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裂縫就在身側不遠處,最近的距離不到三尺。
蘇辭能清晰地感覺到虛空的撕裂感,那是一種讓人心悸的感覺,彷彿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有時甚至能聽到虛空被撕裂的嗤嗤聲,像甚麼東西在耳邊低語。只要偏離一步,就會萬劫不復。
胖禿驢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掉,卻不敢伸手去擦。
他死死盯著蘇辭的背影,一步不落地跟著。
腳下是鬆軟的沙地,稍有不慎就會陷進去,但他顧不上了。
同時,二人都全力催動法訣,不斷護住自身,抵消空間裂縫的恐怖吸力,不然早就不知道被吸到何處去了。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裂縫帶才漸漸變得稀疏。
當最後一道裂縫被甩在身後時,二人都鬆了口氣。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帶,地面還算平整,到處都是被風沙侵蝕的巨石,橫七豎八地散落在沙地上。
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到幾道人影,三三兩兩分散在各處,有的盤坐,有的站立,彼此之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先歇會兒。”
蘇辭落在一塊巨石旁。
胖禿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的後背已經完全溼透,僧袍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抬頭看了看四周。
“這地方倒是清淨,那些裂縫把風沙都吸走了,反倒成了個安全區。”
蘇辭沒有接話,只是取出水囊喝了一口。
他的消耗也不小,剛才那段路看似不長,但每一步都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對心神的消耗極大。
他閉上眼睛,默默運轉不滅訣,讓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
這片區域確實相對安全。
空間裂縫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大部分風沙都吸了進去,反倒讓這裡變得平靜。
空氣中依舊有淡淡的硫磺味,但比起裂縫那邊已經好多了。周圍朦朦朧朧的,視線依舊受限,但至少不用時刻擔心被撕裂。
遠處那些修士,應該也是剛渡過危險區域,在這裡歇息的。有的盤膝打坐,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則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都不是善茬。
“恢復一下。”
蘇辭盤膝坐好,催動不滅訣。
體內靈力緩緩流轉,滋養著有些疲憊的經脈。
不滅訣的功法很特殊,不僅能療傷,還能快速恢復消耗。
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活下來的底氣之一。
隨著功法運轉,他蒼白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一些血色。
胖禿驢也閉上了眼睛,默默運轉佛門心法。
他身上的佛光微微閃爍,雖然暗淡,卻很穩定。
金剛杵橫放在膝頭,杵身上偶爾有金光流轉,與他體內的佛力相互呼應。
時間緩緩流逝。
半個時辰後。
蘇辭忽然睜開眼,眸子中一片深邃。
他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在暗中盯著自己。
那感覺很微妙。
不是神識探查,因為在這片區域,神識受到極大限制,即便以他的神魂強度,也只能覆蓋方圓十里。
那是一種更原始的直覺,像是被甚麼東西盯上了,讓人渾身不自在。
蘇辭沒有立刻轉頭去看。
他只是保持著盤膝的姿勢,目光低垂,呼吸平穩,彷彿還在入定中。
但他的心神已經高度警惕,暗中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是誰?
三眼神族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蘇辭心中念頭急轉。
他不動聲色地將神識鋪開,緩緩向外延伸。
十里之內,一草一木都在他感知之中。
那些巨石的形狀,沙地的起伏,甚至風沙流動的軌跡,都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中。
很快,他鎖定了三道氣息。
在他們左側約莫五里處,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有三個人。兩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樣,穿著普通的灰袍,看起來毫不起眼。但他們的位置很刁鑽,正好能觀察到這片區域,又不容易被察覺。
那塊岩石的陰影恰好將他們籠罩,若非蘇辭特意探查,很容易忽略過去。
蘇辭仔細感知。
那個為首的男子,氣息最為渾厚,是結丹後期。
另外兩人稍弱,都是結丹中期。
但他們身上似乎有甚麼東西遮掩了氣息,只能感知到境界波動,無法判斷具體來歷。
隱神珠。
蘇辭心中瞭然。
這種秘寶很常見,專門用來遮掩氣息。
“盯著我做甚麼?”
蘇辭心中思索。
是認出我了?還是隻是隨機挑選目標?
如果是隨機挑選,那他們應該是在這裡蹲守過往的修士,想幹殺人越貨的勾當。
這種地方,這種人不少見。
畢竟能走到這裡的,身上多少都有些家底。
但如果是認出我了……
多半是三眼神族,或者古家的修士,其餘勢力的修士應該不會這麼快精確的鎖定自己。
三眼神族那邊,元初肯定派人追來了。
但以元初的性格,應該不會派這種貨色來送死。
結丹後期雖然不弱,但在他面前,不夠看。
那三眼神族的老者被他打跑後,應該很清楚他的實力。
那剩下的可能就是古家。
古家有因果羅盤,能鎖定他的大致方位。
雖然到了天嘯城後,他用玄黃爐全力壓制氣息,但因果這種東西,很難完全隔絕。
只要他還在東域,古家的人不難找到他。
蘇辭不動聲色,暗中給胖禿驢傳音。
“有人盯上我們了,五里外,巨石後面,三個人,一個結丹後期,兩個結丹中期。”
胖禿驢的呼吸微微一頓,但沒有睜眼。
他依舊保持著入定的姿態,只是放在膝頭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誰的人?”
“不知道。但盯著我們有一會兒了,從我們坐下開始,他們就在那兒。”
“怎麼辦?”
蘇辭沉默了片刻。
“等。看他們想幹甚麼,這裡人多,他們不敢動手,要動也是在前面。”
二人繼續保持著盤膝的姿勢,彷彿甚麼都沒有察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三個人似乎很有耐心,一直沒有動。
他們只是躲在巨石後面,時不時往這邊看幾眼,但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有時候他們會低聲交談幾句,但聲音太小,隔著五里根本聽不清。
蘇辭心中冷笑。
這是在等他們離開這片安全區,等人少的地方再動手。
“既然你們想玩,那就陪你們玩玩。”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蘇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走吧。休息夠了。”
胖禿驢也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