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旁邊一名路過的修士聽到了蘇辭的低語,瞥了他們一眼,帶著幾分敬畏。
“這天運石坊可是烈家的產業。在這太陽古城,烈家就是天,誰敢在這裡鬧事?”
“烈家?”蘇辭目光微動。
他這兩日閉關之餘也曾聽胖禿驢提起過,烈家乃是南天境本土的頂尖勢力之一,這太陽古城更是其深徹掌控主城之一,掌控著周遭的火脈與礦藏。
族內修習火系霸道功法,強者如雲,底蘊深不可測,是真正的地頭蛇。
“看來,得低調些。”蘇辭心中暗道。
在胖禿驢的指引下,二人並未在那些圍滿人的中心“天字號”石園停留,而是徑直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了石坊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前。
這攤位極其簡陋,只是一塊破布鋪在地上,上面稀稀拉拉擺著幾十塊灰撲撲的石頭。
攤主是個只有築基初期修為的老者,正愁眉苦臉地守著一堆石頭,偶爾有客人路過,也只是掃一眼便嫌棄地走開。
這老者身上的法袍漿洗得發白,袖口還沾著些許常年在地底礦脈摸爬滾打留下的黑灰,看著便覺落魄。
那一堆石頭也多是灰撲撲的邊角料,毫無靈韻外顯,難怪無人問津。
“就是這堆。”
胖禿驢不動聲色地傳音,眼神極其隱晦地掃過攤位邊緣。
這裡,擺放著諸多礦石,表面上看起來區別都並不是很大,所以胖禿驢拿不定注意,無法得知究竟是哪一塊。
“我的感應就在這裡面,但這堆破爛裡頭氣息混雜,我分不清具體是哪一塊,也不敢貿然全買引人注意。”
蘇辭神色不變,腳步放緩,裝作漫不經心地停在攤位前。
他並未直接釋放神識去強行穿透石皮,因為這裡的禁制確實厲害,且石皮天然隔絕神念。
他只是緩緩運轉體內的金丹修行法,讓那一縷純正到了極致的青陽真火氣息,沿著經脈流轉至指尖,然後看似隨意地蹲下身,在一塊塊石頭上撫過 。
一塊,兩塊,三塊……
蘇辭的動作很慢,就像是一個猶豫不決、想碰運氣卻又囊中羞澀的窮酸散修。
攤主老者見終於有人停下,渾濁的眼中亮起一絲希冀的光,連忙搓著手湊上來:“道友,看看?這些可都是從焚天古礦深層挖出來的老料,雖然賣相差了點,但指不定裡面就藏著甚麼驚天動地的異寶呢!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似乎對這些石頭並不滿意。
直到他的手指,觸碰到了角落裡那塊焦黑廢石。
“嗡!”
蘇辭體內的青陽金丹,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種極其微妙、如同遊子歸家般的親切感與灼熱感,順著指尖瞬間傳入他的心神。
那不是普通的火煞之氣,而是一種經過億萬年地脈淬鍊、純淨而浩瀚的本源波動!
找到了!
蘇辭心中一震。
這塊石頭內部,絕對封存著炎髓伴生玉,而且品質極高,甚至可能在漫長的歲月中,真的沾染了一絲地心炎髓的“髓液”!
他心中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微微皺了皺眉。
彷彿對這塊石頭更為嫌棄,隨手將其撥弄了一下,才嘆了口氣道:“老丈,你這攤子上也沒甚麼好貨色啊。這塊黑石頭看著都快裂開了,怎麼賣?”
老者見他指著那塊廢石,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也還是陪笑道:“道友眼光獨到,這塊雖說黑了點,但勝在個頭不小……咳,您若真心想要,三千中品靈石拿走。”
“三千?!”
旁邊的胖禿驢立刻瞪大了眼睛,咋呼道:“你怎麼不去搶?一塊扔在牆角的爛石頭要三千中品靈石?三百還差不多!咱們兄弟是想碰運氣,可不是來當冤大頭的!”
“哎喲,這位大師,話不能這麼說……”
老者急得臉紅脖子粗。
“這可是從萬丈地底帶出來的,光是運費都不止三百啊!要不……二千五?”
正當胖禿驢擼起袖子,準備施展他的砍價神功,試圖把價格壓到地板上時。
一陣極其囂張的笑聲和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人群的驚呼與退避聲。
“哈哈哈!今天本少爺心情好!這片區域的石頭,只要本少爺看順眼的,統統給我包起來!”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驚慌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只見一群衣著華麗、氣勢洶洶的修士大步走來。
為首一人是個身穿赤金錦袍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俊朗卻透著一股濃濃的戾氣與傲慢。
他雙眼狹長,瞳孔竟呈現出詭異的淡紅色,彷彿有兩團火焰在其中跳動,手中把玩著兩枚赤紅色的鐵膽,轉動間發出“咔咔”聲響。
在他身後,跟著七八名氣息彪悍的隨從,皆是築基後期甚至大圓滿的修為,胸口繡著一團燃燒的烈焰徽記。
烈家的人!
攤主老者看到來人,臉色頓時一變,原本還想跟胖禿驢討價還價的勁頭瞬間沒了,渾身哆嗦了一下,連忙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原來是烈焚少爺!您……您怎麼有空來這偏僻角落……”
烈焚看都沒看老者一眼,那雙淡紅色的瞳孔在場中隨意掃視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他修有烈家秘傳的“靈火瞳”,雖然火候不到家,看不穿石皮內部,但能模糊感應到大範圍內的火屬性波動。
方才路過此地,他隱約覺得這片亂石堆裡,似乎有甚麼東西讓他體內的火靈力跳了一下。
本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烈焚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冷笑,隨手扔出一個輕飄飄的儲物袋,砸在老者面前的石堆上。
“這攤子上的東西,本少爺全包了。”
老者一愣,撿起儲物袋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比苦瓜還難看:“烈……烈少爺,這……這裡面只有五百靈石啊……我這些石頭進價都不止這個數,這……”
“五百還嫌少?”
烈焚嗤笑一聲,一腳踢在攤位上,幾塊石頭骨碌碌滾落一地,差點砸到蘇辭的腳面。
“在太陽古城,本少爺肯買你的垃圾,那是賞你臉,是給你清庫存!怎麼,你想不給烈家面子?”
他身上結丹初期的威壓毫無顧忌地釋放出來,壓得那築基初期的老者臉色煞白,連連後退,差點跪倒在地。
周圍的修士見狀,雖然面露不忿,卻無人敢上前出頭。
烈家在太陽古城就是天,誰敢觸這個黴頭?
烈焚滿意地哼了一聲,揮手示意手下:“都裝起來,帶回去切了玩。尤其是那塊黑的,看著就晦氣,待會兒拿去填路。”
他指的,正是蘇辭看中的那塊藏著炎髓伴生玉的焦黑廢石!
兩名如狼似虎的隨從立刻上前,撐開一個巨大的獸皮袋子,開始粗暴地往裡裝石頭。其中一人伸手就抓向了那塊焦黑廢石。
眼看機緣就要被奪。
胖禿驢急得直給蘇辭使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說,再不出手,黃花菜都涼了!
蘇辭神色平靜,就在那隨從的手即將碰到石頭的一剎那,他忽然向前一步,看似隨意地擋在了石頭前,正好卡住了那隨從的身位。
“慢著。”
聲音不大,平淡如水,卻在嘈雜的現場顯得格外清晰。
那名隨從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哪來的不開眼的狗東西?敢擋烈家的路?”
烈焚眉頭一皺,緩緩轉過身,那雙赤紅的眸子帶著幾分陰冷與玩味,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蘇辭。
只見一個面色蠟黃、衣著樸素的中年散修,正神色平靜地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周圍人那種對烈家的敬畏。
“你有意見?”
烈焚眯起眼睛,語氣森寒,手中的鐵膽停止了轉動。
蘇辭不卑不亢,淡淡道:“天運石坊的規矩,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價高者得。這位攤主既然還沒收你的靈石,這買賣就不算成。這塊石頭,我看上了。”
他指了指腳邊那塊暗灰色的石頭。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蘇辭。
這人是外地來的吧?敢跟烈焚少爺講規矩?在這太陽古城,烈家的話就是規矩!
烈焚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價高者得?先來後到?在這太陽古城,還有人敢跟我烈焚談規矩?”
他笑聲一收,眼神變得極度輕蔑,上下打量了蘇辭一眼,見他氣息收斂,只顯露出築基大圓滿的波動,頓時嗤笑一聲:
“你一個窮酸散修,也配跟本少爺搶東西?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管你是誰,買東西總要給錢。”
蘇辭語氣依舊平淡,彷彿面對的不是一方豪強,而是一個無理取鬧的頑童。
其實,他原本也不想與此人發生後衝突,畢竟對方身份不低,徒增麻煩。
但是,這炎髓伴生玉可不易得,有了這東西,想要找到地心炎髓就容易太多了。
否則,等同於大海撈針般,不知道要走多少地域,途中遭受多少危險,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對於這東西,蘇辭勢在必得,哪怕是得罪此人也無妨。
畢竟,他的仇敵不少,再多一個烈家小主也無傷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