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沒理會他的調侃,熟練地剖開地龍的屍體,取出了一枚赤紅色的妖丹,扔給胖禿驢:“這東西火屬性充沛,留著給你補補身子。”
胖禿驢接過妖丹,喜笑顏開。
兩人繼續前行。
隨著深入焚荒,環境愈發惡劣,但蘇辭憑藉著伴生玉的指引和強大的感知力,總能避開那些真正的絕地。
約莫半日後。
蘇辭再次停下了腳步。
這次,不是因為妖獸,而是因為人。
在一處峽谷的拐角處,蘇辭敏銳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靈力波動。
“有人埋伏。”蘇辭傳音道。
胖禿驢立刻收斂氣息,兩人如同幽靈般貼著巖壁潛行過去。
透過岩石的縫隙,他們看到前方的峽谷出口處,竟然被人設下了一座陣法。
七八名身穿統一黑紅勁裝的修士,正守在陣法各處,神情肅殺。
這些人的胸口,並沒有烈家的火焰徽記,而是繡著一隻猙獰的“黑蠍子”。
“是黑火寨的人!”
胖禿驢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幫劫修,居然在這裡設卡收過路費?”
“不像是收過路費。”
蘇辭目光微凝。
“你看他們手中的畫像。”
只見領頭的一名獨眼大漢,手中正拿著一張靈光閃爍的通緝令,上面赫然畫著蘇辭偽裝後的李木,和胖禿驢的畫像!
“是烈家的懸賞令!”
胖禿驢低罵一聲。
“烈家這幫孫子,居然把懸賞發到了黑火寨!這下麻煩了,黑火寨那幫人認錢不認人,咱們要是想借他們的傳送陣,恐怕剛一露面就會被圍攻。”
蘇辭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不能正大光明地借,那就只能搶了。”
“你想怎麼做?”
蘇辭看了一眼那些守關的黑火寨劫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不是在找我們嗎?那就給他們一個驚喜。”
二人其實可以繼續變換容貌,但這等手段用多了更容易露出馬腳,輕易不會動用多次。
況且,此地行走,若是沒有特殊“身份”,也依然會被當做外邊來的“肥羊”,不會安生。
……
一炷香後。
峽谷出口處,那名獨眼大漢正罵罵咧咧地踢著腳邊的石頭:“真他孃的晦氣!烈家出了那麼高的懸賞,說是兩個結丹初期的散修。結果咱們在這兒蹲了半天,連個鬼影都沒看到。這焚荒這麼大,他們要是死在半路上了,咱們找誰領賞去?”
旁邊一個小弟湊過來賠笑。
“老大,您別急啊。據說那兩人身上帶著重寶,要是真讓咱們碰上了,那可就不止是領賞那麼簡單了,那是發大財啊!”
正說著,遠處的迷霧中,忽然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一個人影。
那人渾身是血,披頭散髮,一邊跑一邊驚恐地大喊:“救命!救命啊!有妖獸!!”
獨眼大漢眼睛一亮:“有人!”
他一揮手,幾名劫修立刻圍了上去。
只見跑來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和尚,身上的僧袍破破爛爛,看起來狼狽不堪。
“和尚?”
獨眼大漢愣了一下,隨即拿出畫像對比了一眼,頓時狂喜。
“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就是那個胖禿驢!”
“快!抓住他!”
幾名劫修一擁而上,各種法器靈光閃爍,直接將胖禿驢按倒在地。
胖禿驢拼命掙扎,大喊大叫:“別殺我!別殺我!我投降!我知道那個李木在哪!他受了重傷,就在後面!他身上有烈家少爺的寶貝!”
“甚麼?李木受了重傷?”
獨眼大漢眼中貪婪之色大盛,“他在哪?”
“就在那邊的山洞裡!他被地龍咬斷了腿,跑不動了!”胖禿驢指著不遠處的一個隱蔽洞穴,涕淚橫流。
獨眼大漢不疑有他。
畢竟這裡是焚荒,結丹初期修士受傷太正常了。而且這胖和尚已經被他們制服,身上靈力都被封了,翻不出甚麼浪花。
“留兩個人看住這和尚,其他人跟我走!去抓那隻肥羊!”
獨眼大漢一揮手,帶著剩下的五六名精銳劫修,興沖沖地朝著胖禿驢指的那個山洞衝去。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衝進那個陰暗潮溼的山洞瞬間。
“轟隆!”
根本沒有甚麼重傷的李木。
迎接他們的,是一片鋪天蓋地的青金色火海!
蘇辭早已在洞口布下了青陽囚籠陣,並將自己體內大半的青陽真火注入其中,此刻陣法引爆,那狹小的山洞瞬間變成了煉獄!
“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山洞內迴盪。
那些劫修猝不及防之下,瞬間被火海吞噬,青陽真火霸道無比,瞬間燒穿了他們的護體靈光。
獨眼大漢畢竟是結丹後期,反應極快,硬頂著火焰想要衝出來,但卻發現根本出不來,完全被青陽禁制困住,急的大吼。
就在此時,洞口出現一道金燦燦的虛影。
“阿彌陀佛,施主,上路吧!”
原本被“制服”的胖禿驢,此刻哪裡還有半點靈力被封的樣子?
他手中的金剛杵迎風暴漲,化作擎天巨柱,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了獨眼大漢的腦門上!
“砰!”
腦漿迸裂。
獨眼大漢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胖禿驢一杵砸成了肉泥。
剩下的幾名小嘍囉早已嚇破了膽,在禁制內被烈火逐漸吞噬,化為灰燼。
戰鬥結束得乾淨利落。
“嘖嘖,這幫黑火寨的人也不過如此嘛。”
胖禿驢熟練地收起金剛杵,開始摸屍體,“蘇小子,你這招示敵以弱玩得挺溜啊。”
蘇辭從獨眼大漢的屍體上搜出一塊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黑火”二字。
“不是他們弱,是貪婪害了他們。”
蘇辭擦去刀上的血跡,將令牌扔給胖禿驢。
“有了這塊令牌,再次改換容貌,就不易被發現了,只要找到了那個傳送陣,就能離開這鬼地方。”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兩人迅速清理了戰場,換上了黑火寨劫修的衣服,渾身骨骼噼啪直響,改換了外貌。
蘇辭變成了一個面容陰鷙的刀客,而胖禿驢則化作了一個滿臉橫肉的黑臉大漢。
他們拿著令牌,大搖大擺地穿過了峽谷,朝著焚荒深處那座傳說中的罪惡之城,黑火寨走去。
……
焚荒深處,風沙漫天。
蘇辭與胖禿驢頂著風沙,終於看到了一座建立在一座巨大死火山腳下的黑色寨子。
那裡便是黑火寨。
但讓蘇辭感到意外的是,此刻的黑火寨外,竟然聚集了大量的修士。不僅有各種邪修、散修,甚至還有一些穿著統一服飾的大宗門弟子。
“奇怪……”
胖禿驢神識掃過,眉頭微皺。
“一個黑市而已,怎麼會引來這麼多勢力?甚至連東域的丹鼎宗和御獸山的人都有?”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炎髓伴生玉。
此刻,這塊玉石正在微微發燙,指引的方向……赫然就是黑火寨的後方!
“難道……”
蘇辭心中升起一個念頭,“地心炎髓的訊息,並不只有我們知道?還是說,這裡還有別的甚麼東西出世?”
“看來,這趟渾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啊。”
蘇辭壓低了斗笠,與胖禿驢對視一眼,混入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朝著寨門走去。
黑火寨的寨門,是由兩根巨大的、尚未完全冷卻的暗紅岩漿岩柱搭建而成。
上面掛滿了風乾的妖獸頭顱,甚至還夾雜著幾顆不知屬於何方修士的人頭,空洞的眼眶隨著風沙發出嗚嗚的怪嘯,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野蠻氣息。
蘇辭壓低了斗笠,一身漆黑的寬大斗篷將身形完全遮掩,只露出一雙冷冽如刀的眼睛。
身旁的胖禿驢則佝僂著背,滿臉橫肉緊繃,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站住。”
守門的幾名黑衣劫修攔住了去路,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兩人身上掃視,尤其是在看到蘇辭那看似乾癟的儲物袋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入寨費,每人一百中品靈石。”
領頭的劫修是個獨臂大漢,手中把玩著一把帶血的匕首,陰測測地說道,“如果是外地來的生面孔,還得再加一百保平安的費用。”
這顯然是坐地起價。
胖禿驢眼中兇光一閃,剛要發作,卻被蘇辭按住了肩膀。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隨手丟擲兩枚那獨眼大漢的令牌,又扔出一個裝著靈石的袋子。
“自己人。”
蘇辭的聲音沙啞,刻意模仿了那種常年被火毒侵蝕的嗓音。
那獨臂大漢接過令牌一看,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原來是獨眼龍那邊的兄弟,怎麼,那傢伙沒回來?”
“遇到點硬茬子,死了。”
蘇辭語氣淡漠,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們運氣好,逃回來了。”
獨臂大漢並不意外,在這焚荒,死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揮了揮手:“進去吧。不過最近寨子裡來了不少大人物,招子放亮著點,別衝撞了貴人,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蘇辭收回令牌,帶著胖禿驢大步走進了寨子。
穿過寨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更加混亂。
這黑火寨是依附著一座巨大的死火山內部挖掘而成的。
巨大的山腹空間內,密密麻麻地搭建著各種簡陋的石屋和帳篷。
赤紅的地火從岩石縫隙中噴湧而出,被陣法引導成為照明的火把,將整個地下城照得忽明忽暗,鬼影重重。
叫賣聲、咒罵聲、乃至打鬥時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街道兩旁,隨處可見擺地攤的邪修,賣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
帶血的法寶、不知名的毒草、甚至是被禁制封印的爐鼎女修……這裡,是罪惡的溫床,也是法外之地的天堂。
蘇辭並未在這些攤位前停留,他一邊看似隨意地行走,一邊將神識極其隱晦地鋪開,蒐集著四周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