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廢墟中雖然暫時安全,但隨時可能遇到新的危險。
必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讓大家喘口氣。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只有十餘丈。
腳下是破碎的石板、倒塌的石柱,散落的骸骨,稍有不慎就會踩到甚麼不該踩的東西。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片倒塌的建築群。
那些建築早已殘破不堪,只剩斷壁殘垣,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中。
有的只剩下一堵牆,有的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石柱,有的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但其中有一座半坍塌的石殿,主體還算完整。
那石殿不大,方圓只有十餘丈,屋頂塌了一半,露出裡面漆黑的內部。但剩下的那一半牆壁依舊堅固,足以擋住外面的霧氣,也足以隔絕一些危險。
蘇辭停下腳步,神識全力鋪開,探查那座石殿。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安全。
這焚天海,原本就是東域一處極其繁華的大域,古稱南明離州,到處都是人類修士的痕跡,只可惜遭遇鉅變後,變成了這副樣子。
諸多修士雖然不在,但無數的古建築,奇異之地仍舊存在。
“那邊。”蘇辭指向石殿。
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艱難地走進石殿。
殿內一片狼藉,到處是碎石和倒塌的石柱。
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碎的器物,有陶罐的碎片,有斷裂的玉簡,還有一些看不出原本形狀的殘骸。
但角落裡有幾塊相對平整的區域,勉強可以容身。
胖禿驢一屁股坐下去,靠著石壁,大口喘氣。
其餘人也都劫後餘生,坐下來歇息,恢復自身。
蘇辭靠坐在牆角,默默運轉不滅訣恢復。
金色的光芒在體內緩緩流轉,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和受損的血肉,但這一次消耗太大了,恢復的速度遠不如之前。
他嘆了口氣,睜開眼,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丹藥服下。
丹藥入腹,化作溫熱的氣流,緩緩滋養著乾涸的經脈,他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石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的呻吟聲。
過了許久,眾人才漸漸緩過勁來。
周元此時搖了搖頭,苦澀道:“我們好不容易進去,結果甚麼都沒拿到,還死了這麼多人……”
“拿到了又如何?”
蘇辭淡淡道,眼睛都沒有睜開。
“命都沒了,拿甚麼都是別人的。”
眾人沉默。
是啊,能活著出來,已經是萬幸了。
周元看了一眼昏迷的周芷,又看了看滿身是傷的趙巖,眼中滿是後怕。
若是剛才慢一步,或者蘇辭的玄黃爐沒能擋住那一爪,他們三個現在也已經死在藏經閣裡了。
胖禿驢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幾枚玉簡。
這是他在藏經閣裡順手拿的。他看了看,苦笑道:“度爺我還以為發了大財,結果就這幾枚,也不知道值不值錢。”
蘇辭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調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石殿外,霧氣依舊翻湧。
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嗚咽,不知是甚麼東西發出的,但很快又歸於沉寂,好在石殿內是安全的。
又過了半個時辰,蘇辭睜開眼。
靈力恢復了兩三成,雖然遠遠不夠,但至少有了底氣。
他站起身,走到石殿門口,向外望去。
廢墟依舊籠罩在霧氣中,一片死寂。
遠處,藏經閣的輪廓若隱若現,那股恐怖的氣息已經消失,但留下的恐懼依舊縈繞心頭。
他收回目光,看向另一側。
那裡,是焚骨荒原的更深處。
按照之前得到的地圖,穿過荒原,就能抵達焚天之眼外圍。
但那裡有甚麼,誰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他神色忽然一凝。
遠處霧氣中,隱隱有幾道身影正在移動。
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蘇辭眯起眼睛,仔細看去。
霧氣中,那幾道身影越來越近。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鬚髮灰白,身形魁梧,穿著一襲暗金色長袍。
他身後跟著三名修士,兩男一女,皆是結丹後期的修為。
古家的人!
不是古海,是另一批人。
蘇辭心中一沉。
又是古家的人。
在此地相遇,並無意外。
因為他早得知古家的人大範圍的鋪開,在這焚天海中,眾人都知曉路線,相差不會太多,相遇是很正常的事。
甚至,他之前透過古家修士的通訊令牌得知,古家有真正元嬰修士也來到了焚天海,只是他一直沒有說出來,壓在心底。
他不想與幾人糾纏,正要退回石殿示警,忽然又看到更遠處,還有另一撥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面容俊朗,劍眉星目,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轉。他額頭有一道金色的豎紋。
第三隻眼,三眼神族的標誌。
元初!
他身後跟著兩名妖族強者,皆是結丹大圓滿,氣息渾厚。
蘇辭瞳孔微縮。
元初也來了。
而且看方向,都是朝這邊來的。
他退回石殿,低聲道:“有人來了,古家的人,還有三眼神族的元初。”
眾人臉色一變。
胖禿驢掙扎著站起來,握緊金剛杵:“孃的,這幫陰魂不散的東西。”
周元也緊張起來,護在周芷身前。
周芷還在昏迷,此刻一點忙都幫不上。趙巖咬著牙站起來,握緊手中的長劍。
方烈臉色陰沉,沒有說話。
他現在孤身一人,狀態極差,根本幫不上甚麼忙。
蘇辭沉聲道:“都別輕舉妄動,他們不一定發現我們。”
但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毫不掩飾。
緊接著,一道聲音傳來。
“這破地方有人?”
蘇辭透過門縫看去,那四名古家修士已經停在石殿外。
為首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目光正朝石殿這邊看來。
他看到石殿內的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不是丹鼎宗的方烈嗎?”
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怎麼混得這麼慘?孤家寡人了?”
方烈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他的兩個弟子都死了,此刻孤身一人,狼狽不堪,確實沒甚麼好說的。
那中年男子目光掃過眾人,在周元三人身上停留片刻,嗤笑一聲:“玄元宗的雜魚也敢來焚天海?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周元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
對方無論是身份還是修為都遠高於他,身邊還帶著三名結丹後期,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條。
最後,那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蘇辭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蘇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個年輕人雖然氣息虛浮,明顯消耗極大,但那雙眼睛卻平靜得有些過分,看他的目光如同看一塊石頭,沒有絲毫波瀾。
“你就是蘇辭?”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冷漠。
“那個殺了我古家好幾個人的蘇辭?”
蘇辭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讓中年男子有些不舒服。
他冷哼一聲:“我乃古元,古家外事長老!”
“你殺我古家子弟,本該當場將你碎屍萬段。”
“不過今天本長老心情好,給你一個機會,跪下,交出你身上的寶物,我可以考慮留你一個全屍。”
胖禿驢忍不住罵道:“放你孃的屁!你算甚麼東西?”
古元眼神一冷,周身靈力湧動,就要發作。
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從霧氣中傳來。
“古元,何必跟一群喪家之犬計較?”
那聲音清朗而慵懶,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
眾人循聲望去。
霧氣中,又走出三道身影。
元初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後跟著兩名妖族強者,皆是結丹大圓滿,氣息渾厚,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靈光。
古元看到元初,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元初,你怎麼也在這兒?”
元初淡淡道:“你能來,我就不能來?”
他目光掃過石殿,在蘇辭身上停留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又見面了。”
他看著蘇辭,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看來你命挺硬,從焚天海外圍一直到這都沒死。”
蘇辭神色不變,淡淡道:“你也不差,我路上看到了不少血肉模糊的屍體,有幾個很像你,我還以為是你死在了那。”
元初聽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但他很快壓下怒意,笑了笑,那笑容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蘇辭,我不想多說廢話。”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你身上那件玄黃重寶,我志在必得,今天既然遇上了,不如做個了斷。”
他向前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