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與胖禿驢並肩行走在寬闊得足以容納十架獸車並行的主幹道上。
兩人的身影淹沒在如織的人流中,並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們早已改換了容貌氣息,蘇辭化作了一名面色蠟黃、神情冷漠的中年散修,而胖禿驢則依然是一副頭陀打扮,只是滿臉橫肉,看起來更加凶神惡煞了幾分。
“這氣息……”
胖禿驢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神色詫異。
“還真是妖狐一族的氣息!”
蘇辭微微頷首,目光深邃:“沒錯,是妖狐一族的氣息。”
“妖狐……”
胖禿驢咂巴了一下嘴,腦海中塵封的記憶片段瞬間被翻湧而出。
他的思緒跨越,想起了之前的經歷,回到了當初還在東玄境南域的時候。
那是在蒼雲山脈,雲霧繚繞之間,二人追尋仙尊遺蹟,想要得其傳承,巧遇了那個叫做慕嫣兒的妖狐一族年輕修士。
對方媚骨天成,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乃是妖狐一族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當初與蘇辭二人也算是有過一段不淺的交集。
胖禿驢仔細感知了一番後,語氣更加篤定。
“之前二人在蒼雲山脈中,與慕嫣兒相識,此人便是妖狐一族年輕一輩的天驕。這股氣息的韻味,跟那慕嫣兒簡直如出一轍,同出一族。”
蘇辭目光微動,心中亦是升起幾分波瀾。
這已經是數年前的事情了,當初實力還很弱小。
不過,從那個時候到現在,過去這麼久了,他們從東玄境一路廝殺、逃亡,跨越了無盡的疆域,經歷了無數的生死危機,也沒遇到過第二個妖狐族修士。
當然,整個東玄境,都並無甚麼妖族經常出沒,倒是也實屬正常。
“沒想到剛到此地,就嗅到了此等氣息。”
胖禿驢忍不住回頭望向那個方向,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難不成她在南天境?還是說,這裡有她的族人?”
蘇辭沉吟片刻,收回了目光。
“或許吧。”
胖禿驢摸了摸下巴,繼續說道:“傳聞,南天境,有諸多妖族出沒,更有不少妖族古地就在南天境,看來是真的。”
這南天境與東玄境大不相同。
在東玄境,人族乃是絕對的主宰,妖族雖然也有強者,但大多盤踞在深山大澤,多半隱居,少有入世。
而在這一路走來,蘇辭在太陽古城中已經察覺到了一些特殊的氣息,足以看出並非真正的普通人族修士。
甚至有些妖族修士,軀體擁有一些特殊特徵,與人族不同,一眼便可認出。
這足以說明,在南天境,妖族的地位和勢力,遠比東玄境要強盛得多。
“既然有此氣息,說明此地妖族勢力確實不容小覷。”
蘇辭倒是有些好奇,南天境看起來與東玄境大不相同。
二人對於其餘大境的事情,很少聽聞,胖禿驢還有一些聽過,蘇辭是真的幾乎沒有聽過,畢竟當初在東玄境,都幾乎沒有出過南域。
他們一邊交談,一邊前行。並不著急。
初來乍到,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南天境,最忌諱的便是多管閒事,嶄露頭角。
他們對於南天境的瞭解,不過是僅限於外界流傳的一些隻言片語,具體的勢力分佈、潛規則一概不知。
更何況,他們現在還是“逃犯”身份,雖然改頭換面,但古家商坊就在城中,距離他們不遠,其中定有結丹修士,甚至可能有強大的元嬰修士坐鎮也說不定。
他們也不著急,慢慢來。
既已脫離了古家在北域的封鎖圈,又來到了這全新的大域,他們便有了喘息之機。
兩人收斂了所有的探究之意,沿著寬闊的赤紅街道繼續前行。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售賣著各種蘇辭在東玄境從未見過的火屬性靈材、異獸蛋以及造型奇特的法寶。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蘇辭在一座氣派非凡的酒樓前停下了腳步。
這座酒樓高達九層,通體由溫潤的赤玉打造,匾額上龍飛鳳舞地寫著“醉仙居”三個大字。
而在匾額的右下角,則印著一枚小巧卻極具分量的金色印記,是天寶樓特有的標誌。
“天寶樓下轄的產業,訊息通常最為靈通,環境也相對安全。”蘇辭傳音道。
“正好,度某的肚子也有些餓了,這南天境的靈氣燥熱,消耗也大,得吃點好的補補。”胖禿驢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酒樓內環境清幽雅緻,與外面的喧囂燥熱截然不同。
大堂內佈置著極為高明的清涼陣法,一走進去便覺通體舒泰。
蘇辭要了一處二樓靠窗的位置,這裡視野開闊,能俯瞰半個廣場,又相對安靜,有屏風隔絕,不易被旁人打擾。
小二熱情地迎了上來,遞上一份用靈力封存的玉簡選單。
蘇辭隨意點了一桌特色的火屬性靈餐,又要了一壺當地特產的“烈陽酒”。
待小二退下後,隨手佈下了一道隔音禁制。
“先看看咱們到底在哪,離那地心炎髓還有多遠。”
蘇辭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方才在傳送陣旁的天寶樓分閣中,順手購置的一份詳細地圖。
為了這份地圖,他可是花了不少靈石,據說是目前市面上,關於周圍最為詳盡的版本。
他們此次來到南天境,主要目的是為了地心炎髓。
這是完成永恆仙尊囑託、加固九幽雲嶺封印的關鍵之物,也是徹底解決那邪魔隱患的必經之路。
蘇辭將神識探入玉簡,一道靈力打入,一副浩瀚無垠的立體地圖投影瞬間在桌面上展開。
這地圖果然精細,山川河流、城池宗門、險地秘境皆有涉獵,光點閃爍,宛如一片縮小的星空。
地圖的範圍之大,甚至讓蘇辭的神識都感到了一絲壓力,這僅僅是一份地圖,便涵蓋了方圓數百萬裡的地域。
“這就是南天境……”蘇辭看著這幅地圖,心中暗自感嘆。
他神念掃視,地圖上尋找南明離州。
胖禿驢也湊了過來,手裡抓著剛送上來的靈果啃著,眼睛盯著地圖投影:“找著沒?南明離州在哪?是不是在那片紅彤彤的火山群裡?”
蘇辭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地圖光影中快速划動,目光專注地掃視著每一個標註的州域名稱,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映入眼簾。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他將地圖從頭到尾,甚至連邊緣的蠻荒之地都仔細搜尋了一遍。
但是檢視地圖後發現,地圖上並未標註南明離州,查無此地。
蘇辭緩緩收回手指,搖了搖頭。
“沒有。”
“沒有?”
胖禿驢一愣,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咱們買的可是大地圖啊,涵蓋方圓數百萬裡呢!怎麼會沒有?是不是名字不一樣?還是說這地方太小了,地圖沒標?”
這讓二人挑眉。
要知道,這份地圖可是天寶樓出品,涵蓋了方圓數百萬裡的地域,其中標註了大大小小的勢力範圍,還有不少地域等。
甚至連一些偏僻的小型坊市、只有幾百人的微型宗門都有記錄。
如果連這樣一份詳盡的地圖上都找不到“南明離州”,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看來南明離州,在更遠的位置。”
蘇辭嘆了口氣,揮手散去地圖投影,解除了禁制。
“更遠?”
胖禿驢有些咋舌。
“這地圖都標到幾百萬裡之外了,還得更遠?那得是多遠?”
蘇辭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辛辣的烈陽酒,感受著那一線火熱入喉,沉聲道:“看來我們對南天境的遼闊,還是低估了。”
二人邊吃靈餐,邊交談。
窗外的陽光逐漸西斜,酒樓內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就在這時,旁邊桌子上,兩個身形粗狂、揹負巨刃的修士,正大口喝著烈酒,划拳猜枚,聲音頗為洪亮。
這二人皆是築基後期的修為,氣息彪悍,面板黝黑,顯然是常年在刀口舔血、在烈日下奔波的散修。
他們原本在談論著某處妖獸的行蹤和最近靈材的價格,此時似乎是聽到了蘇辭二人之前的低聲交談,其中一名滿臉絡腮鬍、胸口紋著一頭火獅的大漢頓時忍不住接話,發出一聲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兩位道友,看模樣不是本地人吧?”
那大漢轉過身來,手中端著比臉還大的酒碗,臉上帶著幾分看“鄉巴佬”的戲謔,卻並無惡意,反而透著一股南天境修士特有的豪爽與直率。
蘇辭聞言,並未因對方的打斷而惱怒。
他看得出,此人雖然粗魯,但性格直爽,眼神純熱,是個熱心腸。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有人主動搭話解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於是他也端起酒杯,遙遙一敬,客氣道:“道友慧眼。在下兄弟二人初來乍到,確實對這南天境的地理不太熟悉,方才查閱地圖,卻找不到那南明離州。”