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邊陲小城叫青石鎮。
鎮子不大,只有幾百戶人家。一條主街從東到西,走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街上鋪著青石板,年久失修,坑坑窪窪。
鎮子北邊是連綿的山脈,南邊是一望無際的荒原。
蘇辭和胖禿驢住在鎮子西頭的一家客棧裡。客棧只有兩層,木樓,風一吹就吱呀作響。老闆是個築基初期的老者,姓李,話不多,收了靈石就不再過問。
蘇辭住在二樓靠窗的房間。推開窗戶,能看到遠處的山脈。山勢陡峭,雲霧繚繞,看不到深處。
他已經在這裡住了五日。
結丹大圓滿的境界徹底穩固了。金丹運轉流暢,靈力充沛。空間挪移的距離又增加了些許,從千丈到一千二百丈。雖然進步不大,但他不急。
修煉這種事,急不來。
胖禿驢比他閒不住。每天早出晚歸,去鎮子裡的酒館和坊市轉悠,打聽訊息。
這一天傍晚,胖禿驢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壺酒和兩包熟食。
“蘇小子,度爺打聽到一個訊息。”
蘇辭從床榻上起身,走到桌邊坐下。
“甚麼訊息?”
胖禿驢將酒壺和熟食放在桌上,倒了兩杯酒,推給蘇辭一杯。
“古家那批人,不是去探索甚麼上古遺蹟。他們的目標,是青陽老祖的傳承。”
蘇辭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你確定?”
胖禿驢點頭。
“度爺在酒館裡遇到一個散修,他之前在古家做過事。他說古蒼一脈最近在北域活動,就是在找青陽老祖留下的東西。具體位置不清楚,但肯定在北域。”
蘇辭沉默了。
青陽老祖的傳承,他已經在北寒境找到了一部分。結嬰篇的經文在他的儲物戒中。但青陽老祖還留下了其他東西——化神篇,還有那件名為“天衡”的至寶?之前在天衡設定被刪除後,現在是甚麼?
他需要理清楚。
蘇辭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古家怎麼知道青陽老祖的傳承在北域?”
胖禿驢搖頭。
“不知道。那個散修也不清楚,只說古家最近動作很大,召集了不少結丹修士,連元嬰長老都出動了。”
蘇辭眉頭皺起。
元嬰長老。
古虞?還是古家其他的元嬰?
如果是古虞,那他必須小心。結丹大圓滿和元嬰初期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胖禿驢看出他的顧慮,說:“度爺打聽到,這次帶隊的不是古虞,是另一個元嬰長老,叫古嶽。古蒼一脈的,修為也是元嬰初期。”
蘇辭點了點頭。
古嶽。他沒聽說過,但只要是元嬰修士,他就不是對手。
“我們的實力還不夠。”蘇辭說。
胖禿驢嘆了口氣。
“可不是嘛。度爺現在才結丹中期,你雖然是結丹大圓滿,但跟元嬰還差得遠。”
兩人沉默了片刻。
蘇辭開口:“先不管古家。他們找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該修煉修煉,該打聽打聽。等實力夠了,再說。”
胖禿驢點頭。
“也是。急也沒用。”
兩人喝著酒,吃完了熟食,各自休息。
次日清晨,蘇辭起來後,沒有急著修煉。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山脈。
山脈中霧氣瀰漫,看不到深處。但他知道,那裡有古家的修士,有陰陽聖地的邪修,還有他不知道的危險。
他收回目光,盤膝坐下。
先是運轉青陽古經,將靈力在經脈中執行了九個周天。靈力流暢,沒有滯澀。金丹穩定,道紋清晰。
然後他開始參悟空間法則。
這是他在北寒境就有的感悟。空間挪移雖然能讓他瞬間移動,但消耗太大,而且距離有限。他需要找到更高效的方法。
蘇辭閉上眼,將神識鋪開。他感受著周圍的空間紋理,每一道褶皺,每一條縫隙。神識像是一條條觸手,在空間中游走。
他試著將神識注入空間紋理中,然後催動靈力。
“唰。”
他的身形從床榻上消失,出現在房間的角落。
距離不過兩丈。但他沒有用空間挪移,而是像在冰淵中那樣,直接撕裂虛空,穿透。
蘇辭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距離很短,但這是一個新的突破。不是挪移,是瞬移。
他繼續練習。
一個上午,他瞬移了上百次。從房間的這頭到那頭,從床邊到窗邊,從窗邊到門口。距離從兩丈增加到五丈,再到十丈。
靈力消耗很大,每次瞬移都要耗費不少靈力。但速度比空間挪移更快,幾乎沒有延遲。
胖禿驢推門進來時,正好看到蘇辭從窗邊瞬移到門口。
“乖乖,這是甚麼身法?”胖禿驢瞪大了眼睛。
蘇辭搖頭:“不是身法。是空間法則。”
胖禿驢嘖嘖稱奇。
“你小子真是越來越變態了。度爺還在練金剛不壞,你已經開始玩空間了。”
蘇辭沒有接話。他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水。
“外面有甚麼訊息?”
胖禿驢也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
“古家的隊伍已經進山了。那個叫古嶽的元嬰長老親自帶隊,還有十幾個結丹修士。”
“陰陽聖地呢?”
“沒動靜。那些邪修好像真的縮回去了。度爺問了好幾個人,都說最近沒見到他們。”
蘇辭沉默了片刻。
邪修不會無緣無故消失。他們在等,在準備。等機會,等力量。
“我們也要準備。”蘇辭說。
胖禿驢問:“準備甚麼?”
“提升實力。你也要想辦法突破結丹後期。我去北寒境之前,你得把境界提上來。”
胖禿驢苦著臉。
“度爺也想啊。但度爺修煉的佛門功法,需要頓悟,不是光靠苦修就能突破的。”
蘇辭沒有多說。
修煉的事,只能靠自己。
入夜,蘇辭獨自離開客棧。
他沒有告訴胖禿驢要去哪裡。只是說出去走走。
胖禿驢沒有多問。
蘇辭出了鎮子,朝北邊的山脈飛去。夜風吹過荒原,帶著涼意。月光照在枯草上,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他飛得不高,貼著樹冠。神識全力鋪開,警惕著四周。
飛了約莫一個時辰,他進入山脈深處。山勢陡峭,溝壑縱橫。樹冠遮住了月光,林間一片漆黑。
他取出神庭燈,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繼續深入。
又飛了半個時辰,他感應到了前方有靈力波動。不是自然現象,是修士在戰鬥。
蘇辭放慢速度,收斂氣息,朝波動傳來的方向靠近。
穿過一片密林,前方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上,三個修士正在圍攻一頭妖獸。
妖獸是黑鱗豹,王境大圓滿。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它身形矯健,速度快得驚人。利爪撕開空氣,直取其中一個修士。
那三個修士,修為都不高。最高的不過結丹初期,其餘兩個是築基大圓滿。他們明顯不是黑鱗豹的對手,被逼得連連後退。
蘇辭沒有出手。
他不想暴露行蹤。況且,這些修士與他無關。
黑鱗豹一爪拍飛了一個築基修士,那人倒在地上,口吐鮮血。另外兩人拼死抵擋,但明顯撐不了多久。
蘇辭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出手了。
他從樹後掠出,腳下銀光一閃,瞬間出現在黑鱗豹面前。一拳轟在它的頭顱上。
“砰!”
黑鱗豹的腦袋炸開,鮮血和碎肉四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漫天塵土。
那三個修士愣住了。他們看著蘇辭,眼中滿是震驚和感激。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那個結丹初期的修士抱拳,深深鞠躬。
蘇辭擺了擺手。
“這裡不是善地。早點離開。”
那三人連連點頭,抬著受傷的同伴,匆匆消失在密林中。
蘇辭看著黑鱗豹的屍體,蹲下身,取出妖丹。王境大圓滿的妖丹,值不少靈石。
他將妖丹收入儲物戒,繼續深入。
又飛了約莫半個時辰,蘇辭發現了一處營地。
營地建在一座山丘的背面,四周佈下了簡易的禁制。營地中有五個帳篷,中央燃著一堆篝火。篝火旁坐著幾個修士。
蘇辭躲在暗處,觀察他們。
那些修士穿著統一的暗金色長袍,袍角繡著古家的族徽。古家的人。
五個人。領頭的是一個結丹後期的中年男子,其餘四個是結丹初中期。他們在低聲交談,蘇辭聽不清內容。
他沒有靠近。只是記住了這個位置。
古家的隊伍確實在山脈中活動。他們在找甚麼,蘇辭不知道。但肯定與青陽老祖有關。
蘇辭悄然退走。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經微亮。胖禿驢還在睡覺,呼嚕聲震天響。
蘇辭沒有打擾他。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天亮後,胖禿驢醒來,看到蘇辭坐在床榻上。
“你昨晚出去了?”胖禿驢揉著眼睛問。
蘇辭點頭。
“發現了古家的營地。他們在山脈深處,有五個人。領頭的是結丹後期。”
胖禿驢來了精神。
“要不要去探探?”
蘇辭搖頭。
“不急。先觀察幾天,看看他們在做甚麼。”
胖禿驢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蘇辭每晚都出去。他遠遠盯著古家的營地,記錄他們的活動規律。
白天,他們會在營地休息。晚上,他們會出去探索,天亮前回來。他們的探索方向,是山脈的更深處。
蘇辭跟了幾次,發現他們每次探索的路線都不一樣。像是在搜尋甚麼東西。
第五天晚上,蘇辭終於看到了他們要找的東西。
那是一座隱藏在峽谷深處的石門。石門半埋在土中,被藤蔓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門上刻著符文,符文的風格與青陽秘境中的一模一樣。
青陽老祖的遺蹟。
蘇辭心中一喜。
他沒有驚動古家的人,悄然退走。回到客棧後,他將這個發現告訴胖禿驢。
胖禿驢眼睛一亮。
“青陽老祖的遺蹟?那還等甚麼?趕緊去!”
蘇辭搖頭。
“不急。古家的人還在那裡。我們等他們走了再去。”
胖禿驢想了想,點頭。
“也是。硬碰硬不划算。”
兩人繼續等待。
又過了三日,古家的隊伍撤了。
蘇辭遠遠看到他們收拾營地,朝山脈外飛去。那道石門,他們似乎沒能開啟。
蘇辭等到古家的人徹底離開,才帶著胖禿驢前往峽谷。
石門依舊半埋在土中。蘇辭撥開藤蔓,將手掌貼在石門上。
石門冰冷,符文微微發光。他注入青陽真火,符文亮了起來。
“轟隆隆——”
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條甬道,向下延伸。甬道兩側的巖壁上刻滿了符文,符文中隱隱有青光流轉。
蘇辭取出神庭燈,走進甬道。胖禿驢跟在他身後。
甬道很長,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石室。石室不大,方圓只有數丈。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放著一枚玉簡。
蘇辭走到石臺前,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裡面只有幾句話。
“吾乃青陽老祖座下弟子。奉命守此。師尊的完整傳承,在北寒境冰淵之下。持三枚令牌,可開啟最終封印。”
蘇辭收起玉簡。
他早就知道結嬰篇在北寒境。但這個玉簡確認了冰淵之下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三枚令牌。他有兩枚。還差一枚。
他不知道第三枚在哪裡。
蘇辭在石室中走了一圈,沒有其他發現。
“走吧。”
兩人離開石室,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