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抬頭看去。
高臺上空,一道身影正踏空而來。
此人一身玄色長袍,金色眸子,額頭一道金色印記。
正是元初。
他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彷彿一尊少年神只,從天而降。
那光暈並不刺眼,卻讓人無法忽視,彷彿他所在的地方,便是天地的中心。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虛空中都泛起淡淡的漣漪。
下方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道身影上。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不自覺後退半步,有人眼中閃過忌憚之色。
那股境界氣息上的威壓,讓在場每個人都感到一陣壓抑。
元初落在高臺上,目光掃過四周,神色淡然。
他的視線從人群中掠過,彷彿在尋找甚麼。
蘇辭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神色不變。
他能感覺到,元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極其短暫,若非他神識遠超同階,根本察覺不到。
然後,元初收回目光,大步朝高臺深處走去。
欒沐已經在那裡等著,見他到來,笑著迎了上去。
“元初兄。”
元初抱了抱拳,淡淡道:“欒兄。”
二人並肩離去,消失在竹林深處。
高臺上,議論聲再次響起。
“那就是三眼神族的元初?果然名不虛傳。”
“那股氣息,太強了,我站在這裡,都感覺壓抑。”
“聽說他已經結丹後期了,而且戰力恐怖,這種人物,以後必成一方霸主。”
“何止是一方霸主,以他的資質,將來衝擊化神都有可能。”
“三眼神族這一代,據說出了好幾個天驕,但元初是其中最耀眼的,號稱族內數千年來年輕一代可排進前三的人物。”
蘇辭沒有參與議論,只是靜靜地喝著茶。
但他心中,卻微微沉了一下。
方才元初的目光停留,雖然短暫,但他感覺到了。
他如今氣息完全收斂,除非元初有特殊的探查手段,否則不可能看穿他的偽裝。
而且剛才那一眼,只是普通的掃視,並沒有刻意停留。
“或許只是隨意一掃。”
他壓下心中的警惕,繼續喝茶。
又一個時辰過去。
高臺上的人越來越多,已經近百。
各種氣息交織在一起,靈壓隱隱,讓這片空間都顯得凝重了幾分。
忽然,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諸位,請入席。”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欒沐從竹林深處走出,身後跟著幾名太初古教的弟子。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袍,面帶微笑,氣度從容。
在他身後,元初和慕嫣兒也走了出來。
三人並肩而行,男的英俊,女的絕美,引來無數目光。
尤其是慕嫣兒,今日換了一身淡青色長裙,襯得肌膚勝雪,眉眼間那股天生的媚意愈發勾人。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似乎在尋找甚麼,但很快便收了回去。
“諸位請。”
欒沐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臺中央,那裡早已佈置好了坐席。
呈環形排列,一圈圈向外延伸。
坐席沒有明顯的前後之分,但誰都知道,越靠裡的位置,坐的人身份越高。
最內圈,是給那些頂尖勢力的天驕準備的。
紫霄宮、太一門、御獸山,丹鼎宗的人,以及元初、慕嫣兒這等妖族大族的代表,自然坐在那裡。
外圈,則是給次一等的弟子和散修。
蘇辭和胖禿驢沒有往裡擠,只是在最外圍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位置靠邊,視野一般,但勝在清淨。
而且距離出口近,有甚麼事可以隨時離開。
胖禿驢四下張望,嘀咕道:“人還真不少,這要是打起來,得亂成甚麼樣。”
蘇辭沒理他。
坐席很快坐滿。
欒沐站在中央,環顧四周,朗聲道:“諸位道友遠道而來,欒某代表太初古教,歡迎各位。”
眾人紛紛抱拳回禮。
欒沐繼續道:“今日之會,不為爭強鬥勝,只為論道交流,諸位可以隨意暢談,無論是功法心得,還是見聞秘辛,皆可分享,若有切磋之意,道臺一旁設有演武場,儘可施展。”
他說完,眾人紛紛點頭。
蘇辭坐在角落,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他的目光,卻在暗中觀察著場中的每一個人。
最內圈坐著的,是那幾個頂尖勢力的天驕。
紫霄宮的那位,周身雷光隱現,氣勢凌厲。
太一門的那位女修,劍意內斂,鋒芒暗藏。
御獸山的幾個,身形魁梧,氣息狂野。
丹鼎宗的那位,面容清瘦,氣質儒雅。
元初坐在欒沐右側,閉目養神,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在意。但蘇辭能感覺到,他的神識一直在暗中探查著甚麼。
慕嫣兒坐在欒沐左側,偶爾與旁邊的太一門女修低聲交談幾句,眉眼含笑,看不出深淺。
外圈坐的,則是各派次一等的弟子,以及一些散修。蘇辭和胖禿驢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茶過三巡,有人開始發言。
先是紫霄宮的那位弟子,講了一段關於雷法的心得。
他說得深入淺出,引來不少人點頭贊同。
他說完,眾人紛紛鼓掌。
隨後太一門的那位女修也開口,講的是劍道感悟,言辭簡練,卻字字珠璣。
她說話時,身前的青色長劍微微顫動,彷彿在回應她的劍意。
接著,又有幾人發言,有的講功法,有的講見聞,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有人講起自己在一處秘境中的見聞,說到驚險處,眾人屏息凝神,說到收穫處,眾人紛紛側目。
有人講起自己對某種功法的感悟,引來不少同道交流探討。
蘇辭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卻始終沒有開口。
他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時不時地從內圈投來。
是元初。
那目光看似隨意,但每次掃過,都會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比之前在高臺上時,停留的時間更長,更專注。
蘇辭神色不變,依舊喝著茶,彷彿毫無察覺。
但他心中,警惕已經提到了最高。
“為何一直探查我?”
蘇辭心中疑惑,這元初從一開始便有意無意的探查自己。
按理說他們並無任何交集,自己隱匿的也沒有問題,對方打的甚麼主意?
元初的神念,並非普通的打量。
那是一種審視,一種探究,彷彿在確認甚麼。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那目光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次數越來越頻繁。
蘇辭不動聲色地收斂著氣息,將體內的一切波動壓制到最低。
玄黃爐早已收入丹田深處,菩提子也封存在儲物戒中。
此時的他,除了結丹中期該有的境界波動,沒有任何多餘的氣息。
但元初的目光,依然時不時地投來。
蘇辭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