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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與你有緣

2026-04-27 作者:鼠呀鼠

“施主能活著站在這裡,已是難得。”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蘇辭沒有接話。

僧人走到湖邊,在蘇辭對面盤膝坐下。

他的動作很自然,袈裟鋪在雪地上,不沾一絲雪屑。

他坐下後,雙手搭在膝上,背脊挺直,目光平視前方。

他的姿態很隨意,但透出一種經過長期修行才會有的莊重。

蘇辭看著他,心中有些意外。

這個僧人與他見過的佛門修士都不太一樣。

胖禿驢雖然也修佛,但更像是一個披著袈裟的散修,嬉笑怒罵,不拘小節。

而這個僧人,他坐在那裡,就像一座山,沉穩,安靜,不可撼動。

但他的眼神又是溫和的,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他深知,這種氣質與實力境界無關,而是一種真正的佛道,高深修為。

“施主年紀輕輕,修為已至結丹後期,實屬難得。”僧人忽然開口,目光落在蘇辭身上。

“貧道觀施主氣息沉穩,根基紮實,絕非尋常散修,不知師承何處?”

蘇辭心中一凜。

他自認氣息收斂得很好,但對方還是看穿了他的修為。

元嬰修士的感知,果然不是結丹能比的。

“晚輩散修一個,四處遊歷,談不上師承。”他淡淡道。

僧人笑了笑,沒有追問。

“施主不必緊張,貧道只是隨口一問。”

“修行之路,殊途同歸,師承何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道心是否堅定。”

蘇辭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僧人的目光從蘇辭身上移開,落在湖面上。

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在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湖心的冰面還沒有完全凍結,能看到下面的水在緩緩流動。

“貧道在這北寒境遊歷多年,見過不少修士。”

僧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冰原上格外清晰。

“有的一心求長生,到頭來卻死在求長生的路上,有的爭強鬥勝,最終死於他人之手,有的貪圖寶物,葬身於遺蹟之中。”

“能像施主這樣,從冰淵中活著出來,還能在這裡安心煮魚的,不多。”

蘇辭心中微動。

這個僧人說從冰淵中活著出來。

他知道自己去過冰淵?

蘇辭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道:“運氣好而已。”

僧人搖了搖頭:“運氣是實力的一部分,貧道見過太多運氣不好的人,他們的實力,不足以支撐他們的野心。”

蘇辭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從儲物戒中取出兩隻玉碗,一雙玉筷。

他將碗筷擺在兩人面前,然後揭開玄黃爐的蓋子。

白色的蒸汽沖天而起,香氣四溢。

湯汁呈乳白色,濃稠如奶,銀鱗靈魚的魚肉已經燉得酥爛,輕輕一碰就露出裡面的魚骨。

冰參片和雪靈草在湯中翻滾,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蘇辭用玉勺舀了一碗湯,夾了一塊魚肉,遞給僧人。

“前輩請。”

僧人接過玉碗,低頭看了看碗中的湯汁,又看了看蘇辭,微微一笑。

“施主不問問貧僧吃不吃肉?”

蘇辭淡淡道:“前輩若是拘泥於戒律,方才就不會坐下了。”

僧人微微一笑,笑聲清朗,在冰原上回蕩。

那笑聲中沒有雜質,像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好。”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湯汁入喉的瞬間,僧人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看向蘇辭。

“好手藝。”

“貧僧行走多年,喝過不少靈湯,能比得上這一碗的,屈指可數。”

蘇辭也給自己舀了一碗,喝了一口,淡淡道:“食材好而已,銀鱗靈魚,冰參,雪靈草,都是北寒境的特產,換一個地方,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僧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他端起碗,慢慢喝著,每一口都喝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味甚麼,又像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蘇辭也喝著湯,兩人一時無話。

湖面上,夜風吹過,帶起細碎的波紋。

月光在波紋中碎裂,又聚合,像是一幅不斷變化的畫。遠處的冰峰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是沉默的巨人。

風聲穿過峽谷,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某種古老的哀歌。

蘇辭喝完一碗湯,又給自己舀了一碗。

僧人喝完一碗,放下碗,看向蘇辭。

“施主,貧道有一事相詢。”

蘇辭放下碗:“前輩請說。”

僧人看著他,目光平靜,但蘇辭能感覺到,那雙眼睛中有著某種探究的意味。

“施主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氣息,與佛門有關。”

蘇辭微微一怔。

佛門?他身上哪來的佛門氣息?

他修煉的是青陽古經,與佛門毫無關係。

但他很快想到了一個人。

胖禿驢。

他與胖禿驢相處多年,並肩作戰,出生入死。

胖禿驢修煉的是佛門功法,每次戰鬥都會釋放佛光。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他身上沾染一些佛門氣息,也不奇怪。

但他沒有解釋太多,只是道:“晚輩曾與一位佛門修士同行過一段時間,可能是那時候留下的。”

僧人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但他的目光在蘇辭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甚麼。

“那位佛門修士,與施主關係匪淺。”

不是疑問,是陳述。

蘇辭沒有否認:“是。”

僧人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蘇辭又給僧人舀了一碗湯,僧人接過,慢慢喝著。

兩人一邊喝湯,一邊閒聊。

僧人問起北寒境的風物,蘇辭將自己所見所聞說了些。

僧人說起他遊歷過的地方。

南天境的火山,東玄境的神山,西天漠的荒漠。

他的見聞廣博,言語間透出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南天境的焚天海,貧道去過。”

“那裡的火靈氣充沛得驚人,尋常修士根本待不住,但若是修煉火屬性功法,倒是一塊寶地。”

蘇辭點了點頭。

僧人也說起西漠的荒漠,說那裡的風沙能吹走人的魂魄,說那裡的古佛遺蹟埋藏著無數秘密。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但蘇辭能聽出,那些經歷中有著他不曾提及的危險。

蘇辭聽得多,說得少。

他注意到,僧人從不提及自己的宗門,也不提及自己的過往。

他只是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像是在與人閒聊,又像是在打發時間。

但蘇辭能感覺到,這個僧人不簡單。

他的修為深不可測,他的閱歷豐富至極,他的心境平和如水。

這樣的人,深不可測,非常神秘。

甚至,蘇辭感覺若是自己與其同一境界,或許也無法看透此人。

爐中的湯汁漸漸見底,靈魚的魚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蘇辭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壺靈酒,遞給僧人。

“前輩喝不喝酒?”

僧人接過酒壺,拔開瓶塞,聞了聞,笑了。

“好酒。”他說,仰頭喝了一口。

蘇辭也喝了一口。

靈酒辛辣,入喉如火,但很快化作一股溫熱,在腹中散開。

這是他離開雪松城時買的,北寒境的特產,用冰原上的靈果釀製,口感烈,後勁大。

“施主接下來打算去哪?”僧人問。

蘇辭想了想,沒有隱瞞:“回東玄境。”

僧人點了點頭:“東玄境是個好地方,貧道年輕時在那裡修行過一段時間,後來離開了,如今想來,頗有些懷念。”

他沒有說為甚麼離開,蘇辭也沒有問。

僧人又喝了一口酒,看向湖面。

月光灑在冰面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芒。

“施主可知貧僧為何在此?”

蘇辭搖頭:“不知。”

僧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貧道追那個黑袍人,已有數年,他從南天境逃到東玄境,又從東玄境逃到北寒境,貧道追了一路,他逃了一路,每次快要追上的時候,他總能逃脫。”

他的語氣平靜,但蘇辭能聽出其中的無奈。

“此人修煉的功法極為詭異,能隱匿氣息,能操控冰獸,能吸人修為,貧道追了他這麼久,只知道他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卻始終查不出那勢力是甚麼。”

蘇辭心中一動。

更大的勢力,黑袍人背後還有人?

僧人喝完壺中最後一口酒,站起身,袈裟上的雪屑自動消融。

他看向蘇辭,雙手合十。

“多謝施主的款待,貧道還要趕路,就此別過。”

蘇辭也站起身,抱了抱拳:“前輩保重。”

僧人轉身,朝風雪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辭一眼。

他面帶微笑,道:“蘇施主與貧僧有緣,相信過不了太久,我們就會再見。”

僧人說完後,轉身離去。

金色的袈裟在風雪中漸漸模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蘇辭站在湖邊,看著僧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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