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天璇島天樞殿內。
孫無敵端坐在上首之位,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聽著下首幾位築基管事,你一言我一語,像那沒完沒了的蒼蠅嗡嗡叫;
絮絮叨叨地訴說著各堂、各島調遣人手的種種難處。
那些瑣碎言語,直聽得孫無敵太陽穴突突直跳,腦袋生疼。
他抬眼望向殿外,只見鉛雲低垂,天色昏沉得厲害,氣氛有些壓抑。
孫無敵心中的煩悶更甚,好似有一團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啪!”
他猛地一拍案頭,那疊文書、玉簡頓時嘩啦啦散了一地。
“囉裡吧嗦的!讓你們做事便去做,哪來這麼多廢話!莫不是皮癢了,想討打?”
孫無敵怒目圓睜,眼中兇光四射。
那些築基管事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哆嗦,一個個臉色煞白,紛紛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孫無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喝道:“都下去!都下去!別在這兒礙眼,走走走!”
待眾人如蒙大赦般退去,孫無敵獨自站在殿中,眉頭依舊緊皺,心中有些疑惑。
這些日子,他總覺得島內氣氛有些詭異。
戰堂的弟子們對他依舊言聽計從。
可天璇島上其他各堂,卻好似對他這個副殿主的調遣有了幾分牴觸,不再像之前那般聽話。
孫無敵本就不是個能耐得住性子處理俗務之人。
他生性灑脫,嚮往的是那鬥戰逍遙、快意恩仇的生活。
之前是因為慶辰對他這個大師兄的尊敬,才讓他耐著性子處理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務。
可他骨子裡,終究是個好鬥之人,不喜這等瑣碎之事。
孫無敵身為頂尖上品靈根、上等根骨的體法雙修高手,他在假丹境界已經修煉了四五十年。
當時也就辛百忍能和他鬥上一鬥,宗門其餘的假丹修士基本上都不是他的對手。
其體內晶化法力早已超過三成。
骨骼更是淬鍊得如金晶般堅硬。
方才運轉罡氣時,體內隱隱傳出金石交擊之聲,這正是《不動金剛戰體》快要臻至化境的徵兆。
可此時,孫無敵心中卻莫名地七上八下,難以平靜。
因為今早上,他收到了師尊的傳音符。
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來一趟,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讓他心緒難平。
正因如此,孫無敵對那些築基管事們實在沒了半分耐心,連裝模作樣都懶得去做。
他隨手將一疊玉簡“啪”地甩到桌上,捏了個遁法訣,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遁光之中,孫無敵思緒飄忽,恍惚間憶起數年前的一段舊事。
那時,他一心求進,滿心渴望能結成金丹,踏入更高境界。
可結丹最好的龍虎金丹,乃是稀世珍寶,價值連城。
他自己四處奔走,幾乎掏空了家底,才湊齊二十萬靈石,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奉到師尊面前。
那時的孫無敵,身上除了那副極品拳套和護身法器,當真是一窮二白。
不過二十萬靈石,對於一顆三階下品的妖獸內丹來說,也只是勉強夠數,更別提那珍貴無比的龍虎金丹了。
據他所知,想要換得此丹,至少還得再添上二十萬靈石,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個天文數字。
好在師尊疼愛他,答應替他去爭取。
想到此處,孫無敵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腳下的遁光速度陡然加快了幾分,朝著明王峰疾馳而去。
不過小半個時辰,明王峰便已遙遙在望。
只見那山峰高聳入雲,雲霧繚繞其間,依舊是那般寂寥清淨,彷彿與世隔絕。
自從慶師弟在宗內、宗外大放異彩,聲名遠揚,按說師尊的地位本該更上一層樓;
可師尊行事卻愈發低調起來,幾乎十年都不曾露一次面,好似隱居在這明王峰上,不問世事。
孫無敵曾心中揣測,師尊這般隱居不出,究竟是為何故?
但此刻,他也無暇多想,足尖輕點,遁光如流星般掠過明王峰山腳的古松群。
山道上的守山弟子見是他,連令牌都未多驗一眼,只匆匆行了個禮,便退到一旁。
這峰上能來去自如的,除了兇名赫赫、令人聞風喪膽的血河老魔,便只剩這位明王一脈的大師兄了。
以前還有一位二師兄魏一笑,不過已經失蹤超過八十年了,想來是凶多吉少,身死道消。
明王峰這地界兒,除了山腳下設了些許屏障,往峰上走,那是半點禁制也無。
孫無敵心急火燎,腳下生風,在蜿蜒山道上轉了十幾道彎,不過大幾十個呼吸的工夫,便已奔至峰頂。
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巍峨大殿矗立眼前,正是那不動明王殿。
這殿門乃是一整塊一整塊的玄鐵鑄就,瞧著厚重無比,卻未刻任何符文禁制;
只在門框之上,鑲嵌著一顆顆拳頭大小的白玉石,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孫無敵剛踏上最後一級石階,殿內便傳來師尊那熟悉又沉穩的嗓音:“無敵,進來吧。”
他趕忙應了一聲,大步邁入殿中。
殿內光線明亮,不動真人正盤膝坐在大殿中央,依舊是一襲黑白相間的練功服,樸素而幹練。
一頭長髮,只用一根烏木簪隨意束起,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杆玄鐵長槍。
“師尊。”孫無敵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
不動真人微微抬手,輕輕一揮,只見石桌上的一個蒲團竟自動飄起,穩穩落在孫無敵腳邊。
“坐。”不動真人言簡意賅。
孫無敵這會兒全沒了先前那副暴躁脾氣,規規矩矩地盤坐在蒲團之上。
在師父跟前,他活脫脫就像只溫順乖巧的小猴子。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多年前的情景。
那時,師父從山外將他撿回山門,瞧著他瘦得皮包骨頭、弱不禁風的模樣,笑著打趣道:
“你這小傢伙,活脫脫就是隻乾癟癟的小猴兒,莫不是在山林裡餓得沒了力氣,才叫為師給碰上了。”
可這老實勁兒還沒維持幾個呼吸,孫無敵便又有些坐不住了。
他雙手不自覺地抓耳撓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想開口問些甚麼,卻又不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