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禿驢從懷中摸出一枚夜明珠,珠子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身前數尺之地。
那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微弱,彷彿隨時會被吞噬,連珠體本身都在微微顫抖,似乎連它都感受到了此地的詭異。
蘇辭走在最前面,神識全力鋪開。
但這裡的環境極為詭異,他的神識只能探出不到十丈,而且越往深處走,壓制越強。
甚至,連目力都被壓制了,此地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正在壓制著一切探查手段,連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了幾分。
鳳七走在中間,手按在劍柄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她的呼吸很輕,腳步也很輕,甲冑上的符文已經暗淡下去,顯然也在全力收斂氣息。
左肩的傷口雖然已經止住血,但偶爾還是會傳來一陣刺痛,讓她不自覺地皺眉。
三人沉默前行,只有腳步聲在甬道中迴盪。
那腳步聲很輕,但在死寂的甬道中卻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擊著甚麼。
走了約莫百丈,蘇辭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止步。
前方,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移動。
那東西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蘇辭的直覺告訴他,那裡有東西。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眼睛盯著,從四面八方,從頭頂,從腳下,無處不在,讓人脊背發涼。
“小心。”
他低聲道,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聲說出來的。
話音剛落,前方黑暗中驟然亮起兩點幽綠的光芒。
那光芒懸在半空,約莫一人高,如同兩盞鬼火,在黑暗中搖曳不定,忽明忽暗。
緊接著,又是兩點,又是兩點,又是兩點……眨眼間,數十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將他們團團圍住。
有的在頭頂,有的在兩側,有的就在前方三尺處,密密麻麻,如同一片幽綠的星海。
胖禿驢倒吸一口涼氣,夜明珠差點脫手:“娘……孃的,甚麼東西?”
鳳七咬牙,握劍的手緊了緊:“是火靈,焚天海特有的靈體,由火靈氣凝聚而成,沒有實體,物理攻擊無效,它們通常在靠近焚天之眼,火脈深處沉睡,被驚動才會醒來,沒想到這裡也有。”
蘇辭盯著那些幽綠的眼睛,沉聲道:“怎麼對付?”
鳳七:“靈力攻擊,它們怕純陽之力,你的火靈珠對它們有剋制作用。但數量太多,不能硬拼。”
蘇辭點了點頭,從儲物戒中取出火靈珠握在掌心。
珠子微微發光,散發著溫潤的熱量,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那些火靈似乎察覺到了火靈珠的氣息,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那聲音尖銳刺耳,如同無數只蚊蟲在耳邊飛舞,又像是玻璃在互相摩擦,讓人心煩意亂,連神魂都在震顫。
緊接著,它們動了。
數十道幽綠的光芒同時撲來,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它們沒有實體,只是一團扭曲的光影,但撲來的瞬間卻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那氣息不像是火,更像是某種腐蝕性的力量。
蘇辭催動火靈珠,璀璨的紅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甬道。
那光芒熾烈如陽,帶著至陽至剛的威壓,所過之處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火靈被光芒照到,發出刺耳的尖叫,紛紛後退,身形劇烈扭曲,如同被火焰灼燒的紙片。
有幾個弱小的當場炸開,化作點點綠光消散。
但只有幾個後退,更多的火靈從側面撲來,直取胖禿驢和鳳七。
它們繞開了火靈珠的光芒最盛處,從死角襲來,顯然並非毫無靈智的死物。
胖禿驢金剛杵橫掃,佛光炸開,將兩個撲來的火靈震成粉碎。
佛光至陽至剛,正是這些陰邪之物的剋星,那些火靈在佛光中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融。
鳳七長劍揮舞,劍身上火光繚繞,那是火鳳族的秘術,劍鋒所過之處空氣都在燃燒。
她的劍法凌厲,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火靈的薄弱處,將靠近的火靈一一斬滅。
但火靈的數量太多了,她漸漸被逼得後退,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蘇辭高舉火靈珠,將光芒催動到極致。
靈力瘋狂湧入珠中,丹田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火靈珠爆發出更加璀璨的紅光,將整個甬道照得通紅。
那些火靈尖叫著後退,但只是退到光芒的邊緣,並不離去。
它們在黑暗中游弋,如同飢餓的狼群,等待著機會。
“衝過去!”蘇辭厲喝。
三人拼盡全力,朝甬道盡頭衝去。
蘇辭跑在最前面,高舉火靈珠開路,胖禿驢和鳳七護在兩側,抵擋從側面撲來的火靈。
那些火靈緊追不捨,在身後發出刺耳的嗡鳴聲,如同一片幽綠的浪潮。蘇辭一邊跑一邊維持火靈珠的光芒,靈力消耗極快,臉色越來越白,額頭冷汗直冒。
火靈珠的光芒開始閃爍,明滅不定,顯然也快撐不住了。
就在光芒即將熄滅的瞬間,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間,方圓數百丈,穹頂高達數十丈,由無數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
空間中央,是一片翻湧的岩漿湖,赤紅的岩漿冒著巨大的氣泡,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湖面上空瀰漫著濃烈的紅色霧氣,霧氣中隱隱有雷光閃爍,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而那些火靈追到空間入口,卻停了下來。
它們在黑暗中游弋了片刻,發出不甘的嗡鳴聲,最終緩緩退去,消失在甬道深處,如同從未出現過。
胖禿驢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慘白如紙:“娘……孃的……差點交代在這兒……度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些東西了……”
蘇辭也喘著氣,但他沒有休息,目光落在岩漿湖上。
湖面很寬,足有數百丈,赤紅的岩漿緩緩翻滾,冒著巨大的氣泡。
對岸是一片漆黑的巖壁,看不清有甚麼,只能看到巖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不知通向何處。
湖中央有一座小島,島上隱隱有光芒透出,那光芒赤紅而溫暖,在這片灼熱的空間中格外醒目。
鳳七靠坐在巖壁上,捂著左肩的傷口,臉色蒼白。
她看著那座小島,沉聲道:“那裡就是焚天之眼的入口之一。”
蘇辭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湖面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巨大的氣泡從湖底湧出,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大,炸開時濺起漫天火星,落在地上嗤嗤作響。
整個湖面如同沸騰的開水,熱浪撲面而來,逼得三人連連後退。
即便是在地面上,都有可怕的火毒侵襲而來,令他們不得不全力抵擋,這種情況下御空更是無法做到,將會承受數倍的可怕侵蝕之力!
湖面上空的紅色霧氣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雷光在漩渦中閃爍,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湖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條火蟒,足有數十丈長,通體覆蓋著赤紅的鱗片,每一片鱗片都有巴掌大小,在岩漿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如同鐵水澆鑄。
它的頭上長著一隻獨角,獨角呈暗紅色,隱隱有雷光繚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它的雙眼如同兩輪血月,冰冷而暴虐,死死盯著三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半步妖皇巔峰。
鳳七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這是……火蟒王!它不是應該在火淵最深處嗎?怎麼會在這裡?我族前輩記載,它已經沉睡了數百年,從未離開過巢穴……”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條火蟒。
他能感覺到,這條火蟒的氣息比之前那頭火蜥王強了不止一籌。
它的鱗片更加堅硬,氣息更加狂暴,而且在這岩漿湖中,它是絕對的主場。
那股威壓如山嶽般壓下,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吼!”
火蟒王張開大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鳴。
那聲音尖銳刺耳,震得三人耳膜生疼,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顫抖,穹頂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緊接著,它猛地撲來,速度快得驚人,龐大的身軀在岩漿中如同離弦之箭,帶起一片滔天熱浪。
蘇辭腳下銀光大盛,永恆訣催動到極致,險之又險地避開。
火蟒王的巨口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咬在身後的巖壁上,將一大塊岩石咬得粉碎,碎石四濺,打在護體靈光上嗤嗤作響。
鳳七從側面殺出,長劍直刺火蟒王的七寸。
劍身上火光沖天,化作一隻火鳳虛影,鳳鳴聲尖銳刺耳,與火蟒王的嘶鳴交織在一起。
火蟒王巨尾橫掃,帶起一陣腥風,鳳七躍起避開,在空中翻轉,一劍刺入火蟒王的背脊。
劍身沒入半尺,鮮血噴湧而出,滾燙的血濺在她臉上。
火蟒王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瘋狂掙扎,龐大的身軀在岩漿中翻滾。
巨尾再次橫掃,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鳳七躲閃不及,被尾巴掃中肩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
胖禿驢怒吼一聲,金剛杵狠狠砸在火蟒王側腹,佛光炸開,將幾片鱗甲震碎,露出裡面血紅的皮肉。
火蟒王轉頭朝他咬來,血盆大口張開,獠牙森森。
胖禿驢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後退,腳下金蓮虛影瘋狂閃現。
蘇辭抓住機會,衝到火蟒王正面,一拳轟向它的眼睛。
火蟒王猛地閉眼,那一拳轟在眼皮上,將它震得頭一偏,眼皮上留下一道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