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戈壁深處。
蘇辭與胖禿驢二人已經靠近遺蹟附近。
風沙依舊漫天,但透過那一層灰濛濛的帷幕,隱約能看到遠處有一片起伏的山岩。那些山岩與戈壁上的其他岩石並無不同,同樣被風沙侵蝕得千瘡百孔,同樣寸草不生。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就是那裡。
“快到了。”
胖禿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眯著眼睛辨認了半天。
“哪兒?我怎麼甚麼都看不見?”
蘇辭沒有解釋,只是加快了遁速。
又行了半個時辰,前方那片山岩越來越近。
風沙在這裡似乎小了一些,視線也清晰了幾分。
那些山岩形態各異,有的像利劍直指蒼穹,有的像臥獸匍匐在地,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形成一片怪石林。
而在這片石林的深處,隱隱有靈光閃爍。
“有人。”
蘇辭停下遁光,落在一塊巨石後面。
胖禿驢跟著落下,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探出腦袋張望,只見石林深處的一塊空地上,影影綽綽,分散站著十幾個人。
那些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彼此保持著警惕的距離,顯然都不是一路的。
“乖乖,這麼多人?”
胖禿驢壓低聲音。
“那張破地圖,到底賣出去多少份?”
蘇辭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觀察著那些人的動靜。
空地上,最顯眼的是五個人聚在一起,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身形魁梧,揹著一柄門板寬的巨刀。
他大咧咧地站在最中央,周圍四人隱隱將他護住,一看就是這夥人的頭領。
那股毫不掩飾的氣息,是結丹大圓滿。
“狂刀孟虎。”
胖禿驢低聲道。
“在天嘯城坊市聽過他的名頭,據說是個散修,靠殺人越貨起家,手底下有一幫亡命徒,這傢伙心狠手辣,不好惹。”
蘇辭點了點頭,目光移向別處。
空地左側,站著三個身著青色道袍的修士,兩男一女。
他們的道袍上繡著一尊三足丹爐,正是丹鼎宗的標識。
三人都是結丹中期,為首的是個麵皮白淨的青年,手裡託著一件羅盤模樣的法器,正對著石林深處探測著甚麼。
“丹鼎宗的人也來了。”
胖禿驢咂了咂嘴。
“看來這遺蹟的名頭不小。”
空地右側,是兩個沉默寡言的漢子。
他們穿著一身獸皮短褂,露出精壯的臂膀。
最顯眼的是他們身邊各蹲著一頭妖獸,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狼,一頭遍體鱗傷的火紅巨蟒。
那兩頭妖獸的氣息都不弱,都是王境中期。
“御獸山的。”
胖禿驢道。
“這倆兄弟我聽說過,一個叫熊方,一個叫熊禮,話不多,但下手狠。”
蘇辭的目光繼續移動。
空地邊緣,還站著幾撥人。
一夥四個散修模樣的,結丹初中期都有,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時不時往空地中央瞟一眼。
還有一個獨行的黑袍老者,站在最遠的角落,閉目養神,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那老頭看不透。”胖禿驢壓低聲音。
蘇辭點了點頭。
那黑袍老者雖然氣息只顯露結丹後期,但蘇辭的直覺告訴他,這人絕對不止表面這麼簡單。
那種深沉的陰冷感,比狂刀孟虎更難纏。
“咱們也過去。”
蘇辭從巨石後走出,帶著胖禿驢朝空地走去。
他依舊保持著那副中年書生的模樣,氣息壓制在結丹中期。
胖禿驢跟在他身後,一臉橫肉,看著也不像善茬。
二人的出現,引起了幾道目光的注意。那些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見是兩個生面孔,便又收了回去。
在這種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蘇辭帶著胖禿驢走到空地邊緣,選了個不顯眼的位置站定。
剛站好,就聽見中央傳來一聲粗豪的大笑。
“哈哈哈!又來兩個!今天這地方可真熱鬧!”
說話的是狂刀孟虎。
他大咧咧地看著蘇辭二人,目光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
“二位道友,哪條道上的?”
蘇辭抱了抱拳,淡淡道:“散修,路過。”
“路過?”
孟虎挑了挑眉,笑得更大聲了。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路過?道友說話可真有意思。”
他身旁那幾個手下也跟著笑起來,顯然都知道蘇辭不過是隨口說的假話。
蘇辭沒有理會,只是靜靜站著。
孟虎笑了一陣,見對方不為所動,也覺得無趣,擺了擺手。
“行行行,路過就路過。反正待會兒進了遺蹟,各憑本事。誰拿到好東西,那就是誰的。”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有人想黑吃黑,我老孟這口刀可不答應。”
他拍了拍背後的巨刀,刀身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沒人接話。
氣氛沉默了片刻,丹鼎宗那個白麵青年忽然開口。
“諸位,這遺蹟入口的封印,單憑哪一家都破不開,不如聯手,先破開封印再說。至於裡面的東西,進去後各憑本事,如何?”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天然的傲氣。
大宗門出身的人,看這些散修總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狂刀孟虎眼睛一瞪。
“聯手?憑甚麼你說了算?要聯手也行,得有個領頭人,我看就我老孟來當這個頭,你們跟著幹就行。”
丹鼎宗那女修冷笑一聲。
“你?一個散修,也配?”
孟虎臉色一沉。
“小娘皮,你再說一遍?”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御獸山那倆兄弟依舊沉默,冷眼旁觀。那夥散修往後縮了縮,不想被波及。
黑袍老者依舊閉著眼,彷彿甚麼都沒聽見。
蘇辭看著這一幕,暗暗搖頭。
真是,一盤散沙,各懷鬼胎。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黑袍老者忽然睜開眼。
“別吵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黑袍老者看了丹鼎宗三人一眼,又看了看孟虎,淡淡道:“封印不破,誰都進不去,想吵,進去再吵。”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
孟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他雖然狂妄,但不傻。
那黑袍老者給他的感覺很不舒服,犯不著為了爭口氣惹上麻煩。
丹鼎宗那女修也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僵局算是暫時化解了。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遠處又來了兩撥人。
一夥三個散修,一夥兩個,都是結丹初中期。加起來,空地上已經聚了二十多人。
“差不多了。”
丹鼎宗那白麵青年開口。
他舉起手中的羅盤,看著上面的指標。
“封印就在前面那片石壁後面,待會兒我們同時出手,攻擊那面石壁,記住,必須同時,不能有人偷懶。”
眾人紛紛點頭。
白麵青年深吸一口氣,高聲道:“我數三下,三,二,—,出手!”
轟!
二十多道靈光同時轟向那片石壁。
那石壁看起來與周圍的岩石無異,但在靈光觸及的瞬間,表面突然浮現出一層赤紅色的光罩。
光罩上符文流轉,將眾人的攻擊盡數擋下。
“繼續!”
白麵青年喝道。
眾人咬牙,瘋狂催動靈力。
光罩劇烈顫抖,上面的符文開始暗淡。
僵持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終於。
“咔嚓!”
一聲脆響,光罩上出現一道裂紋。
緊接著,裂紋越來越多,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轟!”
光罩轟然破碎。
那片石壁也隨著光罩的破碎,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陳舊的氣息從裂縫中湧出,帶著淡淡的藥香和灼熱。
“開了!”
有人驚喜地喊道。
眾人紛紛收起秘寶,爭先恐後地朝裂縫湧去。
蘇辭並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人湧入裂縫,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狂刀孟虎帶著手下第一個衝進去,丹鼎宗三人緊隨其後,御獸山兄弟也不慢。
那夥散修跑得最快,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只有黑袍老者,依舊站在原地。
他看了蘇辭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身,不緊不慢地走進裂縫。
蘇辭眉頭微皺。
那一眼,讓他有些在意。
“走。”
他帶著胖禿驢,也朝裂縫走去。
裂縫之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很寬,足以容納四五人並行。
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一種散發著淡紅色光芒的石頭,將整條通道照得通明。
空氣乾燥而灼熱,那股藥香更濃了。
蘇辭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
這遺蹟的建造者顯然是個高手。
石階的每一級都打磨得極為平整,牆壁上的符文雖然已經暗淡,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妙。
能佈下這種封印的,至少是元嬰期的修士。
走了約莫百級石階,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達數十丈。
空間被分成了三條岔路,每條岔路都幽深不見底。
岔路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幾個古樸的大字。
外殿,內殿,核心。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三條岔路前,已經有人在猶豫。
有人選了左邊,有人選了中間,有人選了右邊。轉眼間,二十多人就分散開來。
“咱們走哪條?”
胖禿驢問。
蘇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塊石碑,沉默了片刻。
“中間。”
他邁步走向中間的岔路。
胖禿驢跟上。
……
中間的岔路很長。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緊接著,是人的驚呼和慘叫。
“有動靜。”
蘇辭高度警惕,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