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蕭滄瀾開口了。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罷了。”
“既然你執意求去,仙朝亦非刻薄之所。你的辭呈,本尊有仙朝賦予的臨機專斷之權,準了。”
慶辰心神一震,頭垂得更低,不敢有絲毫表現。
蕭滄瀾繼續說,語氣公事公辦:“即日起,免去你代瓊州牧、鎮瓊上將軍之職權。瓊州一應事務,暫由州丞慶玄溯與刺史嚴明共理。”
這在意料之中。
“然。”蕭滄瀾話鋒一轉,目光如實質落在慶辰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你平定瓊州、肅清內奸,終究有功,不可不賞。”
他略一停頓,但依舊說了下去:“特授你從三品破邪大夫散銜,享相應氣運俸祿,準你返回鉤吾海封地,靜修己身。”
破邪大夫?從三品?慶辰心中有些驚喜。
甭管散銜還是不散銜。
從三品的氣運之力,已經可以使用上品氣運靈晶。
看來那些佈置全都起了作用!
【按制:非大晉三品仙官,不可獲、不可兌上品氣運靈晶,也無法煉化上品氣運靈晶。】
其中已經含有實打實的‘氣運規則之痕’,而且十分純淨,能有效提升其餘規則力量的增長。
“不過。”
蕭滄瀾的聲音陡然轉沉,帶上了一絲敲打意味,“既受仙朝仙祿,便當時刻謹記身份。回封地後,不可懈怠修行,更需安分守己——”
“隨時,等候仙朝詔命。”
他最終還是留了話頭,不可能完全放過其避過漩渦。
慶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全部壓入心底。
他抬起頭,臉上已是一片恭順,甚至眼眶都有些微紅,對著蕭滄瀾,再次鄭重無比地長揖到地:
“慶辰......叩謝靈尊大恩!謝仙朝體恤!必不負靈尊所望,回返封地後定當潛心修煉,約束部眾,靜候朝廷差遣,萬死不辭!”
蕭滄瀾看著他這番作態,心中那口鬱氣非但沒散,反而更堵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此人剛在天淵關威壓了蓬萊靈島的雲渺真君!早有人打了報告。
“也對,按照約定,既然吳鬼戰事平定,鉤吾鯨軍大半也要撤銷了,這些人也要回到鉤吾海了。讓蓬萊靈島好好鉗制此人,莫讓他無法無天了!”
“而且這從三品的破邪大夫在鉤吾海,根本調動不了氣運之力。”
蕭滄瀾不再多言,抬手虛按。
一枚淡金色澤令牌自他袖中升起,懸浮半空。
令牌之上,“臨機專斷”四個古篆隱隱流轉著威嚴氣息。
他並指一點那令牌,沉聲道:“依仙朝律,蕭滄瀾,臨機專斷,即行裁處——”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宏大力量自那令牌中發出,瞬間籠罩了慶辰腰間的兩方大印。
嗡!
瓊州牧印與鎮瓊上將軍印同時劇烈震顫。
印身之上,原本與慶辰氣息、乃至瓊州山川氣運隱隱相連的無數道無形絲線,被這股源自仙朝中樞的更高許可權之力,生生掐斷、剝離!
“嘶!”
慶辰心有所感,那兩方伴隨他數十年、沾染了無數血火與權柄氣息的大印,光澤急速黯淡下去。
蕭滄瀾面無表情,伸手一招。兩方失去靈光的大印飛入他掌中,再無昔日呼應。
他看也未看,隨手置於一旁案几上。
隨即,他另一隻手凌空一抓,一方嶄新的玉印在空中凝聚成型。
此印形制更為大氣,印紐為猙獰辟邪之相,印底刻有“破邪大夫”四字。
其散發著比州牧印更高半格的品階許可權威壓,但其上縈繞的氣運之力,卻稀薄飄忽,如無根浮萍,與瓊州牧印那厚重磅礴的地脈氣運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接印。”
蕭滄瀾手一揮,這方嶄新的破邪大夫印便緩緩飛向慶辰。
慶辰伸出手,鄭重接過。
玉印入手溫潤,卻輕飄飄的,許可權確實高,但內裡氣運少得可憐,與仙朝浩瀚氣運海只有一絲聯絡。
幾乎無法呼叫任何實質性的氣運力量,更無法像州牧印那般勾連一地山河。
空有高階之名,實無寸權之柄,就是散銜。
不過從三品的散銜還是很值錢的,能領上品氣運靈晶的仙俸了,不過三百年才一塊。
“謝靈尊賜印。”慶辰再次深深躬身。
“去吧。”蕭滄瀾背過身,揮了揮手,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巨大的南疆堪輿圖上。
不再多看慶辰一眼。
慶辰感到籠罩大殿的那股威壓徹底消散,周身一輕,彷彿卸下了萬鈞枷鎖。
他不再多言,保持著躬身姿態,一步步緩緩向殿外退去。
廊下天光刺眼,慶辰停下腳步。
“重獲自由的感覺。成就元嬰真君、權柄的代價,算是了結。”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方嶄新的“破邪大夫”印,系在了原來懸掛州牧印的腰間最顯眼處!
本就有大量神識一直窺伺著靈尊府邸,見到慶辰居然就這麼走了出來,頓時大量資訊與神念四處交匯。
“那是.....新印?”
“品階不低!看規制,至少是從三品的散銜!”
“不是說問罪嗎?怎麼反倒升了半品?”
“升甚麼!散銜!空有品階無實權!”
“你傻啊,散銜,還需要去征伐嗎?”
“啊,蕭靈尊竟然就這麼輕輕放過了?還給了從三品?”
“莫非慶真君背後,還有我等不知的倚仗?”
“難說!你看他哪有半分頹唐?”
無數道目光變得更加複雜,驚疑、揣測、難以置信、重新審視......原本篤定慶辰此番必然栽個大跟頭、被訓斥罷官調任的一些人,此刻也皺起了眉頭。
其中就有鐵戰與嶽撼山,這兩位在天淵關除了蕭滄瀾之外,就是最強的一批人了。
嶽撼山是因為玄鳥承天宗與那把頂級魔槍;鐵戰是想蕭滄瀾做了惡人之後,他們鐵家再出面維護,官復其原職,再拉去北境。
整座天淵關,似乎沒有人希望慶辰會有這樣輕鬆的結局。
沿途所過,氣氛詭異。
很快,高聳的東門在望。
關卡守衛的查驗依舊,但卻不見雲渺真君身影。
城門洞開,守門真君驗過印信,目光在那“破邪大夫”四個字上停留了一瞬,側身讓開,語氣謹慎:
“您請。”
慶辰面無表情,遁出城樓之後,回頭看了一眼:
“我慶辰還會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