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辰負手立於五百丈巨鯨寶船的艦首。
深青色的軍中常服,在山脈間的疾風中獵獵作響。
他俯瞰著下方如同鋼鐵洪流般集結湧動的三萬大軍。
衛霆的敕令如同軍鞭,抽打著整個徵苗軍高效運轉。
“傳令。”
慶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風聲,落入身後侍立的徐九齡、高玉梁及一眾傳令親兵耳中,
“十一艘巨鯨寶船,以鋒矢破空陣列陣。本將座艦為矢尖,左五右五,錯位梯次排列,間距保持三里。”
“令:五十艘鯨軍運兵舟,每艘佈置一哨百人士卒,前出主力艦隊數萬裡。
以五艘為一隊,分十隊,呈扇形,覆蓋前方,以及左右兩翼的數萬裡空域。
交替掃描,神識最大範圍鋪開,勘探地形、靈氣流、潛在禁制埋伏。
遇任何異常,即刻以子母連環鏡上報,不得有誤!”
“各部寶船、運兵舟,維持隱神符文全開,低烈度運轉亂神波紋陣。
非接戰狀態,無需最大程度的開啟陣法,以節省靈源。”
“諾!”命令被迅速轉化為一道道靈光符令,射向艦隊各處。
很快,龐大的艦隊開始變陣。
慶辰所在的五百丈主艦微微調整方向,艦首猙獰的撞角,彷彿要撕裂天穹,。
另外十艘三百丈的巨鯨寶船迅速向其左右靠攏,依照指令排成一個尖銳的箭頭形狀。
龐大的船體,在移動中卻顯出幾分詭異的靈活;
彼此間保持著精準的距離,靈力、波動隱隱相連,構成一個整體。
更遠處,五十艘三五十丈的鯨軍運兵舟如同離巢的馬蜂,嗡鳴著加速,向著遠方的天際線散開。
它們體型較小,速度更快,很快化作一個個小黑點,消失在雲霧之中。
艦隊核心與這些偵查舟之間,依靠仙朝工部特製的《子母連環鏡傳訊法陣》保持著不間斷的神念聯絡;
一道道無形的資訊流在虛空中交匯,將前方廣闊空域的情報不斷彙集到主艦。
艦隊開拔,撕裂雲層,向著西北方向疾馳。
初始幾日,下方景象確如慶辰所料,甚至更為繁華。
掠過“鉤玉府”上空,只見下方巨城巍峨,靈光沖霄;
無數流光飛舟在劃定好的航道上井然穿梭。
廣闊的平原上,村鎮城郭星羅棋佈,靈田阡陌縱橫,靈獸徜徉。
一派仙朝盛世、物阜民豐的景象。
強大的靈力波動從幾座重要城鎮中隱隱傳出,顯示著大晉仙朝對此地的絕對掌控。
沿途甚至偶遇幾支其他府城、或縣城的巡天舟師。
雙方遠遠以神念查驗過各自的令符,便各自離去,互不干擾。
然而,當艦隊越過東南道與嶺南道的界碑山脈,進入“瓊州”地界後,氣氛陡然為之一變。
先是下方的城鎮明顯稀疏了許多。
且大多依山險要處修建,城牆高厚,哨塔林立,防護法陣的光芒明顯要耀眼和頻繁得多。
田野雖仍有耕作,但多了許多塢堡式的聚集點。
天空中往來的修士身影銳減。
即便有,也多是行色匆匆,神色間帶著警惕,少見東南道那般從容。
見到徵苗軍的大批艦隊,更是遠遠的躲開,甚至鑽到地底。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越是深入瓊州,這種景象便愈發明顯。
及至進入“平陰府”地界,已然能清晰感受到戰爭帶來的創傷與壓抑。
“興,修士苦;亡,修士苦!”
下方大地之上,偶爾可見焦黑的土地、斷裂的山河、以及廢棄村落的殘垣斷壁。
一些必經的峽谷、河口處,殘留著強大法術、法寶轟擊的痕跡、和未完全散去的煞氣。
途經幾座縣城,雖依舊有大晉旗幟飄揚,但城牆上刀痕箭孔密佈,修補的痕跡,十分的明顯。
守軍數量明顯增多,甲冑染血,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天空任何過往之物。
慶辰的艦隊,不知道遭遇了多少次隱蔽的神識探查,帶著明顯的審視和戒備。
要是一般的艦隊,估計都要被攔下檢查。
可是慶辰的三萬大軍,實力還是很強,只敢遠遠的交換身份令牌、驗證。
死亡、煞氣;
還有一種緊繃的,彷彿一根弦、隨時會斷裂的壓抑感;
開始取代之前的祥和,成為這片州府的主旋律。
當十三日後,艦隊最終抵達此行的目的地 ——“安蠻府”邊緣時,眼前的景象已近乎慘烈。
“稟將軍!”
主控艙室內,一面“子母連環鏡”光華閃爍,傳來前方偵查舟修士略帶急促的聲音,
“前方一萬里,即將進入安蠻府核心區域。肉眼可見多處烽火!
西南方向有劇烈靈力爆炸痕跡,疑似有小規模交戰!
東北方一處山谷瘴氣瀰漫,有詭異陣法波動,建議繞行!”
慶辰目光掃過鏡面上傳來的模糊影像,只見遠山之間,黑煙嫋嫋,偶爾有法術光華一閃而逝。
大地之上,溝壑縱橫,許多地方植被毀壞,露出焦黑的岩石。
原本應該繁華的交通要道上,如今人跡罕至,只有呼嘯的風捲起沙塵。
“知道了。繼續偵查,保持警戒。”慶辰的聲音依舊平靜。
艦隊降低高度,放緩速度,小心翼翼地避開危險區域,向著指定的駐紮地駛去。
安蠻府的府城,幾乎是挨著苗蟲府的區域,故而兩地之間偶爾便會爆發些爭鬥衝突。
只因當下的局勢,僅餘安蠻府與平陰府尚未被叛軍攻陷。
其餘各府呢,府尹、府丞、縣令,還有駐紮軍隊的中郎將、校尉等,大半都慘死於叛軍之手。
僥倖逃得性命的,也都被逼得逃竄至安蠻府這一帶。
所以此地時常有小股爭鬥發生,時而有魔修肆意殺人,時而有馬匪趁機劫掠,攪得這片區域不得安寧。
不過,不管是先前大晉仙朝的修士,還是那吳鬼麾下的叛逆之徒,亦或是其他勢力;
皆對魔修、邪修侵犯凡人之事嚴厲禁絕。
大晉仙朝先前在此地佈設的諸多安民、防護陣法;
吳鬼那一方並未加以破壞,反倒也派人看護著。
這個意思很明顯,他們是真打算裂土分王,在這亂世中割據一方了。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