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臉色微變。
寒意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到那股寒氣正在從深淵中湧上來,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沿著冰裂縫向上抓來。
冰橋表面開始結霜,原本就光滑的橋面變得更加難以立足。
蘇辭咬牙,腳下銀光一閃,空間挪移發動。
他的身形從冰橋上消失,下一瞬,已經出現在冰橋的另一端。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寒氣從冰橋下方湧過,整座冰橋瞬間被冰霜覆蓋,橋面的冰層又厚了一層。
蘇辭回頭看了一眼,轉身繼續向前。
冰橋之後,是一條更加陡峭的冰道。
冰道兩側的冰壁上,又開始出現刻痕。這一次,刻痕的風格與之前截然不同,不是工整的文字,而是潦草的,像是隨手劃下的痕跡。
蘇辭辨認了很久,只認出幾個字。
“……取……”
“……鎮……”
“……勿……”
取,鎮,勿。
三個字,無法連成句子,無法理解含義。
但鎮字讓蘇辭心中一凜。
鎮壓?青陽老祖在這裡鎮壓了甚麼?
他繼續向下。
青陽令在掌心越來越燙。
他能感覺到,令牌在指引他前往某個方向。
不是九幽寒魄的方向,而是青陽老祖留下印記的方向。
那個印記,就在冰淵最深處。
蘇辭加快腳步。
冰道開始分岔。
起初只是偶爾出現一條窄小的側縫,蘇辭沒有理會,繼續沿著主道向下。
但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再次出現了三條岔路。
蘇辭停下腳步,取出青陽令。
令牌微微震顫,指向右側那條最窄的通道。
他沒有猶豫,側身擠了進去。
終於,冰縫到了盡頭。
蘇辭側身擠出,落在一處石室中。
石室不大,方圓只有數丈,四壁是粗糙的黑色岩石,沒有冰層覆蓋。
岩石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在靈燈的光芒下泛著幽幽的青色光暈。那些符文與他在外面冰谷中見過的陣基符文如出一轍,但更加複雜,更加深奧。
不是單一的陣基,而是整座陣法的控制樞紐。
石室中央有一座冰臺。
冰臺不高,只有三尺,由整塊冰晶雕琢而成,通體透明,內部隱隱有流光轉動。
冰臺上,放著一枚玉簡。
玉簡通體青色,表面溫潤,沒有一絲裂紋,顯然品質極高。
玉簡的旁邊,有一個凹槽,形狀與蘇辭手中的青陽令完全吻合。
蘇辭走到冰臺前,將青陽令放入凹槽。
“咔嚓。”
一聲脆響。
冰臺微微震顫,玉簡自行展開,懸浮在半空。
一道青色的光芒從玉簡中射出,在石室上空投射出一幅立體地圖。
地圖很精細。
冰淵的全貌,從入口到最深處,每一條冰道、每一個洞穴,每一處冰橋,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蘇辭甚至能看到自己當前所在的位置,以及他走過的那條冰道。
地圖上的地形與他的記憶完全吻合,說明這是一份精確到極致的陣法總圖。
地圖上有三個紅色的標記。
第一個標記,在石室所在的位置。
旁邊刻著兩個字:陣樞。
“這是整座陣法的控制核心……”
蘇辭能感覺到,腳下的符文正在緩慢運轉,靈力沿著特定的路徑流向冰淵深處。
青陽老祖在這裡佈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困陣,而是一整套覆蓋冰淵的複合陣法,有困敵的,有引獸的,有護寶的,甚至還有他看不懂的。
第二個標記,在冰淵最深處。旁邊刻著四個字:九幽寒魄。
“九幽寒魄!”
蘇辭眼中精光閃爍。
那是九幽寒魄所在的位置。
他將路線牢牢記在心中。
從地圖上看,距離這裡還有不短的路程,需要穿過幾處危險的區域。
第三個標記,在冰淵的另一個方向,偏離主道很遠。
旁邊刻著兩個字:勿入。
“勿入?”
蘇辭盯著那兩個小字,眉頭微皺。
青陽老祖留下的警告。
那裡有甚麼?為甚麼不能進入?地圖上沒有標註任何資訊,只有一片空白,和那兩個字。
他沒有答案,只能壓下心中好奇,將第三個標記的位置牢牢記在心中。
也許日後會有答案,也許……永遠不會。
蘇辭將地圖拓印下來,然後將玉簡從冰臺上取下,收入儲物戒。
他又將青陽令從凹槽中取出。
冰臺上的光芒緩緩消散,石室中的符文也暗淡了幾分,但陣法仍在運轉。
他取走的只是玉簡,不是陣法的核心。
蘇辭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石室。
四壁的符文沉默著,冰臺沉默著,玉簡已經在他手中。
這裡曾經有一個人,在這裡佈下陣法,刻下地圖,留下警告。
然後他離開了,去了哪裡?
沒有人知道。
蘇辭轉身擠入冰縫,回到岔路口。
青陽令的感應依舊指向右側那條窄縫。
那是通往青陽老祖印記的方向,但蘇辭現在不需要了。
他已經從地圖上知道了九幽寒魄的位置。
他轉向左側那條最寬的通道,加快腳步。
前方,冰淵深處,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左側的通道比之前走過的任何一條都要寬闊,也都要陡峭。
冰道幾乎呈四十度角向下延伸,兩側的冰壁上又開始出現刻痕。
這一次,刻痕的風格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工整的文字,而是潦草的,像是隨手劃下的痕跡,有的深有的淺,有的甚至只有一道劃痕,沒有完整的字。
蘇辭沒有停下來辨認。
他現在不需要線索,他只需要速度。
寒氣潮汐的間隔越來越短。
從地圖上看,冰淵深處的寒氣潮汐有著固定的規律。
最初是一個時辰一次,越往下越頻繁。
到了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已經縮短到半個時辰一次。
而且強度也在增加,每一次潮汐湧上來,冰道中的溫度都會驟降到連青陽真火都感到吃力的程度。
蘇辭在潮汐的間隙中快速向下移動。
從裂縫中可以看到更深處的幽藍色光芒。
那些光芒像是從地底深處透上來的,帶著一種詭異的,彷彿有生命般的脈動。
半個時辰。
他必須在下一個潮汐到來之前,找到一處可以躲避的地方。
地圖上標註了幾處相對安全的冰臺,是青陽老祖當年佈陣時留下的緩衝區域。
那裡有陣法的庇護,寒氣潮汐的影響會減輕很多。
蘇辭加快速度。
冰道越來越陡,幾乎變成了垂直的冰壁。
他不得不手腳並用,將青陽真火凝聚在指尖,融化冰層製造立足點,一點一點往下攀爬。
在此地,神識被壓制到了極限,目力也難以延伸出去多遠,他不敢騰空下落,謹防會出現任何意外,畢竟,此地極度危險,必須儘可能的保證的自己的安全。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偶爾有幽藍色的光芒閃過,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深處注視著他。
突然,冰淵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不大,但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鳴。
蘇辭停下動作,感覺到腳下的冰層在微微震顫。
冰壁上的冰稜簌簌落下,像是一場小型的冰雨。
“寒氣潮汐要來了!”
蘇辭眼神凝重,他看了一眼地圖。
最近的冰臺,在下方約莫百餘丈處。
以他目前的速度,在潮汐到來之前根本到不了。
他沒有退路。
蘇辭深吸一口氣,將青陽真火催動到極致,在體表形成一層厚厚的青色光暈。
然後,他鬆開手,縱身向下躍去。
墜落的同時,不斷催動永恆訣,空間法則進行加速。
風聲在耳邊呼嘯,冰壁在兩旁飛速掠過。
寒意從深處湧上來。
他看到了一股幽藍色的寒氣從冰淵底部升起,像是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沿著冰道向上抓來。
所過之處,冰層表面瞬間結上一層白霜,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細密的冰晶,像是一場倒著下的雪。
蘇辭的速度不減。
青陽真火與寒意對抗,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的護體靈光在寒意的衝擊下劇烈閃爍,靈力消耗比平時快了數倍。但他咬牙堅持,一步不停地向下衝。
寒意從身邊掠過,繼續向上湧去。
蘇辭落在冰臺上。
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冰臺,突出在冰壁上,約莫數丈見方。
冰臺的表面刻著符文,與他在石室中見過的陣紋同源。
符文在寒意的衝擊下微微發光,將大部分寒氣擋在外面。
“呼!”
蘇辭癱坐在冰臺上,大口喘氣。
他的護體靈光暗淡了大半,青陽金丹的運轉也有些滯澀。他運轉不滅訣,閉目調息了片刻。
潮汐過去後,他站起身,繼續向下。
在下一處冰臺上,他看到了一具被冰封的骸骨。
那骸骨盤膝而坐,背靠冰壁,面朝通道深處。
身上的衣袍已經腐朽了大半,只剩下幾縷殘片貼在骨架上。
從衣袍的樣式看,那種布料和剪裁,更像是北寒境本地的散修,或者某個宗門的修士。
衣袍的顏色已經褪盡,但依稀能看出是灰白色,腰間還掛著一塊破碎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寒字,看不出屬於哪個勢力。
骸骨的手指上戴著一枚儲物戒,膝前放著一枚玉簡。
蘇辭走上前蹲下身,取下儲物戒和玉簡。
因為他知道,能夠這麼久歲月中,留下遺骸的修士,生前的修為都不會低。
畢竟,若是修為不高的修士,即便僥倖走到此地,死去之後,骸骨也早就化成灰了。
儲物戒中的東西已經腐朽了大半,只剩下幾枚靈石和那塊破舊的令牌。
他將令牌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字,雪松。
“雪松城?雪松城趙家?還是雪松城某個小商會?”
他無法確定。
蘇辭將神識探入玉簡。
裡面的內容不長,是一段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