陰一陽,一剛一柔,兩股力量在特殊修行之中,衍生出絲絲縷縷精純之氣,反哺二人元嬰。
慶辰的手臂如鐵箍,在其腰背留下紅痕;
觀音樓主的指甲則陷入他後背肌肉,留下白印,又迅速被沸騰氣血修復。
汗水滲出即化靈霧,氤氳滿室。
正所謂:
玉窗透月浸霜磚,暗室生香暖乍寒。
雲鬢廝磨金玉振,神魂交渡水光纏。
真元互渡陰陽轉,法體相融氣血燃。
莫問滄溟孤夜冷,青絲繞指暫成歡。
……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場曠日持久的鬥法與神魂洗禮同時結束。
閣內氣息緩緩平復。
靜室內沒有點燈。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兩具身影之上。
慶辰彷彿要將這些日子在天淵關的憋悶,將暗度陳倉的謹慎,將心底翻湧的野心與殺意,全都傾瀉出來。
風暴停歇。
月光偏移,靜室呼吸終於平緩。
觀音樓主伏在慶辰身前,雲鬢散亂,法寶宮裝都已經損壞,因此用真元幻化了一套法袍。
其面頰潮紅未褪,眸中水光瀲灩,哪還有半分平日寶相莊嚴。
幾縷溼發貼在額角,這是百年都難得一次的春意慵懶。
慶辰靠在榻上,赤著精悍不滅肉身,一手攬著懷中佳人,另一隻手隨意把玩著她一縷長髮,眼神恢復了平日冷靜。
“你比在瓊州時,放得開些了。”
觀音樓主沒反駁,聲音悶悶地傳來:“你這般......算不算揹著鐵家那位準道侶胡來?”
慶辰沒有回話。
鐵家?
鐵冥說那女人已經結成了元嬰,正在閉關鞏固根基之中,想必他們應該在物色更好的人選了吧?
靜了片刻,觀音樓主忽然輕聲道:“你來鉤吾海,當真只是為建城立威、將凝璇宗弄到前幾的位置?
我說句心裡話,真君既被蕭滄瀾封死大晉之路,為甚麼不乾脆去源始魔宗的山門,再閉關修行三百載?以你天賦,說不定天罡元嬰榜前十都有你一席之地,何必困在這小小的海域之中?”
慶辰與她對視,忽然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頭。
四目相對,他眼底似有血色隱現:“聰明。不過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我自有想法。”
話鋒一轉:“倒是觀音——你回去後往後明面上,極樂合歡樓還是與我保持些距離為好。蕭滄瀾暗中壓制我,蓬萊靈島虎視眈眈,金剛禪宗雖示好,也未必全然可信。你回去之後,切莫再說我好話.......”
觀音樓主點了點頭,心頭一凜。
她明白慶辰的意思,聽懂了未盡之言:就是極樂合歡樓,也絕對不可信,她那位大姐向來是陰狠果決。
畢竟極樂合歡樓能把黑市開遍鉤吾海、開到大晉,能讓金剛禪宗與蓬萊靈島退讓;能從一左右逢源的爐鼎、尋歡之宗,變為如今赫赫有名的上三島之一,第一樓主邀月那可是功不可沒,自然辣手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