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天淵關最高的一處殿閣。
蕭滄瀾立於窗前,目光穿透陣法靈光,投向東方天際那一道漸行漸遠的五色遁光。
遁光堅決,毫不留戀。
很快便縮成天邊一個微不可察的光點,最終徹底消失在蒼茫雲海之中。
嶽撼山魁梧的身形候在一旁,面色沉鬱,半晌才出聲:“靈尊,就這麼......讓他走了?天淵關百餘年來,在他身上砸了多少資源?海量靈石、軍械、氣運加持,幾乎任他取用!”
“好不容易有了成果,如今刀鋒未鈍,卻自脫其鞘,遠走一方!這簡直是白白便宜了此人!我等心血,豈非付諸東流?”
蕭滄瀾沒有立刻回答,依舊望著慶辰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良久,他才輕嘆一聲,那嘆息意味複雜,有可惜,有怒意,也有一絲欣賞。
“撼山,”他終於開口,“我意已決。”
他頓了頓,接著開口:“以本尊觀之,慶辰此人,絕非甘居人下之輩,能屈能伸,如若豺狼,野性難馴。
今日面對本尊威壓,寧可七竅溢血,神魂受創,也要強撐一片規則之域,以求神魂磨鍊。這般心氣,不可不慮,不可不防。”
嶽撼山眉頭緊鎖:“那得小心放虎歸山!鉤吾海可是混亂不堪。”
蕭滄瀾搖了搖頭:“鉤吾海其實是荒僻之地。已經探明的所有海域,所有島嶼面積與修士人口加起來,不過與我東南道的一州多相當罷了。”
“他慶辰去了這裡,也不過是作繭自縛,成就不大。我大晉才是南華界的煌煌中心!不過你說的也不無道理,放任自流,絕非上策。”
嶽撼山精神一振:“靈尊的意思是?”嶽撼山精神一振:“靈尊的意思是?”
蕭滄瀾袖袍微動,一枚邊緣有玄鳥暗紋的傳訊玉符落入掌中,他指尖掐訣,一縷神念注入其中。
“傳我法令,著東南道【玄鏡狩天司】鏡主親閱:即日起,將破邪大夫慶辰,列為乙上級重點關注目標。”
“增派得力鏡衛,潛伏鉤吾海及封地,嚴密監察其一切動向!一有異動,即刻密報,不得有誤。”
“乙上級?”嶽撼山心中一動,這可是僅次於甲級敵對化神的監控力度。
將此等級別用於仙朝的散銜大夫,這好像不合規矩,足見蕭滄瀾內心對慶辰的看重。
..........
另一邊,五色遁光如利劍劈開雲氣,疾馳萬里。
慶辰忽然心有所感,遁光驟停,懸於蒼茫雲空之上。
前方不遠,一道熟悉身影靜靜停在罡風之中,玄甲湛藍,正是衛霆。
二人相隔百丈,四目相對。
罡風獵獵,捲動衣袍。
衛霆的神色複雜難言,有惋惜,有尷尬,也有無奈。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慶辰看著這位昔日上司,算是第一個真正賞識提拔自己的人,心中亦是有些感慨。
其實他心裡很不好受,這次幾乎等於權勢盡去,被擼了個乾淨。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平靜:“衛大人。”
他拱了拱手,語氣聽不出喜怒,“是專程來送我一程,還是有人託你來送我?”
這話問得直接。
衛霆臉上的尷尬之色更濃了幾分。
他確實受鐵戰提督私下囑託,原本的打算是,若慶辰此番在天淵關因吳鬼的要求,被徹底黜落,甚至獲罪,他便以舊友身份現身——雪中送炭!
為其指明投效北境鐵家之路。
其實鐵家一直在等著慶辰找他們,可慶辰偏偏不找他們。
可誰能料到,蕭滄瀾竟給了個“從三品散銜”的結局?這不對啊!
這打亂了鐵家“施恩於危難”的算盤。
他壓下心中雜念,看著面前的慶辰,知道任何虛言都是徒勞。
這位昔日的部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庇護提攜的五品偏將了。
衛霆苦笑一聲,索性坦誠:“慶兄,實不相瞞,鐵戰提督確有關照。但此刻站在這裡的衛霆,更多是以私人身份前來。”
慶辰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他心中並無多少慶幸。
這次淨身出戶,讓他無比清醒地認識到,甚麼權柄、地位、靠山,都是虛的,唯有力量才是根本。
衛霆見他反應平淡,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慶兄,若你就此回歸鉤吾海,沉寂下去,恐非長久之計。
兩地戰事雖烈,但也是建功立業之機啊,鐵家始終是條出路。否則,時日一久,恐怕鐵家那邊,聯姻之事,或有變數。”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你沒了瓊州牧的實權,對鐵家的價值就大打折扣了。
如果一直待在蠻荒的鉤吾海沒有作為,不參與戰事,鐵家很可能會退婚。
退婚?
慶辰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嘲諷笑意。
這種有意思的事情,居然落到了已經身為真君的我的頭上?
他抬眼看向衛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衛兄,慶某出身微末,能走到今日,靠的從來都是自己,從不攀附權貴強者,也不靠女人。”
他又不傻,他用羅盤找晏莫憂問過一些情報了。
也許是《元磁滅絕大法》讓這個源始魔宗鼎鼎有名的元嬰巔峰大修士收穫頗豐,對慶辰這些需要等價交換的情報,也沒收費,給的很乾脆。
【慶辰並不知道,這法門讓裘千煞都頗有收穫,不然也不會親自替他說話。】
根據情報,眼下北境、西南兩處戰場,元嬰隕落已不下三十之數,金丹更是數百,其餘修士百萬都不止,連大修士都折了兩位.......(其中包括一位元嬰巔峰的大修士!)
那等絞肉磨盤,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他過去找抽啊?
只不過隕落真君以及各種資訊封閉的很好,大晉基本上不往外洩露。
聽完慶辰一點都不帶遲疑的拒絕,沉默半晌,衛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甚麼擔子。
他的【從三品上將軍】職位大半是靠了慶辰,而且聯手設計重傷陰蝕侯這位大敵,也讓他心神通暢,早已與慶辰道友相稱,也算當時的一段佳話。
他對著慶辰,鄭重地抱拳一禮,這一次,純粹是以個人身份:
“既如此.......慶兄,前路珍重!山高水長,但願後會有期!”
也算是天淵關第一個真正為慶辰送別的人。
慶辰面色稍緩,也拱手還禮:“衛兄亦請保重。往日種種,慶某銘記。告辭!”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再次投向東方無盡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