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用手指擦了擦地面上的灰塵。
灰塵下面是黑色的石板，冰涼，堅硬，沒有任何被高溫炙烤的痕跡。
他站起身，看向甬道深處。
那裡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條路很長。
“走吧。”他邁步向前。
胖禿驢連忙跟上。
甬道很長，筆直地向前延伸，沒有岔路，沒有轉彎。
兩側的石壁始終是那種光滑的黑色石板，沒有任何變化。
腳下的石板也是一樣，每一塊都一模一樣，走在上面的感覺像是在原地踏步。
胖禿驢走得有些煩躁：“這破地方，怎麼走都走不到頭？度爺我都懷疑咱們是不是在原地轉圈。”
蘇辭沒有接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變化。
那是一扇門。
石門高約三丈，寬約兩丈，通體漆黑，與兩側的石壁幾乎融為一體，若非走近了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門上沒有任何紋飾，沒有任何符文，只有兩個凹槽。
兩個凹槽一左一右，左邊的呈圓形，右邊的呈劍形。
蘇辭從儲物戒中取出火靈珠和焚天劍。
火靈珠剛一出現，便微微震顫起來，那震顫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急切，彷彿遇見了甚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焚天劍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劍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赤紅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將火靈珠按入左邊的凹槽，又將焚天劍插入右邊的凹槽。
“咔嚓。”
兩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石門上的兩個凹槽驟然亮起，光芒從凹槽處向四周蔓延，眨眼間便覆蓋了整扇門。那些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圖案，那是一隻展翅的鳳凰，周身繚繞著火焰，栩栩如生。
緊接著，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很陡，兩側的巖壁是灰白色的，與外面的黑色石板截然不同。
石階盡頭，隱隱有光芒透出，那光芒不是赤紅色的，而是灰白色的，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蘇辭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石階，胖禿驢緊隨其後。
石階很長，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盡頭。
走出石階的瞬間，蘇辭停下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大地。
大地一望無際，寸草不生，地面上鋪著細碎的灰白色沙礫，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無盡的虛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那氣息不濃，卻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
沒有火焰，沒有岩漿，沒有火毒。只有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風聲，沒有水聲，沒有任何聲音。連他們的腳步聲都被這片大地吞噬，傳不出多遠。
胖禿驢環顧四周，臉色發白：“這……這是甚麼鬼地方？焚天之眼？之前不是聽聞此地漫天火焰到處岩漿，結果……就這？”
蘇辭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灰白色的沙礫。
沙礫很細，從指縫間流走，沒有任何溫度。
他站起身，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炎髓伴生玉。
玉石入手溫熱，微微發光。
他注入一縷靈力，玉石上的光芒驟然亮起，指向西北方向。
那股感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清晰，明確，如同黑夜中的燈塔。
不再是千萬裡之外模模糊糊的方向，不再是隔著無盡虛空若有若無的呼喚。
它就在前方，最多在數萬裡之外。
數萬裡。
對於凡人來說，那是窮盡一生也無法走完的距離。
但對於結丹修士來說，數萬裡不算遠。
但在這片詭異的大地上，數萬裡意味著甚麼，誰也不知道。
胖禿驢湊過來，看著玉石上光芒指向的方向：“怎麼樣？還有多遠？”
蘇辭收起玉石，淡淡道：“數萬裡。”
胖禿驢鬆了口氣：“數萬裡？那不遠啊，度爺還以為又得跑個千八百萬裡呢，那還等甚麼？走著！”
蘇辭沒有動。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灰白色的大地，眉頭微皺。
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焚天海是甚麼地方？
是火獸橫行、火脈噴湧、火毒瀰漫的絕地。
可這裡，甚麼都沒有。
沒有火獸，沒有火脈，沒有任何危險的氣息。就像是一片被遺忘的死地。
但越是這樣，越讓人不安。
“小心點。”他低聲道，邁步向前。
胖禿驢點了點頭，握緊金剛杵，跟在他身後。
二人踏上灰白色的大地，朝西北方向行去。
身後，石門緩緩關閉，將那片奇異的地下空間隔絕在外。
前方，是無盡的灰白色荒原，和數萬裡未知的路。
大地在腳下延伸，灰白色的沙礫在腳下沙沙作響。
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沒有變化。
走了很久，四周的景象始終如一，沒有任何參照物，讓人分不清到底走了多遠。
胖禿驢走得有些發慌：“蘇小子，這地方怎麼走都一個樣？度爺我都懷疑咱們是不是在原地打轉。”
蘇辭停下腳步，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那是從鎮天宮遺蹟中找到的地圖。
他神識探入，仔細檢視。
地圖上標註著焚天之眼的全貌。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區域，直徑足有十萬裡。
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焚天之眼的外圍，距離中心區域還有很遠。
而地心炎髓，在地圖最深處，一個標註著核心的地方。
他收起地圖，繼續前行。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景象終於有了變化。
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深坑，坑底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淺。
深坑邊緣的沙礫呈現出焦黑色，像是被甚麼東西灼燒過。
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息變得更濃了，呼吸一口都覺得喉嚨發乾。
蘇辭走到一個深坑邊緣，向下看去。
坑底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
但他的神識探入其中，卻感應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
那氣息陰冷、暴虐，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惡意，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
他收回神識，後退兩步。
“別靠近這些坑。”他沉聲道。
胖禿驢也感覺到了那股氣息，臉色發白：“那是甚麼東西？”
蘇辭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不是甚麼好東西。”
二人繞過深坑，繼續前行。
大地上的深坑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有的只有數尺寬，有的足有數十丈寬。
坑底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連神識探入都會被吞沒。
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息越來越濃，讓人頭暈目眩。
蘇辭不得不催動火靈珠，那股清涼的氣息才勉強壓下不適。
胖禿驢也催動佛光護體，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又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片建築廢墟。
那些建築早已殘破不堪，只剩斷壁殘垣。但從殘留的輪廓看，這裡曾經是一座規模不小的石殿。
石柱倒塌了一地，牆壁上佈滿了裂紋，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破碎的器物。
蘇辭加快腳步，走進廢墟。
廢墟中央，有一塊相對完整的石碑。
石碑高約一丈，通體灰白，與地面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碑面上刻著幾行字，字跡已經模糊，但依稀能辨認。
他蹲下身，仔細辨認。
“鎮天宮前哨，守衛焚天之眼的第一道防線，邪魔氣息侵蝕，全軍覆沒，後來者至此，當知此地兇險，前行百里，有邪魔氣息匯聚之處，萬勿靠近。”
蘇辭看完，心中一凜。
邪魔氣息。
這裡果然和那場上古大戰有關。
他站起身，看向石碑指向的方向。
那裡，是西北方，正是地心炎髓所在的方向。
“走。”他邁步向前。
胖禿驢連忙跟上。
“蘇小子，那碑上寫的啥？邪魔氣息？這地方該不會還藏著甚麼上古邪魔吧？”
蘇辭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百里之外，那片灰白色的大地上，隱隱有一團黑色的霧氣在翻湧。
那霧氣與周圍的灰白色格格不入，如同一個巨大的傷口，在大地上緩緩蠕動。
而那，正是他們要去的地方。
蘇辭從儲物戒中取出神庭燈。
燈身古樸，燈芯處那簇火苗雖然微弱，卻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將周圍的灰白色霧氣都逼退了幾分。
燈光照在二人身上，那股腐朽的氣息似乎都淡了一些。
“有這個。”
他淡淡道。
“神庭燈能剋制邪魔氣息，碑上也說了，持神庭遺寶護體可保無恙。”
胖禿驢看著那盞燈，稍微安心了些，但還是忍不住問：“萬一那燈不夠亮呢？度爺看這火苗也就這麼大點，百里的霧氣，它能照得過來嗎？”
蘇辭沒有回答，只是將神庭燈舉高了些。
燈芯處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光芒驟然變強了幾分，將周圍三尺的霧氣都逼退了。
“走。”他邁步向前。
胖禿驢連忙跟上，嘴裡唸唸有詞，不知是在唸佛經還是在給自己壯膽。
五百里，對於結丹修士來說不算遠。
但眼前的景象讓二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片巨大的窪地，方圓數百丈，比周圍的荒原低下去數十丈，像是大地被甚麼東西挖走了一塊。
窪地中沒有灰白色的沙礫，只有一團濃烈的黑色霧氣在翻湧。
那霧氣濃稠得如同墨汁，緩緩蠕動，彷彿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