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只有數尺寬，只容一人透過。
兩側的巖壁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符文或雕刻，在熒光石的微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空氣乾燥而陳舊，帶著一股塵封了無數年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
韓真走在最前面，韓烈，韓英緊隨其後，蘇辭落在最後。
四人魚貫而行，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和衣料摩擦巖壁的細微聲響。
蘇辭的神識無聲鋪開，將甬道每一寸空間都納入感知。
儘管此地壓制神識，幾乎無法展開。
但蘇辭的神識之力幾乎達到了元嬰初期境界，遠超普通結丹修士，這幾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兩側的巖壁沒有異常，腳下是堅硬的冰岩，頭頂是一尺多厚的岩層。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讓他有些不放心。
甬道不長，約莫走了百步，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間小石室。
石室只有數丈見方，四壁光禿禿的，沒有任何裝飾。
石室中央有一座冰臺，冰臺呈方形，約莫三尺見方，一尺來高，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冰臺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枚玉簡。一柄斷劍。
玉簡通體青色，表面溫潤，沒有一絲裂紋，顯然是品質極高的靈玉所制。
斷劍長約兩尺，劍身佈滿裂紋，劍柄已經腐朽，只剩殘骸。
但即便是一柄斷劍，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依然讓人心悸。
那是屬於強者的餘威，即便過了無數歲月，依舊沒有完全消散。
韓真的眼睛亮了。
他沒有急著上前，而是先站在石室入口，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確認沒有禁制波動後，才緩步走到冰臺前。
韓烈，韓英跟在他身後，臉上也露出興奮之色。
蘇辭走在最後，沒有靠近冰臺，而是站在石室入口處，目光平靜地觀察著整個石室。
“道友，請。”
韓真側身，做了個手勢，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容。
“這石室是你我共同發現的，冰臺上的東西，道友先挑。”
蘇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沒有推辭。
他走到冰臺前，拿起那枚玉簡。
玉簡入手溫熱，與周圍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他神識探入，一篇功法在心間浮現。
《玄淵鳳訣》。
冰系功法，修煉至大成可凝聚冰鳳法相，威力不俗。
但不是他想要的。
蘇辭將玉簡放下，又拿起那柄斷劍。
劍身上的裂紋密密麻麻，輕輕一碰就有碎屑掉落。
這柄劍已經徹底失去了靈性，只剩一個空殼。
“道友不看看劍？”韓真問，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蘇辭搖頭：“廢了。”
他將斷劍放回冰臺，退後一步，淡淡道：“這兩樣東西，在下都用不上，韓道友若需要，儘管拿去。”
韓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比之前真誠了幾分：“道友倒是爽快，那老夫就不客氣了。”
他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片刻後，他收起玉簡，又從冰臺上拿起那柄斷劍，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確實沒有價值後，才放下。
“玉簡中記載的是一門冰系功法。”韓真轉頭看向蘇辭，眼中帶著幾分感慨。
“老夫在北寒境混跡多年，一直缺一門合適的冰系功法，這門法訣正合我用，道友將這等機緣讓給老夫，老夫承你這份人情。”
蘇辭擺了擺手：“各取所需而已，韓道友不必客氣。”
韓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轉身在石室中又檢視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遺漏後，對蘇辭抱拳道：“道友，這石室應該就是這處遺蹟的盡頭了，老夫師徒三人實力有限，不敢再深入，就此別過，道友若還要探索，務必小心。”
蘇辭心中一動。
這老傢伙以為這就是盡頭了？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韓道友保重。”
韓真帶著韓烈，韓英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對了，道友若是在北寒境遇到麻煩，可以用這枚傳訊符聯絡老夫。”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蘇辭。
蘇辭微微詫異，還是接過，道了聲謝。
他估摸著此人是想要結交自己。
當韓真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
石室中只剩下蘇辭一人。
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走到冰臺前，蹲下身，仔細檢視冰臺與地面的接縫處。
方才拿起玉簡和斷劍時，他就注意到，冰臺的底部，似乎有東西。
冰臺與地面的接縫很細，但有一處縫隙比其他地方略寬，像是被甚麼東西撐開過。蘇辭伸手在冰臺底部摸索，觸碰到一塊微微凸起的石塊。
石塊表面光滑，與周圍的粗糙冰岩截然不同，顯然是人為放置的。
他輕輕一按。
“咔嚓。”
冰臺底部彈出一個暗格。
暗格不大，只有巴掌見方，裡面放著一枚令牌。
令牌通體青色，正面刻著兩個古篆。
青陽。
背面刻著一座山峰的圖案。
令牌入手溫熱，散發著淡淡的靈光，與周圍的冰冷截然不同。
更讓蘇辭在意的是，令牌上的靈光與他的青陽真火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這是同源之力才會有的反應。
“青陽老祖的信物。”蘇辭心中一喜。
他將令牌收入儲物戒，又在石室中仔細搜查了一遍。
四壁光滑，沒有符文，沒有暗門，似乎真的到此為止了。
但蘇辭知道，不會這麼簡單。
如果這裡只是存放一枚普通玉簡和一柄廢劍的地方，根本不需要在外面設定那麼強大的禁制。
那面暗門上的符文，那道光幕，那些封印。
它們守護的，不應該是這點東西。
他站在石室中央，閉上眼，將神識全力鋪開。
神識穿過冰臺，穿過巖壁，向更深處延伸。
然後，他感應到了。
在石室東側的巖壁後面，約莫十餘丈深的地方，有一處空間。
那空間不大，但隱隱有靈力波動傳來。那波動很微弱，像是被層層封印隔絕了，若非他的神識遠超同階，根本察覺不到。
即便是剛剛那個韓真也絲毫察覺都沒有。
蘇辭睜開眼，走到東側巖壁前。
巖壁看起來與周圍沒甚麼不同，粗糙的冰岩，沒有符文，沒有刻痕。
但他將手掌貼在巖壁上，運轉青陽古經，將一縷純陽之力注入其中。
巖壁沒有反應。
他又加大了幾分力度，依舊沒有反應。
蘇辭收回手掌，眉頭微皺。
這面巖壁上的封印，比外面那些更加隱蔽，更加高明。
它不是用符文來阻擋入侵者，而是將整個空間的存在都隱藏了起來。
若不是他的神識足夠強大，根本不會發現這裡還有空間。
“需要鑰匙。”他喃喃道。
他取出那枚青色令牌，將令牌貼在巖壁上。
這一次，巖壁有了反應。
令牌上的青陽二字驟然亮起，一道青色的光芒從令牌中射出，沒入巖壁之中。
巖壁開始微微震顫，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不是符文，而是某種更加古老的文字，筆畫蒼勁，透著亙古滄桑的氣息。
文字亮起，又很快暗淡。
巖壁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很陡，兩側的巖壁上刻滿了符文。這些符文與之前的不同，它們散發著溫潤的青色光芒，與蘇辭的青陽真火同出一源。
一股更加陳舊，更加古老的氣息從深處湧出，帶著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藥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
那是屬於真正強者的威壓。
蘇辭站在石階入口，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急著下去，而是先在石室中佈下幾道簡易的禁制。
不是為了防人，而是為了預警。
韓真雖然走了，但這遺蹟的位置已經暴露，難保不會有其他人尋來。
確認無誤後，他才踏上石階，向下走去。
石階很長，彎彎曲曲，不知通向何處。
兩側巖壁上的符文隨著他的深入越來越密集，光芒也越來越亮。
空氣中的藥香越來越濃，那股威壓也越來越重，像是一座無形的山，壓在肩上。
蘇辭運轉青陽古經，體內的金丹緩緩旋轉，釋放出溫熱的純陽之力，將那股威壓化解於無形。
石階的盡頭，是一扇青銅門。
門高三丈，寬兩丈，通體呈青黑色，表面佈滿了銅綠。
門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與蘇辭之前見過的任何禁制都不同。
它們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活物一樣鑲嵌在金屬之中，隨著光線的變化緩緩流轉，神秘無比。
蘇辭站在門前，將手掌貼在門面上。
入手冰涼，但那股涼意並不刺骨，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厚重感。
他能感覺到，門中有一股力量在沉睡，那力量與他體內的青陽真火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他取出那枚青色令牌，按在門中央的一個凹槽中。
令牌嵌入的瞬間，青銅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