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吾海畔,巨浪拍岸,捲起千堆雪。
似要將天地都吞沒。
金剛禪宗佔據的靈島之上,最大港口鉤吾港早已被修士們擠得水洩不通,但無一絲聲響。
一座三百丈高、四百丈方圓的黑石點將臺,宛如一頭猙獰巨獸的顱首,傲然矗立於海天之間。
臺身刻滿符文,隱隱與腳下大地、頭頂蒼穹相連,絲絲縷縷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令人心悸不已。
高臺之上,數道身影淵渟嶽峙,氣度儼然,宛如神只臨世。
正中間,閩江州巡按刺史周衍身著正四品紫袍;
袍上金線繡就的水雲蛟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每片龍鱗都好似蘊含著雷霆之力。
他面容清瘦,雙目開闔間,隱隱有電光閃爍,初入元嬰中期的威壓如一層薄霧,悄然瀰漫開來。
右側,閩江州玄府令尹陳硯同樣身著紫袍,卻是正五品規制。
袍角繡著玄龜負嶽紋,彷彿承載著山嶽之重。
他氣息沉穩如山嶽,法嬰真君的靈壓凝而不發,統管一府二十多萬裡的軍政要務,眉宇間自帶一股沉穩威嚴。
左側,立著一位未著官袍的將領。
他身披玄黑重甲,甲面暗刻“鎮嶽”二字,此乃四階戰器!
甲葉幽暗,似能吞噬光線,唯有肩甲處猙獰的獸首吞口泛著冷光,寒氣逼人。
此人正是【衛霆】。
其面容如刀削斧鑿,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鐵血煞氣凝若實質;
——那是數百年南疆血戰養出的鋒銳,僅是站在那裡,便讓周遭空氣凝滯如鐵。
衛霆身後,三十名玄甲修士筆挺肅立,甲冑制式統一,整齊劃一。
他們皆出自東南道各州精銳邊軍,個個都有百年以上的戍邊履歷,最低修為亦是半步不滅境水準。
此刻,他們如三十柄出鞘利刃,鋒芒內斂,卻寒意逼人。
巡按刺史周衍目光如炬,掃過臺下那延綿至天際的三十萬修士方陣。
那密密麻麻的玄色軍袍匯聚成一片黑色海洋;
氣血蒸騰如淡霧,與點將臺上的符文交相輝映,竟引得海風都為之避讓,嗚咽著繞臺而行,不敢直闖這肅殺之地。
他一開口,那聲音裹挾著元嬰真君雄渾無匹的法力與神識之力,瞬間引動天地之力為之共鳴。
這聲音帶著仙朝官話獨有的“仙韻腔”;
字字珠璣,宛如金玉相互交擊,清晰無比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久久迴盪。
“諸位將士!”
“鉤吾鯨軍今日成軍,此乃仙朝重器,護我南疆之鋒刃!”
說罷,周衍身形微側,抬手如劍,直指身旁那位玄甲將領,朗聲道:
“此乃鎮海將軍——衛霆!元嬰中期強者,正四品銜!”
“嶽將軍出身鎮越軍這一路大軍,曾統御其前軍十萬道兵,威震一方,令敵膽寒!”
“他於南疆血戰數百年,歷經無數生死考驗,斬南越元嬰修士三人,破苗蠱十七部落聯營,戰功赫赫,彪炳千秋!”
“今奉中樞鈞令,東南道巡天總督與東南道鎮靈提督推薦,調任鉤吾鯨軍總將主!
暫授鉤吾鯨軍靈樞都指揮使印,兼總教頭之職,執掌全軍操演、征伐諸事!”
衛霆聞言,神色冷峻,微微頷首。
他目光如冰錐般銳利,緩緩掃過臺下眾人,所過之處,縱是元嬰、金丹修士,也覺心頭一凜,彷彿被一頭猛獸盯上。
這目光,是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威壓,比任何言語都更具震懾力,讓人不敢直視。
巡按刺史周衍目光一轉,繼而指向衛霆身後那三十名玄甲修士,高聲道:
“此三十位,乃嶽將軍親選之軍中幹才,皆是萬里挑一的精英!”
“自今日起,他們便為監軍教頭。”
“他們將分別在前、中、後三軍三十部任職:左邊十人監管前軍十部,中間十人監管中軍十部,右邊十人監管後軍十部!”
“監軍者,督軍紀,察功過,一切事宜直達天聽,不容有絲毫懈怠!”
“教頭者,授軍陣,煉戰法,傾囊相授,鑄爾等為不敗之師,讓敵人聞風喪膽!”
“各部修士,見監軍教頭,如見本官與嶽將軍,不得有違!”
三十名監軍教頭聞言,齊齊踏前一步。
玄甲碰撞,發出“鏘”的一聲金鐵之鳴,聲震港口。
“喏!”
一聲應和,雖僅三十人,卻似有千軍萬馬之勢,那聲音如滾滾驚雷,撞得海面泛起層層漣漪。
他們目光如炬,掃過臺下即將歸屬的部屬;
眼神裡沒有絲毫溫情,唯有對軍令的絕對服從,和對“軍士”的審視。
點將臺下,三十萬修士如礁石,鴉雀無聲。
唯有那獵獵作響的軍旗,被海風捲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玄色軍袍之下,無數修士的手不自覺地緊緊握住了手中戰器。
仙朝的意志,此刻如熾熱的烙印,深深刻入這龐大軍陣之中。
那名為軍法與威儀的無形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讓眾人皆清醒地意識到:
從這一刻起,往昔的散修身份或是宗門弟子之名,皆已成為過去。
他們,是大晉仙朝的兵將,是鉤吾鯨軍這柄利刃上的一環。
待封將完大晉仙朝一方的修士,巡按刺史周衍的聲音,再度響起:
“鉤吾鯨軍,三軍已定!各部主將,登臺領符!”
“中軍護軍將主——無相禪師!”
話音剛落,點將臺側後方,一道耀眼金光如沖天之柱,拔地而起,瞬息之間,便落於高臺中央偏後的位置。
來人身披赤金袈裟,面容慈悲,卻又隱隱透著金剛怒目之威,周身佛光如大日初升,光芒萬丈。
正是金剛禪宗此次領軍的核心人物,擁有元嬰初期巔峰修為的無相禪師!
只見他雙手合十,微微欠身,“末將領命。”
其聲如晨鐘暮鼓,滌盪人心。
“前軍護軍將主——觀音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